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挂断电话后,图南的神情仍旧带着点犹豫。
图渊忽然呼吸一滞。
他盯着监控,没有往后拉,而是重重复复看了两三遍,最后给屈家的助理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图渊嗓音发冷:“今天上午谁给图南打了电话?”
屈家的助理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同他轻声道:“是屈夫人。”
“小屈总,屈夫人给小南少爷打电话了。”
屈夫人从图南来到京市的第一天就想把图南从半山别墅救出去,但对于图渊来说,半山别墅是他的底线。
图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掀翻在地,咬牙道:“她把人接走了?”
屈家的助理:“接走了,夫人说想同小南少爷谈一谈。”
————
图南喝了口柠檬水,寻着身旁的声音,微微偏头。
屈夫人翻着册子,坐在他身旁,低声道:“小南,你要是不想在半山别墅待着,告诉阿姨,阿姨接你来家里。”
“你是个好孩子,从前对小渊很好,不该吃这些苦。”
图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有些发热。
要说吃苦,那肯定是图渊吃的苦多,从小伺候他穿衣吃饭,也没少被图晋使唤,小时候还要被洗脑给他当小狗。
虽然这些都是原世界的剧情,但哪个母亲不心疼孩子。
图南摇摇头,老实道:“图渊从小吃苦比较多,小时候过得很不容易。”
屈夫人眼眶有些红。
多懂事的孩子啊,被逼成这样都还要给图渊说好话,对自己的境遇只字不提。
屈夫人握着图南的手,低声道:“阿姨都知道,小渊那孩子还年轻,有些想法太偏执。”
“你跟阿姨回屈宅,有阿姨和叔叔,不用害怕。”
————
商场顶层。
“小屈总!小屈总!您不能进去!”
疾步的图渊骤然停下。
他偏头,盯着屈家的助理,一字一句道:“滚——你的账还没算完,再拦我以后不用来了。”
几个销售顾问无措地站在屈家助理身后。
屈家的助理咬牙,“这是夫人的吩咐。”
图渊推开他,猛地推开贵宾休息室大门,看到屈父坐在沙发上,瞧见他,“你怎么来了?”
翻着册子的屈夫人也抬头。
图渊站在原地,阴郁道:“我不来,你们要将他送走是吧?”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我说过,我不可能再让他——”
“图渊?”
一道迟疑的嗓音响起。
图渊步子骤地一顿,猛然回头。
身后的图南扶着侍应生的手,身着一套白色平驳领西装,领子上别着银色铃兰领针,袖扣露出的衬衫是温柔的雾面白,珍珠母贝袖扣,泛着细腻的柔光,肩线挺括,背脊挺直。
天花板中央镶嵌着水晶的灯光柔和地漫下来,将中央的人映衬得格外圣洁、庄重、纯净,漂亮得不可思议。
他手里拿着束铃兰捧花,抬头,雾蒙蒙的眸子停在半空,弯唇露出个笑。
店员笑着道:“这套婚服很适合图先生呢。”
图渊几乎连呼吸都忘了,失神地望着面前的人,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婚服?”
屈夫人合上册子,叹了口气,边上的屈父在她耳边:“魂都丢了呢……”
几个店员围着图南,帮图南整理着衣服,记录着不合适的地方,“腰线这块还是得收一收……”
“肩胛骨这块宽了些……”
图渊偏头,望着沙发上的屈夫人和屈父,喉咙动了动,嗫嚅道:“试婚服?”
屈夫人:“嗯,试到一半,某个人进来大喊大叫——”
屈父立即模仿道:“我不来,你们就要将他送走是吧……”
“我就是要让他后!悔!丢!下!我——”
图渊不吭声,又去看穿着婚服的图南,喃喃道:“我以为你们把他带走了……”
屈夫人叹了叹口气,“你的婚服呢?要不要试一试?”
图渊扭头看她,失魂落魄道:“我的婚服?我也要试?”
