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远在门口,走了两圈,最后趴在门上,耳朵贴着门板偷听。
卫远的房间椅子是木椅,孟瑾将床上的被子掀开,叫图南坐在柔软又温暖的床垫上。
图南没坐。
他抬头,想了一会,同孟瑾道:“过两天你回去吧。”
孟瑾一愣,随后,他像是急得发慌,前倾身子,语无伦次地同图南道:“是不是卫远同你说了什么?小南,你听我跟你解释,我从前是说过卫远不好……”
“那时是我昏了头——”
图南打断孟瑾,他望着孟瑾,低声道:“孟瑾,回去吧。”
任何人同气运之子作对都没有好下场。
他不希望孟瑾因为某些原因,走上跟原著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是卫远的亲生弟弟,卫远对他很珍惜。
卫远绝不会允许孟家利用任何手段来威胁逼迫他,可按照孟瑾的性子,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卫远固执,孟瑾同样固执,再这样下去,两人只会走上两败俱伤的道路。
旁人只以为卫远会输得一败涂地,但只有图南清楚,哪怕是孟家,只要同气运之子作对,最后必定会输得节节败退。
第一个世界的图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86章 世界四
卫远趴在木门上听了半天,没听到什么动静。
卧室里只有轻微的交谈声。
大白鲨有些抓心挠肺,生怕一个不注意,在身边游来游去的小鱼滋溜一下就被另一只大白鲨暴风吸入。
卫远浑然没有孩子长大了该有点自己隐私的念头,左耳趴在门上听不到,琢磨了片刻,立即换了右耳贴在门缝上听。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
卫远立即站直,掸了掸身上的衣服,佯装路过。
出来的人是图南。
看到卫远,他微微顿了顿,随即将门轻轻关上。
出乎卫远意料,孟瑾没有紧追着出来,屋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图南披着外套,朝着另一个走去。
卫远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孟瑾的房间。
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有些不太敢相信,毕竟当初他拒绝孟秋妍的那个晚上,陪着孟秋妍绕着清水湾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月沉西头。
孟瑾只会比孟秋妍更偏执。
可房间的门合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卫远追上图南。
房间里,图南坐在床榻上,抱着一个暖水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远走过去,听到图南同他轻声说:“孟瑾答应离开了。”
卫远在床榻上坐下,望着图南。
他伸手,摸了摸图南怀里的热水袋,“那么冷,怎么还抱着?”
低着头的图南一怔,好一会才将热水袋放在一旁。
那晚图南以为卫远会问很多,例如问他怎么叫孟瑾离开,孟瑾的回答是什么,可卫远什么都没问。
卫远灌了两个热水袋,一个放在他怀里,一个放在他脚上。
在临睡前,卫远一遍又一遍地拍着他的背,沉默了很久,才喃喃道:“小南,哥有些后悔去京市了……”
图南昏沉得眼皮都睁不开,迷糊中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
卫远同他躺在一块,一整夜没睡。
他想了很多。
卫远回想起自己踏上京市的缘由不过是想要照顾好图南,想要给图南好的生活。
可他拼了那么久,陆陆续续也赚到了不少钱,却对图南疏忽了那么长时间。
大年初五,大清早有户人家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图南醒了。
他抱着暖水袋,蜷着身子,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发现怀里的暖水袋还热乎,像是灌上热水不久。
图南起身,厨房冒着阵阵白雾,卫远在烧洗漱的热水。
图南朝着另一个卧室望去,却发现卧室的门敞开。
“他走了。”卫远低声道:“应该是一大早走的。”
孟瑾走之前将厨房里的柴添齐,两个暖壶里也灌上了热水。
图南扶着门,好半天才点点头,应了一声。
洗漱的热水烧好,图南用热毛巾洗脸,洗漱好后坐在矮凳上,朝灶膛里埋红薯。
他从竹筐里拣了两个个头大的红薯,准备放进灶膛时才想到如今孟瑾已经不在清水湾了。
于是图南在竹筐里挑小的红薯埋。
可他挑来挑去,也没挑到合适的,于是也就不埋了。
卫远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那天夜里,图南发了低烧。
卫远照顾了大半夜。
后半夜,图南清醒了不少,靠着床,小口小口地喝卫远递过来的热水。
喝到一半,他听到卫远问他:“小南,你是不是也喜欢孟瑾?”
图南一怔,随即摇摇头:“没有。”
他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外头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是有些不懂为什么卫远会这样问,声音轻轻的,“哥,跟你说得一样,我只把孟瑾当做朋友。”
一旦任务完成,世界意志会强行将他从这个世界剥离——疾病、车祸、飞机失事,剥离程度快得只会叫他身边人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卫远神情却有些复杂,沉默半晌,抬手摸了摸图南的头。
没人比他更了解图南。
图南慢热、迟钝,很多时候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其他人并不是那么容易靠近。
清水湾的阿昌和二蛋一行人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同图南相熟起来。
孟瑾不一样。
图南很快就同孟瑾熟悉起来,能够一块吃一块住,甚至还能同孟瑾打闹开玩笑,故意装睡吓唬孟瑾。
孟瑾一走,图南便病了下来。
卫远心里有很有点忧虑。
图南不知道卫远心里头想什么。他在京市住惯了带有暖气的屋子,回来不适应生了病,对于他来说很正常。
过完年,他同卫远离开清水湾去到京市。
京市的孟家已经闹翻了天。
图南每日都去上学,放学回到卫远租的房子吃饭,并不知道孟家如今闹得不可开交。
卫远在京市应酬却免不了听到孟家的闲话。
孟家的小儿子在过年时同家里人出柜,说自己喜欢男生,惹得孟父勃然大怒,狠狠责打了一番,还关进了祠堂。
卫远听得眼皮直跳,心里头冒出点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同他说孟家闲话的生意伙伴感叹道:“果真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啊,到底没吃过苦,肆意妄为得很,听说被关了好几天,腿都差点被打断了,还是不松口。”
另一个生意伙伴笑着摇摇头:“看这架势,孟大少爷倒不像是玩玩而已。”
“不过何苦呢,年纪轻轻就将这种事闹出来……”
卫远心知肚明。
孟瑾这是在同他证明自己绝不是他口中的玩玩而已。
本以为孟瑾离开清水湾,会不再纠缠图南,不曾想孟瑾一声不吭去解决孟家。
卫远那阵子动不动就打听孟家的消息。
——孟瑾挨了打,住了院。
——孟瑾出院,又挨了打,继续住院。
来来回回,将孟家人折腾到头疼欲裂,近乎崩溃。
卫远听得心里头越来越不安,仿佛时日不久,孟瑾就要来到他面前同他说孟家人已经松口同意,他对图南绝不是玩玩而已。
那日吃着晚饭,图南刚夹了一块排骨,便听到卫远同他说自己往后不出差了。
图南一愣,抬起头。
卫远盛了一碗鸡汤给他,“哥想明白了,赚再多的钱都没用,你平平安安地长大才是哥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倘若为了钱,他将图南一个人留在京市,万一孟瑾哪天发了疯,将他弟绑去国外怎么办。
孟瑾是个疯的,这点他早就看出来了。
哪有正常人挨了那么多次打,腿都差点被打断,还死不松口,只为了同他证明自己不是玩玩而已。
卫远想清楚了,孟瑾再疯,左右不过疯这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