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跟窦家联姻之人少了些,但说客却不少。
有明里暗里暗示司礼监职权过大者,也有提及帝王后宫空虚者。
窦元帅倒是好声好气的都送出去了,只是关上门时,脸色微沉。
“夫人听着这些话,与我们在边疆时偶尔听到的像不像?”窦蒙问道。
虽说朝堂之事最初是由他的长子带回的消息,窦家也因此有所忧虑,但如今很明显有人想让他们去做这个出头栓子。
“像。”徐红骁沉思道,“夫君以为新帝登基这几年,比之从前如何?”
“自然是好上不止数倍。”窦蒙说道,“夫人的意思是不管京中之事?”
“你我只需谏言,其余皆由陛下圣裁。”徐红骁看不清楚这其中的乱流,但,“未解之事伸手太过,反而会祸及己身。”
论权谋,他们不是对手,不宜搅入乱流。
“夫人言之有理。”窦蒙沉思道。
纵使司礼监职权再大,这些年边疆军中已再无宦官祸乱之事。
的确不宜插手太过。
便是真有清君侧的那一日,他窦家也只从帝王命令。
窦家在京中留的日子并不久,只十几日,便已筹备着再动身。
而动身之前,粮草齐备,车队浩浩汤汤,更是额外带了成车的羊毛毡衣和几车的银子。
窦元帅亲自去看管监收的,厚厚的单子上列的齐整,筹备之人一身红袍靡丽,生的便像这京中尊贵之人,行事却无半分疏漏。
“窦元帅,此银两乃是陛下馈赠边疆将士心意,还劳烦元帅带往边城,购成牛羊,一并犒赏将士。”而即便是面对他这样满身杀伐之人,也无半分怯意,亦无半分轻视怠慢。
“请公公代臣多谢陛下。”窦蒙持着礼单说道。
“边疆军士离京,陛下必会亲临。”江无陵开口道,“江某会代为转达,元帅届时可亲自告知陛下,告辞。”
“告辞。”窦元帅亦不拖泥带水,只是在其被簇拥着离开后再次检查了各处粮草,而其中无丝毫克扣或是以次充好。
“如夫人所说,陛下委其重任,其自有过人之处。”窦蒙再见徐红骁时说道,“倒是我窦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夫君小心行事也是应该,此乃对边疆将士负责。”徐红骁未对那位九千岁做出评判。
他们在京中待的不长,除了士族,那位九千岁在百姓之中极得民心。
能坐稳那个位置的必不是简单之人,但无论他是真君子也好,伪君子也罢,只要边疆得宜,百姓得宜,他窦家又何必阻碍他的路。
窦家离京,帝王送行,窦蒙感激致谢,无论是那满满的粮草还是毡衣银两,皆是陛下对边疆将士的惦记之心。
“陛下爱重,边疆军必不让陛下忧心!”窦蒙许下承诺。
“窦将军承诺,朕会记得。”云珏看着他笑道,“只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将军见机行事便是。”
他此话出,窦蒙怔住,看着笑意盈盈的帝王,觉得这话好像应该他来说的,虽说他也不会如此直言。
“多谢陛下信任倚重。”徐红骁行礼道。
“多谢陛下。”窦蒙反应过来,郑重行礼道,“臣必不负所托。”
“将军保重。”云珏轻扶他的手臂笑道。
“臣告退,陛下留步。”窦蒙收礼,转身牵过缰绳骑上了马背。
这一次出行如同回时,只是队伍绵延,浩浩汤汤。
尘土缓缓远扬,云珏的身后披上了斗篷,转身之时,身旁之人垂眸系着带子道:“陛下站在风口久了,小心着凉。”
云珏垂眸看了眼他的动作笑道:“若不是在外面,朕定是要抱你的。”
“此处有何不同?”江无陵整理好那系带抬眸问道。
“若在此处,江公公之后的名声便会只剩下容颜和惑主二词。”云珏轻声道。
不论他做了何等功绩,付出多少辛劳,登于高位的作为皆会被这二词抹杀,传于后世只会留下些风流韵事。
“名声二字何须在意。”江无陵轻扬起唇道。
他在意这座江山,也不过是想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嗯?”云珏语调轻扬。
“还是说陛下在意成为被狐媚的昏君?”江无陵看着他问道。
“谁说有龙阳之好的就一定是昏君了。”云珏轻笑,略倾身牵住了他放在身边的手,走向了城门道,“回去吧。”
江无陵眸中略微讶然,唇边轻笑,跟上了他的身影。
他二人颇有些旁若无人。
小桂子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几乎要瞪脱窗了,几乎不敢想明日朝堂之上会吵成什么样子。
“陛下羸弱,那江公公也不如何强壮。”窦蒙骑在马上眺望远方,“那大腿感觉还没我的胳膊粗呢,这京城的风土还是不如边塞。”
徐红骁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话,也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叫身量匀称,修身如玉,边城的将士不需要那些,肚子里没有足够的油水是撑不住长久的战事的:“陛下可能是想攻打外域。”
“我明白。”窦蒙沉下气息道。
陛下养军,自然不止是为了防御,外域长于草原,常常打了就跑,频频犯边,试探虚实。
曾经便罢,如今陛下已允准自行裁决,自是有机会,就将那群贼人连锅端了最好。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窦元帅想起此事,还是浑身别扭:“你说陛下怎么就能说出那话呢?”
