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要找点什么事情给图柏做的。
这样,等到他彻底脱离这个世界,失去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的图柏也不至于万念俱灰,想着要随他去。
图柏过了很久才哑着声音道:“好。”
只说了一个字,却仍旧可以听到语调里颤抖的哽咽。
图南望着图柏,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他轻轻地将额头贴在图柏胸膛,“对不起,哥哥。”
红着眼眶的图柏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哑声道:“跟哥哥不用说对不起。”
图南眼睛也有些发红,想到了第一个世界的图晋。
那是小小的系统第一次在人类的身体里感受七情六欲,甚至比遇见图渊还要早。
图南:“下次换我来做哥哥好不好?”
图柏偏头,抹了一把泪,哑着声音道:“胡说八道。”
他红着眼睛笑起来,捏着图南的鼻子,“还想爬到你哥哥头上?”
“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当哥哥。”
图南也跟着笑起来,只不过眼睛红红的,鼻子也有些红,他跟图柏说,“哥,我喜欢纪凛。”
“我走后,你不要为难他好不好?”
为了让他活下去,纪凛不惜策划他死亡的假象,叫图柏痛不欲生了许久。
图柏抬手,替他抹去眼眶里的水光,轻轻地说,“哥都听你的,哥不为难他。”
“等你走后,哥跟他一块送你回京市好不好?”
图南点点头,“好。”
他似乎想到什么,“哥,能帮我一个忙吗?”
————
图柏轻轻关上卧室门。
门外的纪凛倚靠在墙上,见他,直了直身子,低低地叫了一声,“柏哥。”
图柏神色有些复杂,目光上下打量面前人许久,最终还是疲惫地叹息一声,低声道:“进去吧,小南还没睡。”
“他今天状态不错。”
自从图南打定主意要留在北境基地度过生命中最后一段时日,图柏跟纪凛轮流陪着他。
偶尔也有旁人来探望,但图南的精力太差,时常沉睡,能说上一会话已经算幸运。
纪凛沉默片刻,推开卧室门。
卧室的床很大,但图南喜欢在他怀里,静静依偎着他,有时会小小声地同他说话。
他太瘦了,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架子,但人依旧是活泼的,只不过有时说着说着会在纪凛怀里沉沉睡去。
等到醒来,外头已经是黄昏。
睡了好久的图南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又半仰着问他,“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纪凛都记着,低着头,轻轻地说,“说到了有一次你练舞扭伤了脚。”
图南哦了一声,想了一会,有些迷惘,“有吗?我以前练舞有扭伤脚吗?”
慢慢的,他开始记不清事了。
纪凛将他圈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尊易碎的玻璃娃娃,低低道:“有的。”
今天的图南仍旧依偎在纪凛的怀里,问纪凛,“学长,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他会问从前许多事,有时问过很多遍,但仍旧不记得。
纪凛一次又一次地回答,轻轻地抱着他:“新生晚会,小南在台上跳舞,很漂亮。”
“学长对小南一见钟情。”
图南弯起唇,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将脑袋埋在纪凛的怀里。
纪凛垂眸,将一个吻落在图南的额发,低低道:“小南呢?小南是什么时候注意到学长的呢?”
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很久以后,纪凛低下头,看到怀里的人已经沉睡。
长长的黑发闪烁着微光,散落在瘦削肩头,尖尖的下颚好似一只手就能盖住。
纪凛觉得自己大抵是一辈子都得不到答案。
————
春日的北境基地被花海包围,溶解的丧尸群提供了大量的养分,淡粉色蔷薇花海开得无边无际。
有孩童跑来跑去,发出咯咯的笑声,风筝飞在天际。
碧绿的藤蔓朝着顶楼攀爬,将顶楼的小小阳台缠绕围满淡粉色蔷薇,馥郁的芬芳缠绵动人。
“哥,你觉得我这样可以吗?”
穿着白色西装的图南摇摇晃晃地张开手,给图柏系上领结。
图柏:“帅得要死。”
图南被哄得耳朵有点红,揪了揪衣领,“真的吗?”
图柏摸摸他脑袋:“真的,”
图南又扭头去问陈骥,“陈博士,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
陈博士也说:“帅得要死。”
图南这会不担心了,高高兴兴道:“好哦。”
陈博士都说帅,那肯定很帅。
在门口的小助理气喘吁吁地探头,“电梯到二楼了!”
图柏跟陈骥林哲一行人呼啦啦连拖带拽地磨磨蹭蹭地终于出了图南的卧室门。
电梯叮地一声,银白色电梯门缓缓打开。
图南房间外的一群人愁眉苦脸。
纪凛疾步上前,将目光落在图柏身上,嗓子有些发紧,哑得不成样子,“……柏哥,小南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拳头已经死死地攥紧,极为害怕听到某些字眼。
图柏脸色有些扭曲,像是咬牙切齿,又像是想要朝他极力挤出一个微笑,对他道:“小南今天脾气有些不好,不懂因为什么生气了。”
图柏推了纪凛一把,“你去瞧瞧。”
纪凛推开房间门。
房间门忽然被关上。
他疾步朝着卧室走去,发现卧室没人,又走到小阳台,看到小阳台的图南,一怔。
穿着白色西服的少年乌黑的长发束起,脸庞苍白,唯有一双带着些许雾霾红的眸子水亮透澈。他朝他摇摇晃晃地半垂下身,优雅又俏皮地行了个礼。
他问他,“学长,你愿意成为我的爱人吗?”
一枚草编的小小戒指盛在图南掌心,他正打算说下一句,下一秒,戒指已经飞到了纪凛的无名指。
图南:“?”
穿着洁白西服的少年懵然抬起头,看到操控异能使戒指飞到无名指的纪凛双眼通红。
图南憋了一会,最后还是吭哧吭哧地将写了一晚上的稿子说完:“……我想给我们办一场婚礼。”
“我们错过了太久……”
他能给这个世界的一号的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很少。
但一场婚礼,图南觉得哪怕在最后的关头,还是能给一号的。
房间门外,一堆人趴在门上,竖着耳朵偷听墙角。
没抢到位置的林哲几人抓心挠肺,“他们说什么了?”
小助理八爪鱼式趴在门上:“太远了!听不到啊!”
林哲诶哟一声,将他拎起来,“让我听让我听,我是异能者,耳力好一点。”
林哲趴在门上,使劲听,听了一会,纳闷道:“我去,怎么没动静,不会是黄了吧。”
图柏不乐意,虎着脸推了他一把,“滚滚滚,我弟帅得要死,看上他纪凛是纪凛的福气。”
纪凛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九阶异能者又怎么样。
他弟还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负二阶丧尸呢。
更何况纪凛一看就是个死恋爱脑。
不是个死恋爱脑,还整不出驱使丧尸群这么大的动静。
房间门内迟迟没有传来动静。
叠罗汉式趴在房间门外的一行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图柏受不了了,火气老大地一把打开房门,“我他妈看看这小子在搞什么……”
一开房门,叠罗汉的一群人纷纷倒下,瞪大眼睛看着小阳台。
五秒后。
嘭地一下,图柏又把门关上了,
“……”
一行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图柏更是憋不出话。
小助理弱弱道:“……纪首领哭了啊?”
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