有人进了新的,也有人入了旧的。
无数人涌动向一个方向,似无数空间的身影重叠,乱而有序。
只是偶尔有人停驻,看向那握着一把横刀出现走向副本前停驻一瞬的男人,目露打量,或跟同伴示意。
“那是司澧……”
“哪个本?”
“S级新本,生物实验室。”
“S级?”有人迟疑,也有人跟随着那道身影快速入内。
作为黑榜榜首,司澧的能力足够强,同时黑榜意味着对方并没有在安全区内滥杀过没有进入红榜的探险者,跟他进入同一个副本,安全通关的系数是比较高的。
虽然级别太高的副本,也同样伴随着更高的危险。
有人员入内,副本门上浮现人数比例,5/100,分子迅速提升,很快便成为了100/100。
未及时进入者遗憾,却在错眼间看到那分子跳动了一下,变成了101/100,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时,数字消失,副本已经呈现出不可入的封闭状态。
……
塔的不同副本是完全不同的。
上一次,是洞穴迷宫与幻象的结合。
而这一次,司澧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一眼看去一片纯白,但仔细看,其上会有一些无法洗干净的黄色斑点,喷溅上去的,用手捻过没有粘腻感,嗅之不是血液,甚至有股奇异的香味。
生物实验室。
他的身份是研究人员,口袋里有名牌,墙上有作息时间表,早八到晚八,中间休息两个小时。
而现在,还有五分钟到早上八点。
副本没有通关提示,但每一个留意到的线索都需要自己注意,如果没有遵循,就有可能悄无声息的死去。
时间到了八点,司澧拿起报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连廊,玻璃,光滑的地面,头顶亮着灯光,但可见度很低,一眼望去看不清暗处的角落。
跟他一起开门的还有其他房间的人,各自互相看去,又各自收回视线,沿着指示走向那间堪称巨大的生物研究室。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各种各样的肢体浸泡在其中,人的,非人的,对于经历过许多的探险者而言已经有些稀疏平常,但仍然有人哪怕戴着口罩,也忍不住的吞咽和干呕。
但即使负责带新人的,也只能看了其一眼,然后按照寻觅到的信息寻找自己的工位,开始阅读报告以及做实验。
原本空旷的实验室一瞬间忙碌了起来,看起来像极了人类的医院。
只是无人出声,只有一种类似于腐朽的味道交错在消毒水中,四处弥漫。
沉默进行到了中午,有人用推车送来了盒饭,一一放在了各自的工位上。
原本忙碌的研究院瞬间停下,目光皆是注视着那正在发放的“人”,有人目视,有人避让,也有人视线落在了正放下手中动作的司澧身上,在对方打开盒饭拿起筷子吃饭时,略微思索后也打开了盒饭开始食用。
食物的味道是正常的,甚至意外的可口,虽然这种环境下没有人有心情进行享受,但热气腾腾的食物无疑能够安抚一下绷紧了一早上的神经。
司澧吃完,饭盒归还,拿起研究报告直接离开。
有人依样照做,快速跟上。
研究室人员快速锐减,后续刚领到盒饭的人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午休两个小时,再次回归工位时,人数少了三个。
司澧在晚上八点进入房间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关上了门。
一夜无梦,只是早上的研究室里再次少了五个人。
第二日午间送来的盒饭,几乎所有人都去主动拿取了。
夜晚也都踩着点回归了房间。
第三日没有人员锐减,一切相安无事,所有人都在认真研究。
第四日,第五日也是同样。
“这样下去,我们出不去。”有相邻工位的人在与司澧交接时说了一声。
他们可以保住命,但也永远陷入在这样的循环之中无法出去。
没有人可以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那会让他们的压力无限拉大,而一旦确定他们无法脱离,副本就会判负,宣告失败,扣除积分。
“不要随意出行。”司澧接过报告时说道。
“可是……”那人呼吸急促了一下,然后将焦躁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可他能压下,却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够泰然处之。
想要离开,就必须要获得线索。
而想要获得线索,必须知道他们回到房间后外面发生的事。
那一日的夜晚之后,人数少了七个,有人外出活着,却是苍白着脸,什么话也没有说出。
司澧是在第八天的夜晚外出的,走廊寂静,即使有灯光亮起,也有一种永远照不亮的感觉。
脚步声在连廊发出回音,空旷的环境让那转角处一声短促的呼吸声额外的明晰。
手中握着的笔转动,在转身刺入那转角处的人的眼睛前停了下来。
四周灰暗驳杂,却唯有那双没有藏匿在口罩后的眼睛浸着水一样的澄澈温润,只是因为受惊而溢出了一份难以抵御的恐慌。
“是你。”司澧看着面前的青年开口。
这是刚刚进入副本时被带入的新人。
“您认识我吗?”那双眸中溢出了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惊喜。
“不认识。”司澧将笔收回袖中,松开对方的脖子道,“你先走。”
“啊?”青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或者你想死在这里也可以。”司澧看着他道。
他不对任何人展露他的后背,也没有必要对任何人解释理由。
第268章 最终考核(4)
或许因为戴着口罩,那双眸一瞬间受惊的情绪格外明显。
他有些欲言又止,从墙边慢慢起身,带着些迟疑又下意识的走向楼梯的方向,然后在司澧的目光中驻足,眸中纠结,又上了台阶,靠近时路过道:“我走错了……”
司澧侧身让开了路,看着对方路过的身影开口问道:“你原本打算去哪儿?”