屈夫人:“……”
刚接回图渊时,他们夫妻两还心疼图渊这孩子从小经历的事情多,过于早熟稳重,心思也深,性格更是冷漠偏执。
屈夫人头隐隐有些疼:“小渊,你结婚你不试,你让谁试?”
对这个孩子,她简直是心疼又无可奈何。
屈夫人将册子递给他,“小南看不到,我刚才跟他聊了一下,他比较喜欢这几款婚服。你若是没有喜欢的款式,可以试试小南喜欢的这几款。”
图南正抬着手让店员测量尺寸,微微偏头,“我觉得第二套比较适合他。”
屈夫人轻轻推了推还愣在原地的图渊,“去帮小南换一下衣服。”
图渊低头,蹭了蹭掌心,确定掌心干净后,牵着图南的手去更衣室。
更衣室很大,一关上门。图南扭头道:“我刚才同你父母撒了谎。”
图渊还失神地望着他,好一会才回过神,“什么?”
图南有些不好意思,“你妈妈好像很担心你,以为你逼着我结婚。她觉得你做得不对,会伤害到我。”
“我跟他们说你没有逼我,他们不相信,我只好跟他们说我们的感情很好,我是心甘情愿来到京市的。”
“唔……不过听你爸爸妈妈的语气,好像也不是很相信。”
图南听到图渊低低地同他说,“……很漂亮。”
图南:“嗯?”
图渊呢喃道:“你穿这套婚服,很漂亮。”
“我小时候打拳,那些客人在兴头上会将身上的珠宝扯下来,往看台上抛。”
“我没见过那些东西……”
图南对他而言,是那串从天而降的雪白珍珠,在汩汩的血迹里散发着柔光。
图南听了半天,也没听懂图渊想说什么。他低头,揪着自己的领带,邀请图渊共享漂亮衣服,“这套漂亮?给你也试试?”
“不过我的这套你可能穿不下,你太高了。”
“我们出去要挽着胳膊吗?挽着胳膊会不会看上去更像真的?”
图渊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
半晌后,他低头,轻轻在图南额头上落下个吻。
图南感觉到额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触即离,他愣了愣。
图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替他解开衣服的扣子,给他换衣服。
礼服很繁琐,图渊却很有耐心,一件一件地将繁琐的衣物给图南脱下,替换上宽松的衣服。
脱下礼服,图南换上自己宽松衣服,看起来年纪更小了。
图渊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听到屈夫人在交代设计师,“婚期比较赶……定制应该来不及 ,改两套合适的吧,款式就选刚才那套……”
“不用试了,他身体不太好,不能劳累。”
图南听到屈夫人交谈的声音,想了想,张开手指,同图渊十指相扣。
图渊一顿,轻轻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屈夫人朝两人招手,微笑道:“轮到小渊试了,小南,来这里休息一下吧,”
图渊拿着图南选的第二套礼服去了更衣室。
图渊换好出来后,图南看不见,只能通过周围人的反应来判断这套衣服效果如何。
听到店员掩饰不住的笑意,图南知道这套礼服效果应该很不错。
图渊去到他面前,半蹲下来,叫图南摸一摸衣服,不喜欢的话他再去换。
图南坐在沙发上,摸了摸,点点头说可以。
屈夫人觉得领带的款式可以换一换,于是叫店员拿来了一款新的领带。
图渊叫他摸摸新的领带款式和旧的领带款式,问他喜欢哪个。
图南选了新的领带。
他将新的领带歪歪扭扭系在图渊脖子上,给屈夫人和屈父以示他们的感情甚笃。
图渊看出他的小心思,弯唇,驯顺的,温柔的,以某种虔诚的姿态倾身。
屈夫人一顿。
她偏头,同丈夫对视了一眼。
下午四点半。
分别前,屈夫人朝图渊招了招手。
图渊看了眼在车里沉睡的图南,关上车门,走到屈夫人面前。
屈夫人:“你也不要怪小吴,是我逼他将小南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