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不去,他云琢玉想要攻我青州,也得先过壑原,我就不信他陆昭敢借道。”王临不屑。
“可还有个赵思深呢。”谋士说道。
“他?给霁州去信,他既要表忠心,就让他忠心!”王临按上了桌面。
虽然有壑原阻挡,但避免腹背受敌,得先解决赵思深。
与其他各州比,霁州实在算得上安宁。徏川残党被清扫,丰州虽未表态,却是放了使臣离开。
“如今徏川被攻陷,壑原与丰州算是门户大开。”壑原主帐内,谋士对着地图忧心忡忡。
“丰州想得渔翁之利,奈何没想到云琢玉的速度会那么快。”陆昭看着地图,拳头捏紧,牙齿亦是忍不住咬紧。
他筹谋多年,才有了如此势力,可那群蠢货说是合作,真到了跟前却只想着如何保全扩大自己。
真是……乌合之众!
“那如今主公打算如何?”谋士询问。
陆昭沉默,无论他如何计算兵力,都绝不是云琢玉的对手,丰州杨盛更是随时有可能背叛的合作对象。
投诚,多年辛劳化为虚衔;硬战,命丧黄泉。
“报!”一声急报传入!
陆昭回神,蹙眉开口道:“进来,什么事?”
“回禀主公,潜入京城的探子拿回了云公的画像。”士兵进入,从怀里取出了包裹的羊皮卷。
陆昭垂眸看去,沉下一口气才接过那皮子,打开看去其中时瞳孔骤缩,一时气息起伏不定,口中喃喃:“怎么可能……”
竟然真的是他!
他还活着。
第292章 奉天子以令不臣(6)
入了十二月,便是丰州之地的气温也降了下来,何云谏离开丰州州府北上,一路添衣,待到了徏川边境,抬头便看见云公旗帜招展,士兵上前检查,看到令牌与路引时匆匆去报,何云谏被王硕接引入了城中。
云公手下将领颇多,李慕是一,冯镇岳是一,吕忠王硕等皆是能领军上阵的猛将。
有吕忠一路护着,他这一路才能无虞,能够见到王硕,说明徏川已经完全成为了云公的地盘。
“我这还不如待在丰州呢,等主公打过来都不用挪窝了。”何云谏入了徏川被接风时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何先生不知,主公下令止战,丰州之地恐怕没那么快。”王硕如实答他。
“是吗?王将军恐怕不知我刚和杨盛谈上话,主公就下令进攻的心情。”何云谏饮了一口酒畅所欲言。
虽是来使,但在别人的地盘上,那是时时刻刻要小心行事的,杨盛或许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要是捅一刀,实在是没处说理去。
而他的主公远隔万里,真是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烧。
“咳……”王硕闻言,咳了一声道,“主公让我转达何先生,杨盛既然接见,就说明心思不定,否则未踏入丰州便会命人射杀,那人贪生怕死,绝不会杀了何先生,主动把进攻的理由递到主公手上的。”
何云谏放下酒杯,静默看他片刻,轻嘶一声道:“如此说来,我更应该死在丰州才对。”
“有小皇帝在,无需何先生如此舍命。”王硕说道。
“也是。”何云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主公真是真知灼见,决胜千里。”
杨盛摇摆不定,但主公就吃定他的瞻前顾后。
如今徏川已夺,小皇帝在手,圣旨一发,自然是名正言顺的想讨伐谁便讨伐谁。
“自然。”王硕同样举杯道。
“只是如今停下,可是因为攻陷徏川时损耗过大?”何云谏询问。
王硕摇头:“攻其不备,事半功倍,未折损多少,只是主公下令停战,自有他的用意。”
“嗯,今日休整,我明日赶回京城。”何云谏下了决定。
徏川虽被攻克,但接下来的几块才是难啃的骨头。
“那便祝何先生一路顺风。”王硕道。
……
十二月,徏川整备,京城也早已入了冬。
大雪虽未落,却有寒风呼啸,一日日的见不了晴。
五岁之前,谢晏清生在京中,每逢冬日屋内炭火不断,也只在出行时受过一些凉气。
五岁之后,颠沛流离,初时冬日还能凭借房屋棉衣,后来登基为帝,冬日却成了最难熬的时光。
山洞屋舍不能完全挡风,干柴炭火还需要用来烹饪熟食,衣物不足,若在外久了,还会有冻死的风险。
生在富贵之家,虽见过京城百姓,但远离之后,才知许多人原是熬不过冬日的。
但今年的冬日,却很暖和。
