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倒是很开心。”司澧一语点破。
“这可是你亲自邀请我看的戏,自然要赏光。”云珏笑道。
“3S级副本有千人通关的选项吗?”司澧平静问道。
云珏眼睑轻动,看了他一眼笑道:“你都不确定有没有,就敢答应那样的事。”
“有吗?”司澧转眸看向他问道。
“一般来说是没有的。”云珏视线轻抬,看了他一眼道,“这样的人数是非常难以控制的。”
即使每个人都想活,每个人都很细致,但人心非常多变,智商也不统一,非常的没思想或非常的有思想,都会让这千人难以轻易整合。
一次次试错会消磨人的意志,质疑、暴躁、恶意……一个人直接就能够决定千余人的生死,这种变化也会让人心变得不可控。
千人通关?
塔可不是慈悲的地方,它是游戏。
以人命为注的游戏。
“也就是说,是有的。”司澧说道。
“你还真是善良。”云珏转眸看向他笑道。
“只是顺手。”司澧回答道。
……
再度隔日,又有数位新的玩家进入。
朝拜后议事,缺失的几位是昨日辨认出的有嫌疑的人。
规则分享,新进的玩家经过身份筛查,与所有人统一步调。
只需要再经过几次朝拜,就能够通关3S级副本,获得大量积分,而失误是死亡,这样的利弊,几乎没人会选择后者。
第二次朝拜,国王休朝。
第三次,国王休朝。
人心略有异动,不过很快平复了下去。
3S级的副本,困难重重才是常理,如果太简单,反而有可能是没有找全所有规则。
第四次,国王临朝,无一人失误。
第五次,国王休朝,千人齐出。
第六次,国王临朝,千人皆入。
那一日的阳光极好,只是即使无人抬头直视,余光之中,也能够察觉到那金碧辉煌的王座上国王面目的难看。
千人一拜,宫廷肃穆。
千人二拜,国王戴满戒指的手指紧紧的捏住了王座的扶手。
“三拜!”侍从唱礼。
众人齐齐起身,额头贴于交叠的手背之上,数十日习惯让他们对这套礼程已经几乎形成了身体上的本能,而在那些许的余光中留意到座上国王狰狞的宛如咧开的嘴角时,跪拜下的身体已经来不及了。
掌心贴地,所有人的心沉下的那一刻,听到的却是金属混乱碰撞的声音,伴随着咕噜噜弹跳的声音,有血迹进入了跪在队首前的人的视野里,自然,也有人看清了国王那戴满金银滚过去的头颅。
有人骤然抬头,在身边蔓延的白茫中看到了那不知何时站在王座旁手中提着刀的男人。
血液从刀锋上滴落,却是无论朝阳还是王宫皆在褪去。
白茫散去,再次看到的是塔的世界里明亮的广场。
如每次出副本一样,只是这次格外的茫然。
而待有人寻觅,看到的却是男人没入人群已经远去的身影。
如来时一样,置于人群之中也清晰可见,却又悄无声息。
“通关了……”
“我们出来了?”
“我们通关了3S级副本吗?!”
“真的出来了……他没有骗我们……”
“怎么出来的?”
“真的有千人通关了3S级副本,怎么办到的?!”
“我之前就应该进去的!”
“真有一千人出来?!”
“那这3S级副本也不怎么样嘛,我进我也行,等下次的……”
“副本关了!!!”
一道声音截断,众人目光追随,看到的是那座盘桓于广场中央的大门消逝的景象。
它意味着进入其中的玩家通关,也意味着曾经开启它的人达到了离开塔的条件。
而下一次开启,需要等到有玩家再次抵达90层。
而那通关的千人无疑获得的积分不足以达到开启它的条件。
“所以最后杀死国王能够拿到大量积分吗?”
