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家人后来也就不催了——屈家大概是怕大量的资产成为婚内财产,提前提防图南。
图南想了想,又叫来律师,把自己的遗嘱改了一遍。
没过多久,屈家那边的人来了消息,说合同不着急签,让图南去京市准备婚礼。
图南已经做好去京市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
屈家将私人飞机改造成医疗舱,同图家人说此次行程将只允许图南一人只身前往京市,不允许陈蕴和等人陪同。
图南并不意外。
他知道屈家来者不善,也做好了准备。
图南翻阅了很多人类的娱乐文学,知道自己要到京市洗衣做饭,跟当初的图渊一样,给图渊当小仆人,鞍前马后。
为此他还很聪明地跟小周学了几招——例如如何快速叠衣服和准备早餐。
小周一边教他一边心疼极了,“那么大的屈家,请不起佣人?这些事都要小少爷您做……”
图南一面摸摸索索叠衣服,一面说:“图渊小时候也是这样伺候我的。”
风水轮流转,这很公平。
小周教完他叠衣服,又教他准备早餐,“小少爷,这个不难,图渊什么都吃,他不挑的。”
“这样,把袋子里的吐司拆开,放两片吐司在盘子里,再洗个苹果就行了。”
图南学得很快。不过他总觉得小周的东西太容易,但小周说图渊从小一次啃六个鸡蛋,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实在不行多放两片吐司给图渊,饿不死就行。
去往京市那天,图南一一同熟悉的人告别,同屈家的助理一同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没多久,他就听到机舱内窸窸窣窣热闹起来。
好像有很多人。
他坐在座位上,低头慢慢摸索盲文书籍,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
“哎,别踩我啊……”
“在那边,小点声……”
“别拽我衣服……让我看一眼……”
嘀嘀咕咕的声音越来越大,安静的机舱里忽然响起一声响亮的咔嚓声。
“……”
图南抬起头,迟疑地低声道:“你们要拍照给屈家报备吗?”
他以为那些人是屈家派来监视他的保镖,定点定时拍照给屈家的人报备。
边上的人尴尬地笑起来,“啊,是,没错……就是拍个照报备一下……”
图南点点头,“可以直接说的。”
他看不见,不知道周围围了一圈屈家人,都是年轻的小辈,伸着脑袋偷摸地瞧他,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瞧了一会,屈岚捅了捅边上表哥的胳膊,小声道:“怎么跟那些人说得不像啊?那些人不是说他动不动就打骂小渊哥吗?让小渊哥跪外面……”
“看着也不像啊?”
长得安静瘦削,黑发软软搭在雪白后颈,乖得跟小猫一样。
边上的屈盛戚摸摸下巴,“我怎么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屈岚扭头,拍了拍后边屈督的脑袋,悄声道:“拍照没有,姨妈还等着照片呢。”
屈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忙不迭小声道,“拍了拍了,发给姨妈了,姨妈让我再多拍几张……”
他伸着脑袋,瞧了一会,又缩回来,疑惑地悄声问屈岚:“小渊哥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姨妈不是说这人在海市对小渊哥很不好吗?”
屈岚愁眉苦脸摇头,“我怎么知道。”
屈家将图渊认回来后,调查了图渊生平所有详细资料,得知图家做的一切,是又惊又怒——虽说图家是将图渊从海外地下拳场救回来,但据海市的人说,图家的养着图渊,不过是为了讨那小少爷欢心,跟养只小猫小狗差不多。
甚至还给图渊洗脑让图渊在外头都自称是自己是图家的一条走狗,从小就伺候图家的小少爷穿衣吃饭。
甚至在图渊二十一岁那年,将图渊逼出海市,任凭图渊跪在外头多久都没用。
屈夫人听到那些人这样说,本就哭得不行的她直接晕厥过去。
屈家的大哥同样震怒,直说了好几句欺人太甚,正好碰上图氏集团落了难,屈家人告诉图渊,只管放手去做,无论如何屈家都能替他兜底。
屈岚至今还记得,屈夫人红着眼睛,握着图渊的手,告诉他:“去吧,去把你这些年的委屈给讨回来,我们在你后头兜着。”
当时的图渊问他们:“什么都能干吗?”
屈夫人和丈夫铿锵有力,“对!什么都能干!”