“楼下。”青年驻足转眸,眸中一瞬间竟是带了些期盼。
“嗯。”司澧应了一声后不再作声,只看着那双眸中的光慢慢黯淡,迟疑着收回目光朝着居住的地方走了过去。
但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了那小声的问询:“我真的不能跟着你吗?”
司澧回眸,看向了那停在墙侧蹙着眉头迟疑又期盼的青年时,眉头轻动了一下:“你不是有人带着?”
“他们……”青年眸中微亮,其中却是划过了一抹惆怅道,“他们已经不管我了。”
塔中的副本的确有高手带新人的事情,但当自身生命都有可能受到威胁时,弱者一定是被最先舍弃的。
“走吧。”司澧开口道。
“可以吗?!”青年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声音。”司澧提醒道。
青年几乎是下意识捂住了他的口罩,速度又快又轻的走了过来,小声道:“对不起。”
司澧上下审视着他,后退一步示意了一下楼梯口道:“走吧。”
“哦……”青年十分乖觉的轻应,只是走向那底下有些漆黑的楼梯时转眸小声问道,“我走前面啊?”
“不然?”司澧反问。
“那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你会保护我吗?”青年有些眼巴巴又期许的询问道。
“你不相信我,可以自己回去。”司澧看着他开口道。
青年神色明显梗住,欲言又止了一下,带着些纠结惆怅的转身道:“那你一定要保护我,一言为定!”
司澧未应,只是看着那扶着楼梯,带着些视死如归神情的青年,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极轻的脚步声让青年警觉回眸,在看到他时略松了一口气,继续摸着扶手向下,甚至于司澧可以根据他的步履快慢确定对方在确定他的远近。
塔的副本里不要相信任何人。
人类,怪物,都有可能成为出去的障碍。
但新手们总是会容易犯轻易相信人的错误。
然后……送命。
楼梯之间本来就很黑,越往下便越黑,直到伸手有些不见五指时,前方的青年停了下来,沉着气息回头寻觅。
然而原本跟随在身后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一片黑暗之中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由沉下变得粗重,然后颤抖急切的想要折返。
黑暗之中,却在此刻有一声粘腻蠕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很清晰,像是巨大的蜗牛爬过墙壁的声音,只是一声,就仿佛能够令人的心跳停摆,呼吸止住,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而那声音不止一声,它像是发现了猎物一样蠕动着,声音在变大,粘腻的像是从人的胳膊上缠过一样。
青年喉中轻哽,宛如被割去了声带一样只能发出气颤的声音,想要迈步上楼,鞋却似乎因为腿部的酸软无力而磕在了台阶上。
极空旷的一道碰撞声传出,那蠕动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迅速加快了起来。
青年试图起身,却是再度跌坐,一时呼吸气喘,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时,身侧的呼吸略重一声而有感。
“您?!”青年抬眸,在看到停在身侧的人影时想要出声,却被直接拎住了后领扣住腰,被其几步带下了楼。
一片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那蠕动的声音却分明在瞬间小了些。
“唔……”青年想要发出的声音被伸过来的手捂住,极轻的关门声传来,将那蠕动声几乎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