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牛奶的霍戚推开书房门。
雪白地毯散落着十几本书籍,几张弯曲的崭新图纸散落,浮动在半空的光脑还绘制的机甲内部结构。
黑发少年伏在沙发上,累得似乎蜷缩着睡着,手上还散落着书籍。
柔软的地毯密不透风地将庞大藏书阁铺满,只为了此刻能够将娇贵的Omega护住。
霍戚轻轻地将蜷睡的少年面颊捧至膝头,低头,又怜又爱地抚摸着少年柔软的黑发。
似乎是在睡梦中意识到熟悉的气息,睡得不沉稳的少年无意识地呢喃几句,像只小猫一样朝着霍戚靠近,伏在膝头。
他对霍戚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信任。
霍戚垂头,静静地凝望着膝头的少年。
图南伏在霍戚的膝头睡了一觉,朦胧醒来,偏了偏头,睡眼惺忪。
霍戚的掌心印着一张雪白的脸庞,白得恍若透明,凉而软。他低头,轻轻地摩挲两下图南的脸庞,“醒了?”
图南伏在他的膝头,揉了揉眼睛。
跟小时候一样。
霍戚抬手,图南稍长的黑发遮住一截雪白颈脖。他撩起一截,柔软的黑发似冰凉绸缎覆盖指尖。
霍戚慢慢地轻抚着那截柔软的黑发,垂头,静静地望着图南。
从前流亡的岁月,年幼的图南黑发也是如此柔软,很长很长,刚离开亲生哥哥的孩子总是闪烁着一双惊疑的眸子,如同小鹿一样害怕。
他被霍戚抱在怀里,夜里睡觉时常会流泪,会做梦喊图煜的名字,会抓着霍戚的衣襟叫哥哥。
他哭得如此伤心,如此难过,可却又哭得如此小声,像是怕惊扰了谁。
后来他再被霍戚抱在怀里,渐渐就不哭了,总是安静地陪着霍戚,有时累了,就埋头在霍戚的怀里沉睡,像个洋娃娃。
霍戚仿佛养一朵小小的玫瑰,是如此小心地将膝头上的人养成如今雪白漂亮的模样。
如今却有人企图攀折。
一个从垃圾星爬上来的Alpha。
肮脏、低贱的臭虫,一味地哄骗他的宝贝,还要将恶心透顶的气味留下,做出一副可怜透顶的模样。
霍戚垂眼,轻声道:“小南最近认识了新朋友?”
图南微微一顿。
他本能地觉得霍戚的语气不对劲,犹豫了片刻,没说话。
霍戚:“小南长大了,有心事了。”
图南伏在他膝头,偏了偏脸,笑了笑,没说话。
霍戚将手掌抵在图南的脸庞,将其抬起,语气很淡:“不想同哥哥说吗?”
“好,那哥哥说——许仰山,Alpha,十七岁。”
“告诉我,图南,为什么要跟他共享帝都黑市权限。”
“哥哥不是说过,权限共享只能对哥哥和伴侣才能打开吗?”
图南抬起头,“他是我朋友,他母亲生病了,很严重,要吃的药只有黑市才有。”
霍戚比谁都清楚许仰山的情况。
图南入学机甲系的第二天,班上二十四位Alpha的资料就出现在霍戚书桌上,详尽无比。
霍戚知道图南心地有多善良,表面上冷冷清清,实际上心比谁都软。
他将指节曲起,摩挲了两下图南的脸庞,柔声道:“这样——那怎么不跟哥哥说呢?”