整个屈家都在等着图渊出手,直到三天后,图渊告诉他们,他要同图家的小少爷结婚,要办婚礼的那种。
家宴上,屈家人懵了,没一个人能回过神来,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没一个人敢说话。
三个半小时后,飞机抵达京市。
下飞机后,屈家的助理领着图南坐上车,直驱屈宅。
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整辆车被拦下。
图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不见,微微偏头,听到车窗外有模糊的交谈声。
双方似乎在僵持不下。
十分钟后,汽车重新启动,只不过换了个司机,调转方向。
车子开得很稳,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才缓缓停下来。
京市的四月还稍带凉意,图南下车的时候,披了一件浅灰色外套。
屈家的助理领着他往里走,图南看不见周围的摆设,只知道很大很空旷。
摆钟嗡鸣。
他慢慢地沿着旋转楼梯上去,一边走一边轻声问秘书:“我一个人在这里住吗?”
秘书没说话。
图南迟疑地脚步顿住,转身。他停在楼梯上,意识到楼下似乎有人。
熟悉的凝视感再次出现。
一年两个月零三天。
他们再次见面。
图南轻声道:“图渊?”
长长的、蜿蜒的楼梯铺着羊绒地毯,楼下的青年仍旧仰望,仿佛在看着一轮悬挂在天边的冷月。
没有人出声。
半晌后,他转身就走。
图南听到脚步声渐渐消失,顿了顿,有些失落。
过了一会,他偏头,问屈家的秘书,“刚才楼下有人吗?”
屈家的秘书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有,不过是送餐的佣人——”
手机铃声响起。
屈家的秘书让图南稍等片刻,快步走下楼梯,接起电话,“夫人,已经接到了……”
“是的 ,见过面了……什么反应?”
屈家的秘书抬眼看了看大门,压低声音道:“……好像哭了……”
“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但是夫人,小屈总好像哭了。”
第21章
屈家的助理挂断电话,再望向楼梯上等待的少年,几瞬的思虑过后,目光开始变得慎重。
这段时间京市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就连他一开始都以为图家的这位小少爷不会在京市有好日子——独身一人从海市飞来京市,身边不许带任何人,所有的电子设备必须上交检查,宛如被监禁的犯人。
如今再看……
屈家的助理快步上前,微微屈身,轻声道:“我带您去楼上的卧室,一楼是餐厅和厨房的区域,小屈总不喜欢有人打扰,打扫的阿姨每周三和周五打扫一次……”
少年微微偏头,仔细地听着他的话。
兴许是眼盲的少年背影看起来太孱弱单薄,屈家的助理犹豫片刻,忍不住提醒,压低声音道:“小屈总失眠很严重,晚上不能有一丁点声音,您注意一下。”
图南微微一怔,有些失神。
失眠?
他怎么不知道图渊到了后期有失眠的症状?原剧情中的图渊到了京市,有权有势,已然是人生赢家,还会有什么烦恼呢?
屈家的助理将该注意的事项一一叮嘱,将图南安顿好后,从楼梯上走下。走到大门前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半山别墅里,极尽开阔的挑高恢宏空间,巨大的落地窗无端让人生出压迫感,线条凌厉、材质昂贵的家具包裹着顶级柔软小羊皮,每处边缘做了圆角处理。庭院的成年香樟树冠修剪成穹顶,从山脚向上望,宛若悬浮的透明立方体。
冰冷,遥不可及。
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的气流隐蔽地从通风口均匀涌出,无时无刻过滤隔绝一切过敏源头,监控中心无声无息运转,冷冰冰地时刻监视着每一个角落。屈家的秘书稍稍抬头,目光落在三楼。
三楼厚重的合金门永远紧密。屈家的助理知道,合金门后面,墙面镶嵌着巨大的监护屏,庞大无比的心脏监护室设备完善,最先进的体外循环机、除颤仪、ECMO配备的医护人员同样顶级,两班人员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只为了一个脆弱的心脏。
半山别墅位于整个城市最昂贵的核心地段,长久地在黑暗中伫立,隔绝了喧嚣,昂贵,冰冷,静待着另一个主人的到来。
屈家的助理推开大门,身后的无把手自动门无声闭合,如同一头残忍冰冷的巨兽吞噬下猎物,慢慢地紧闭嘴巴。
他回头,二楼的灯亮着。
即将被吞噬的猎物毫无知觉,站在落地玻璃前,轻轻用掌心摸索着近乎无边无尽的落地玻璃,纤细单薄的身形投下浅浅的影子。
屈家的助理在心底升起淡淡的怜悯与惋惜,长长地叹了口气,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