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未跟小狐狸签生死契,定然不会命丧黄泉。
自然,这些事他也不会跟小狐狸说,只是牵着小狐狸的手,“你鲜少出来,我带你去外头逛一逛可好?”
薛惊寒从养小狐狸开始,就爱从人间淘各种有趣玩意逗小狐狸开心。
图南并不愿意在此时多生事端,可架不住薛惊寒连哄带骗,最终还是同意跟薛惊寒出门逛一逛。
薛惊寒兴致勃勃,对人间好玩的东西如数家珍,可临了出门时,又后悔了起来。
他偏头去看带着帷幕的白衣少年,纵使瞧不见脸庞,可气质仍旧冷清出尘,叫人忍不住将目光停留。
薛惊寒又想起了刚才在屋门前瞧得失魂落魄的小厮。
“小南,外头闹哄哄的,我们还是别去了。”薛惊寒又改了口,“外头也没什么好玩的,都是人挤人。”
自幼生长在玄天宗的图南却被勾起了兴致,摇摇头,“不碍事。”
薛惊寒磨蹭了许久,又从储物戒里翻找出一件素白斗篷,披在图南身上,系上披风细带。
宽大的披风将少年身形遮住,加上长长的帷幕,薛惊寒这才慢慢打开房门。
他们逛了市集,一路上熙熙攘攘,纵使有人投来目光,目光也很快移开。
在旁人看来,他们不过像是兄长带着病弱的幼弟出门,一路小心照拂。
薛惊寒一掷千金,但凡图南停留得久一些的小摊,上头的东西定会被一扫而空。
逛了一路,薛惊寒正在画糖人的摊位上低头掏银子,一抬头却没瞧见看到白色身影。
薛惊寒心头咯噔一下,背脊涌上冷汗,脸色煞白。
他猛地拨开涌动的人群,看到那道白色身影驻足在花灯摊时,松了口气,急急地追上去。
卖花灯的小摊贩正笑着跟图南吆喝,“小公子,瞧瞧我们的花灯吧!保准您喜欢!”
薛惊寒追上去,胸膛起伏了几下,偏头去看图南。
隔着帷幕,他瞧不见图南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图南的目光落在了花灯上。
他笑起来,牵着图南的手,同他说花灯要晚上瞧才好看。
薛惊寒以为小狐狸没见过花灯,细细地介绍:“就跟玄天宗的琉璃灯一样,这些小兔子小螃蟹花灯到了夜里,就亮起来……”
“你若喜欢,天黑了我带你去游船好不好?我将这些花灯都买来,再包上几十艘船,在船上挂上这些花灯……”
薛惊寒越说越高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跟小狐狸一同坐在游船上,月色朦胧,欣赏着流水似的花灯。
图南偏头看了看他。
薛惊寒立即扬声道:“老板!劳烦都包——”
话还没说完,图南就朝他伸出一只干干净净的手掌。
他跟他说,“我想借你点钱。”
薛惊寒一愣,“……啊?借、借多少?”
他开始翻储物戒,颇有些懊恼地想着这次出门竟没带够银子!
若是小狐狸要将这座城池买下来,也不知道他身上的银子够不够……
薛惊寒翻了一会,忧心忡忡地心想若是不够,便去宰几个魔修,扒光他们的宝物换钱。
薛惊寒捧着储物戒,“小南,你要多少?”
带着帷幕的少年同他说,“七文钱。”
薛惊寒呆了呆。
图南仍旧朝他伸着手掌,等了一会,“没有吗?”
薛惊寒手忙脚乱地翻找,找了半天才翻出七个铜板——还是先前的小摊主给他的零钱。
图南将七个铜板递给花灯的摊主,指了指最下面的小王八花灯,说自己要买。
摊主连忙将小王八花灯递给图南,“小公子!旁的还要吗?若是公子将这些花灯都买去,我给你们便宜些……”
图南提着小王八花灯,摇摇头,“谢谢,不用。”
卖花灯的摊主急急忙忙去看薛惊寒,“公子!您不是说想要包下这些花灯挂在船上……”
图南将小王八花灯递给薛惊寒,“送给你。”
薛惊寒呆在原地。
卖花灯的摊主欲哭无泪,“公子!公子!我家的花灯挂在床上可好看了……”
呆呆的薛惊寒哪里还说得出话,最好还是被图南拉走。
图南慢慢地拉着他的袖子,牵着他的手,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薛惊寒将花灯抱在怀里,不舍得放手。
薛惊寒问他是不是喜欢小王八,若是喜欢,玄理长老的坐骑是一只老鳖,他去抢过来。
图南偏头望着他,隔着一层帷幕,看不清神情,“你喜欢。”
薛惊寒愣了愣,“我喜欢?”