伏在他膝头的图南抿了抿唇道:“……他是Alpha。”
兴许是Alpha的互相排斥,身为顶级Alpha的霍戚极为厌恶其他Alpha出现在他身边。
霍戚静默不语,半晌后淡声道:“原来小南也知道他是Alpha。”
图南知道在霍戚眼里,从垃圾星爬上来的许仰山居心不良。
他偏偏头,将脸埋在霍戚的膝头,装出一副很困的样子,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霍戚向来惯着他,见他这幅模样,静了半晌,还是弯腰,将他抱起来。
图南忽的腾空,跟小时候一样被抱起来,纤细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
他跟霍戚说自己现在长大了,显然有些不愿霍戚抱他。
霍戚不容置疑地淡淡道:“在哥哥面前,你永远都是小孩。”
卧室是一个很大的套间。
年幼的图南时常生病,为了方便照顾,霍戚跟他通吃同住。
后来稳定下来,霍戚将两个卧室打通设计成套间,还是选择亲自照顾图南。
图南后来渐渐长大,他知道自己该有私人空间,但霍戚信息素紊乱很严重,发作时只有他能够靠近。
他从十四岁说要搬出套间,可现在都十七岁了,还没搬出来。
霍戚抱着他,将他放在卧室的床上,随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撩开图南的衣领。
仍旧是青青紫紫的伤痕——体能课免不了摔摔打打。
将近一个月半了,霍戚还是不能适应。
每次看到这孩子身上青青紫紫的伤,他就生出种杀人的暴虐冲动。
————
第二日。
机甲学院的A班,图南座位空荡荡,请了病假。
教室里的许仰山频频回头,到了下课,给图南发去通讯。
图南没回。
一连三天,图南都没来上课,说是请了病假。
一行Alpha坐在图南的课桌旁,低声道:“……会不会以后都不来了?”
其中的一个Alpha有些恼火:“都说了别跟他真的打,你们下手那么重,他又是一个Omega……”
旁边的Alpha低低道:“要是小南以后都不来了怎么办?”
许仰山坐在教室后排,心蓦然沉到谷底,抿了抿唇,一整天似乎都在梦游。
他给图南发去许多消息,询问图南的身体状况,一连三天,都没有得到回复。
许仰山心头焦灼。
晚上,许仰山在宿舍的阳台,又给图南发去了几条消息。
他沉默地趴在阳台栏杆上,心绪翻涌。
阳台的门被人推开。
几个Alpha走进来,叫他的名字,“许仰山。”
许仰山抬头,冷冷地望着面前的几个Alpha。
几个Alpha跟他道:“从明天开始,跟图南解除组队关系。”
一连请假好几天的图南让A班的Alpha意识到一件事——身为Omega的图南很有可能随时随地会退学。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们怎么可能允许一个从垃圾星爬来的许仰山一直跟图南组队。
看到许仰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几个Alpha对视一眼,问许仰山要多少钱才同意跟图南解除组队关系。
许仰山盯着面前的几个Alpha,扬起拳头。
————
“头还疼吗?”
床榻上的图南穿着睡衣,低低地将手放在霍戚的额头,“还难受吗?”
霍戚眉眼有些疲惫,哑声道:“小南,听话,出去。”
图南抿了抿唇,低声跟他说:“不要。”
霍戚睁开眼,眸子有些红,那是信息素紊乱留下的后遗症。
他现在每根神经都在急剧跳动,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失控进入狂暴状态。
霍戚知道自己信息素紊乱越来越严重,他不确定自己倘若失控进入狂暴状态会不会失手伤害图南。
若是失手弄伤了图南,霍戚清醒后会恨不得杀了自己。
他抬头,语气重了几分,嗓音更哑了,“听话——”
图南薄唇抿得更用力。他半跪在床榻上,“不要。”
他紧紧握着霍戚的手,“我不怕,你难受了就用力抓我的手,这样好受一些。”
从小到大他见过霍戚很多次信息素紊乱导致的失控状态,他不愿留霍戚一个人。
霍戚不同他说,起身,叫陈叔带人过来将图南带走。
图南:“你要是叫陈叔他们过来,我今晚就搬出去。”
霍戚眉头折痕深了深,平静道:“你在威胁哥哥?”
图南没说话,只是望着霍戚。
霍戚喉咙动了两下,手指还是没能波动光脑的按钮。
图南俯下身,低声道:“哥,我长大了,我还上过很多节体能课。”
“你难受了就抓我的手,咬我的手也行,别一个人扛着。”
图南听莱纳德说过霍戚发病时的状态——他不愿接受任何一个Omega靠近,但是接受抚慰对霍戚来说还是很有帮助。
哪怕是发泄性的撕咬抚慰也行。
每年霍戚都会被信息素紊乱折磨得痛不欲生,有图南陪着的那几次状态会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