徐红骁又不想理他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朝堂之上果然如小桂子所想,一上朝就炸了锅。
什么奴颜媚骨,狐媚惑主的词满朝堂的蹦,就差把他师傅浑身上下贴上祸水两个字。
“陛下,万不可受此蛊惑……”
“陛下若因此人后宫空置,臣寝食难安!”
“陛下,江山为重……”
“陛下,此等妖人魅惑圣上,必然是使了鬼魅妖术,还请陛下召钦天监来驱逐,以免损伤陛下圣体!”
云珏听了一个小时,轻撑着颊打了个哈欠,看着那义愤填膺恨不得查鉴妖邪的臣子笑道:“朕看田大人也是风韵犹存。”
帝王笑语,朝堂之上却是一片寂静,群臣讶然,那要请出钦天监之人有些无措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陛下爱重,臣,臣……”
他脸上泛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却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陛下有龙阳之好倒也无妨。”韩致叹了一口气出列道,“只是后宫空置,江山后继无人,臣等日夜忧思,还请陛下为江山万年考虑,正位中宫。”
“朕会思虑此事,韩卿安心。”云珏开口道。
朝堂散去,午膳已在筹备,云珏换下冕服时背后传来悠悠一语:“奴才看韩大人也是风韵犹存。”
“韩大人已成家了,江公公就不要妄想了。”云珏转眸笑道。
“陛下语出惊人,恐怕要让田大人辗转反侧几日了。”江无陵走到他的面前,接过那常服的玉带扣上道,“若他真是醒悟看上陛下,陛下要如何?”
“嗯?”云珏眉角轻跳,“朕不过笑语,没可能吧?”
“若真是出了此事,奴才可不帮陛下解决。”江无陵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今日的奏折陛下也自己批。”
【宿主,生气了。】478悄默默探头提醒。
【看出来了。】云珏看着那离开的背影叹道,【他们根本不明白。】
【什么?】478疑惑。
【离了江无陵,谁还能把奏折批的让朕这么满意。】云珏落座榻上,看着那满满当当的奏折,随手拿过一本道。
其上批复,他几乎不用过多修改就能发下去。
这样的能臣,找遍朝堂也找不出一个能够与之比拟的。
【宿主,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先哄人。】478给出了小小的建议。
要不然明天也得自己批。
【怎么哄?】云珏沉思后认真提问道。
【嗯……送花送礼物?】478调出数据道,【送金子送房子送跑车?】
【他这些一样都不缺,而且这个时候送他这些,感觉他会更生气。】云珏合上奏折沉思道。
【哦……】478也没办法了,因为统子也还是个单身统,没有什么具体切身的经验。
统子也没了办法,云珏难得陷入了不可解的沉思中。
人类的情绪真是出人意料的微妙。
“师傅,之前派往窦家的人手已经撤出来了。”小桂子小声说道。
“嗯,知道了。”江无陵应声道。
“其实窦家对师傅也无多大敌意。”小桂子跟在他的身旁说道。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他们搅到京中乱局中来。”江无陵看着前方说道。
反其道行之,自有人察觉其中水深。
窦家势大又劳苦功劳,彼此不为敌最好。
至于其中的挑拨离间之人,既然露出踪迹,也该收拾收拾了。
……
成排的金子摆放在托盘中,在烛火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小桂子看见时眼睛都瞪圆了一下,而它被陛下摆放在了他的师傅面前。
“这是什么?”江无陵垂眸问道。
“礼物。”云珏笑道,他实在没想出对方还需要什么。
地位金钱权势一样不缺,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送金子了。
“陛下为何突然送奴才如此大礼?”江无陵看着这极为厚重的金子道。
“你中午不是……”云珏看着他,话语戛然而止,轻笑道,“所以中午是有事出去了?”
江无陵看向他,才想起中午出去好像用了生气的借口,他手指轻动,开口笑道:“陛下致歉是因为真的认识到错误了,还是想让奴才帮您批折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