图南点点头。
在第三个世界,不周山大战前,他跟楚烬保证,大战结束后,要一块去逛庙会,还要买只小王八花灯。
如今总算是送了出去。
薛惊寒不懂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小王八,但不妨碍他为此感到高兴,万分小心地将花灯收进储物戒。
走了半日,他们来到一家茶馆歇息。
茶馆上的说书先生唾沫腾飞,神色激昂,显然是讲到了故事精彩处,“——原来那竟是报恩的白狐!夜班,白狐潜入书生的书房,瞧见伏案看书的书生,身姿摇曳地走过去。”
“那狐狸嗓音温柔似水,娇滴滴地叫了一声薛公子——”
说书的先生捏着嗓子,惟妙惟肖模仿,“薛公子,夜深了,烛火昏暗,还是早些歇息吧……”
台下爆发出一阵暧昧的哄笑声,话本里的狐狸大多都是魅惑人心的角色,狐狸报恩这一叫人浮想联翩的情节更是津津乐道。
饮茶的薛惊寒被茶水呛得喘不过气来,面红耳赤地死死盯着台上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那白狐身量纤纤,柔情似水,只肖瞧上一眼,薛公子的魂都被勾了去!”
薛惊寒咬牙,朝一旁的少年道:“小南,我们换个茶馆。”
端坐着的白衣少年:“他们家有芙蓉酥。”
“芙蓉酥好吃。”
薛惊寒耳尖发红,拎着储物袋,跑去给台上的说书先生一大笔银子,恶狠狠道:“换个戏文说!”
成日就知道胡说八道。
什么狐狸魅惑人心,叫人浮想联翩,当真是可笑!
薛惊寒简直怒发冲冠。
结果当晚,他就梦到了化成人形的小狐狸。
梦里,白衣少年提着一盏灯,披着一件薄薄的衣裳,柔柔地唤他,“薛公子,夜深了……”
第184章 世界八(二十一)
往常冷清疏离的嗓音柔柔,带着些许亲近,轻飘飘地钻进薛惊寒耳朵里,叫他身子都酥了一半,简直飘飘欲仙,竟不知道自己还有半边身子。
什么叫温柔乡。
薛惊寒今日算是在梦里飘飘欲仙见识到了。
那双素白柔软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摁着,语气低低柔柔,唤他薛公子,又同他说夜深了,烛火下看书,仔细晃伤了眼睛。
这话简直是无稽之谈。
薛惊寒眼都直了,跟木鸡没什么两样,又怎么会被烛火晃伤眼睛。
他脑子发昏,磕磕巴巴地叫着小南。
烛火昏黄,一股馥郁冷香传来,披着薄薄衣衫的白衣少年朝他抿唇一笑,轻声道:“薛公子,唤我做什么?”
昏头昏脑的薛惊寒说不出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小南,可他也只想叫小南。
温热柔软的细腻指腹轻轻地擦着薛惊寒的腕间轻轻划过,白衣少年弯腰,拿起一本古籍,微微偏头,仍旧是抿着唇笑,“明日再看吧。”
薛惊寒靠在椅子上,脸庞被少年素白的柔软袖袍拂过,失神了好一会,仿佛要溺死在温柔乡。
烛火越发昏暗。
图南在同他轻声细语地柔柔说着话。
到最后,他不再唤他薛公子,开始唤他薛郎。
窗棂敞开,夜风浮动,昏暗摇晃的烛火将人影照得明明灭灭。
美得惊心动魄的白衣少年散着发,环着他的脖子,唤他薛郎,身软好似无骨,贴着他,同他说他们今生今世也要在一起。
他说他们已经有七世姻缘。
“薛郎,今世我们也要再在一起,长相厮守,好不好?”
薄薄的衣衫衬出如水一般,裹着窄窄的一截,伴随着波光粼粼的起伏,语气多有眷念。
七世姻缘?
薛惊寒从前做梦都不敢想。
可环着他的少年贴着他,吐气如兰,同他耳鬓厮磨,圣洁如同雪莲,又摄魂心魄地同他缠绵,每一次每一句都叫薛惊寒脑袋发昏,血潮翻涌。
“薛郎,我们第一世在一起不久……”
“这一世我们要长长久久。”
一声又一声的薛郎,最后更是咬着衣衫,单手撑在床榻上,嗓音被庄得破碎,“薛郎——薛郎……”
“薛郎做我夫君好不好……”
“此生此世,都同夫君一起长相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