不是炭盆,而是几月前就已经动土在宫中修了地道暖阁,外面加入炭火,暖意直接从地面渗入,无烟,只有一室暖融,偶尔还需开窗通通热气。
不过谢晏清偶尔抬眸,看一眼那正在看着奏疏的人,心中有着说不清的滋味。
重回皇宫,宫中需要侍奉的也不过他与云琢玉二人,吃食浣衣皆在一座宫殿内,除去花园,建筑颇广的皇宫内大部分的宫室都是封锁关闭的状态。
赶了工期,这样的暖阁只建了一座,谢晏清原本无意住进此处,有炭盆对他而言已是暖冬,但云太师十分遵循君臣之礼,直言哪有臣子超过帝王仪制之事。
而谢晏清若是独自住进其中,云太师就得另择它处,而很明显,这样的暖阁可不是为了孝敬他这个没有半分权力的皇帝的。
一间暖阁,只能共居。
既彰显了天子之恩宠,又能时时将人看管在眼皮子底下。
不过令谢晏清松了一口气的是,他二人并非外间所传的抵足而眠,而是一间暖阁分了两侧,各有一床,夜间屏风暖帐相隔,便似成了两间寝殿。
只在白日,他们会在一处,起居坐卧无法规避。
但未到冬日前已是如此,若无事,谢晏清便会在书房里待上一日。
云琢玉更是不好动,除却每日傍晚的习武射箭,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张软榻上,休憩,书写,忙碌。
虽是入了冬,国事却没有停下来。
徏川新夺,各种安置及后续布防的事情就直接在那榻上的桌面上堆了两摞。
其他的还有渚州,晏平州和岫州事宜,例如冬日仓储防寒,粮食,来年春耕,炭火一类的事直接将那案头堆的满满当当。
若不是云琢玉身形修长高大,当真有能将整个人埋入其中的感觉。
但国事繁多,却也不见那人着急。
他仍然热衷于睡到日上三竿,在午后再将政令下达,或是招臣子入宫。
这样的作息,于代理朝政之人而言实在不像话。
可他主理之事往往行于众人思虑之前。
例如数月前就已从渚州之地运回的棉麻,在过往数月织成了没什么装饰的衣物,在冬日里却是百姓承受得住的价格,能用来蔽体防寒。
秸秆焚烧许多,挖掘出的炭却是无论优劣,运至各地,朝堂压下炭价,擅自涨价者杀无赦。
秋收之后,各地驻守屯兵无事,分两批在闲暇之余去到乡里修缮房屋。
虽材料不足,许多只能以稻草填充,但有一屋,便可避寒风。
后续堆砌之事,无非是需要查缺补漏,底下人便可处理,只是还需向上告知。
这些事谢晏清原本是不太清楚的,只能从入见臣子口中知晓一二,但后来那人让他闲暇时整理奏疏,侍奉师长,便能窥得更多了。
虽然那样的动作更像是默许。
因为即使他知道一切,也不能调动一人,只是知晓而已。
此冬一过,云公所得民心必然大涨。
也如谢晏清所想,新年之时,京中盛宴,帝王立于城墙之上接受百姓叩拜,云公之名在寒风之中萦绕耳际,久久不散。
新年当下,各州倒是安稳,无甚异动。
徏川边界屯兵虽多,也无犯边之意。
只是在上元佳节之前,一封书信从壑原发出,快马入京,递到了云珏的案头之上,落款壑原陆氏陆昭。
那封信被云珏看了许久,谢晏清若有所觉而抬眸时,刚好瞥到了那张脸上一抹轻笑,似是怀念,又像是喟叹。
却有一种让谢晏清心口提起的危险感知。
回信发出,暂时未果。
上元节时百姓上街同庆,未到夜间,灯笼火烛之明在宫中都能眺望一二。
“陛下想去灯会上一游吗?”云珏询问。
“云卿要去吗?”谢晏清问询。
他总觉得依照云琢玉的性情会想去的,却又拿不准。
毕竟对方有时候像三岁小孩,还会偷拿他的点心,有时候懒得出奇,教着书都能撑着胳膊睡着。
偶尔会让人忧虑他的身体,但云太师能够单手舞动看起来甚至有些轻飘飘的长枪,谢晏清暂时还很难搬得动。
据说那杆长枪比他还重,谢晏清偶尔幻视,那人拎着他恐怕都能舞出风声,难怪能够单手就把比现在还轻许多的他抱下马。
“人应该会非常多,不去。”云珏懒洋洋的回答道。
人山人海,一定非常挤,看的都是脑袋,而不是各种各样的灯。
“那你让我一个人去?”谢晏清带着些惊讶看他。
“嗯?”云珏抬眸,看着一身冬装,却因为身量抽条而并不显得臃肿的小皇帝笑道,“陛下与民同乐,不是理所应当?”
谢晏清看他,微抿了一下唇,心绪略有些复杂。
若他一人出去,即便身旁有人看管,也是踏出了这四方如同铜墙铁壁的囚笼。
即便不能做什么,可踏出去便是踏出去。
但这人不应该不明白这个道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