“能出来就好了,现在的积分我之前想都不敢想。”
“为什么要杀死国王,那也算完成朝拜吗?”有人不解问询。
“司澧要离开塔了吗?真羡慕,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
3S级副本通关后消失,但千人通关的盛况却是前所未有的。
千人共享副本信息,再在分享页面加以整合,得出的结论却让出来的玩家皆是毛骨悚然。
3S级的副本绝不是一个仁慈的世界,巨量的积分也意味着它极有可能让所有人在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刻功败垂成。
三次朝拜是成功,但成功的结果是什么它却没有明确的答案。
新王登基,朝拜成功者是为臣。
臣属国王所有,在这样类似的世界观中,臣也是奴隶。
而一旦成为奴隶,就再也无法脱离副本。
“所以要在最接近成功的那一刻,杀死国王,让这条规则不成立?”
“第三拜到底算达成没有?”
“拜下去的那一刻国王死了,既成立又不成立?”
“我想可能没有拜下去。”
“如果没有察觉这一条,就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沦为奴隶,他们的思维不知道是否还存在,或许是存在,又或许不存在,无论哪一种,都相当残酷。
而即使千人通关,3S副本的通关率也不在100%,其中的死亡人数就有数千,而他们只能算是幸运者。
“我真的能够再通关一次3S级副本吗?”有通关者发出这样的疑问,却没有得到答案。
他们获得的积分让他们无限接近于再一次开启它的条件,但在其中的经历又让他们每每想起时都在胆寒。
期冀能,但直觉不能。
他们心生畏惧,止步不前。
……
“按照副本中的规则和细节,有新进玩家就会重新开始计数的原因,是因为时间随着新进玩家重新来到了进入副本的第一日……”云珏靠近,从司澧的肩后念着其屏幕上的内容笑道,“看来塔中还是有其他聪明人的。”
“结果是一样的。”司澧说道。
“也只有你会觉得随着时间前进和陷入循环是一样的。”云珏从身后抱住了他。
发丝轻蹭,在司澧的脸颊耳际留下了舒适又微痒的触觉。
跟司澧第一次碰到他时几乎一样的姿态,也同样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听到那温柔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他说:“恭喜你,你通关了。”
这样近的距离,两颗心脏几乎是共震的。
“你不打算留下我吗?”司澧感受着那搁在他肩膀上的下颌问道。
“你希望我留下你吗?”云珏轻声问他。
司澧没有回答。
“亲爱的,你能够离开的时间也只剩下今天了。”云珏伸手,滑动着他的页面,手指点在了那满额的数值上道,“喏。”
司澧目光落在那处,离开塔的数值满额,而在塔的世界里生存的每一天,都是需要消耗积分的。
“塔抹消掉了你溢出的积分。”云珏蹭了蹭他的脸笑道,“如果你选择留下,不会只是扣分,而是重新成为新玩家,积分清零,一切重新开始。”
司澧气息轻动,握住了他的手问道:“离开塔的世界,也会有人迟疑吗?”
“会啊,比如你。”云珏反手扣住了他的掌心失笑道,“沉溺于美色,不愿意离开。”
司澧垂眸片刻,转身看向了身后略微起身的人道:“如果我离开,你会难过吗?”
云珏回视着他,伸手摸上了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深邃的眉眼笑道:“应该不会,但我会想你,一直想你,你愿意为了我留下来吗?”
“不愿意。”司澧回答道。
“好残忍的回答,嘶……有点不甘心。”云珏松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道。
“我留在这里,就永远受制于这里。”司澧握紧了他的一只手,直视着那双澄澈温柔的眸道,“但我会回来,等我找到不受制于它回来的办法,我会回来见你。”
云珏看着他,眸中波光轻动,倾身靠近轻吻在了那微抿的唇上笑道:“嗯,我相信你,我等你。”
塔顶的空间,矗立的那扇流转的光门只有一人高,除了塔的监管者,这里是不会有其他玩家到来的。
九十九层,是塔的世界最高层,抵达这里,积分满了,就可以带着从这里获得的一切离开。
司澧距离它只有数步之遥,他在这里等来了跟他告别的人,许下了承诺,不再留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