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小球自言自语念了一下,脑袋仍旧想不起来,开始上下旋转飘,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到了后来,闪电小球脑袋里只剩下任务两个字,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完成任务,至于完成什么任务,为何会有任务,闪电小球一概不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闪电小球的身体完全透明,它模模糊糊感应到主神空间的召唤,高兴极了。
闪电小球朝着主神空间指引的感应飞去。
————
“仙尊!”
遥遥的一声,来人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捧莲花,跑得飞快。
一捧盛开的莲花一下冒出来,伴随着一张面若桃红的天真脸庞,“仙尊,后山的荷花今日真的开了!”
案桌上玄色衣裳的青年微微一笑,抬手拿着手帕,轻轻地擦着来人脸庞上的薄汗,“是吗?”
来人偏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蹭了蹭脸庞,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面前的青年,“仙尊,我今日又贪玩了。”
青年笑了笑,捏了一块糕点喂给他吃,“无妨。”
“小南高兴就好。”
图南低下头,抬手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抬头问面前的青年,“仙尊,我今日碰见的修士同我说,我从前受过很严重的伤,是真的吗?”
薛惊寒微微一顿,片刻后面色如常,抬手摸了摸面前的人道:“谁同小南说的?”
图南没说话,又低头张开手仔细地瞧了瞧,看了一会,也没发现自己身上有疤痕。
他是在三年前醒来的。
三年前,醒来后的图南性子纯稚,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望着薛惊寒,问薛惊寒是不是他把它叫来的。
——它在薛惊寒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主神空间气息。
“我要干什么呢?”床榻上的图南问。
面前的仙尊一头青丝斑驳,有黑有白,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轻轻地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后来,醒来后的图南知道自己是一只天阶灵狐。
他有时叫面前的人为仙尊,有时来了兴致会叫师尊——吃饭走路都是面前人教他的,何尝不算他的师尊呢?
仙尊从小将他养大,只不过在一次意外中,他沉睡了很久。
听那位名叫曲一的修士说,他睡得太久太久,久得外头已经沧海桑田。
那位曲一的修士如今已经头发花白,是个精神健壮的小老头。
小老头最爱干的事就是抱着一盒糕点,笑呵呵地对图南说,“小南大人,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神色惊疑的图南停在原地,很有些谨慎地没接话。
他那时手上还拿着纸鸢——薛惊寒亲手给他做的,叫他春日里去放纸鸢。
小狐狸生性爱玩,玩了一两回入了迷。
小老头见状,笑眯眯地对他说自己也会做纸鸢,“从前我还给您做过纸鸢呢!”
图南背着手,将纸鸢藏在伸手,哦了一声,他想走,想到什么,又扭过头,“谢谢。”
他说完又跑了。
图南跑回去,仍旧是跑得一身是汗。
他盘腿坐在薛惊寒身边,乖乖地低头给薛惊寒擦完汗,才叫薛惊寒,“仙尊,我明日不玩纸鸢了。”
薛惊寒收好帕子,“嗯?不喜欢这只纸鸢了?”
图南摇摇头,“我想修炼。”
他爬起来,“我已经好多天没修炼了。”
不知为何,图南脑袋里朦朦胧胧有道声音,一直在叫自己修炼。
薛惊寒垂眸,半晌后才抬起头,“小南怎么那么喜欢修炼呢?”
图南想了想,“飞升。”
“仙尊,我想飞升。”
薛惊寒蓦然笑起来,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低下头,揉了揉图南的头,轻声道:“小南现在不开心吗?”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受别人约束,小南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还是说小南不喜欢跟师尊待在一起?”
图南摇摇头,“喜欢的。”
面前的青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庞,“是吗?是喜欢身为师尊的仙尊在一起,还是喜欢身为夫君的仙尊在一起?”
图南脸蓦然有些红。
他们既为师徒,也为道侣。
白日会叫的师尊,在床榻上也会叫,并且叫得更为不堪入耳。
红着脸的图南起身,一溜烟跑开了,遥遥地喊,“我去看荷花!”
他喜欢盛夏开得无边无际的荷花。
风一吹,接天莲叶无穷碧。
昨日,图南用玉麟池养了一池子的荷花。
玉麟池灵气浓郁,莫说是寻常灵植,就是天材地宝的仙草也养得了。
只是——
玉麟池旁,图南停下脚步,神色有些失落。
只见玉麟池内的荷花大片枯败死寂,连朵花苞都不曾留下。
图南坐在玉麟池旁默默地看了一会,最后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衰败得没那么厉害的荷花,放入储物戒,然后才起身离开。
他离开后,一道挺拔的身影忽然出现。
薛惊寒冷冷地盯着玉麟池的荷花。
片刻后,他抬手,满池的荷花仍旧不能起死回生。
薛惊寒知道,那是沾了因果的荷花。
种植之人在因果轮回之外,与之产生联系的灵植自然也会消失在因果之外。
简而言之,如今的图南不属于这个世界,又或者说,按照天道安排,图南早已英年早逝。
第188章 世界八(二十五)
“小南,要去哪呢?”
青丝斑驳的青年垂下头,手臂轻轻地环住素白寝衣的图南,垂眸。
“……”
夜半,窗棂外的竹林沙沙作响。
被环住肩膀的图南神色有些惘然,很久后才摇摇头,迟疑道:“不知道……”
薛惊寒微微偏头,轻轻地在图南的脸颊上落在一个吻,“小南是看到什么了吗?”
夜半,熟睡的青年忽然从梦中惊醒,胸膛起伏,猛地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我做了个梦。”图南将脸庞埋在身旁人的胸膛,“……师尊,我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他似乎是迷了路,一直向外走,却一直走不出去。
薛惊寒面色阴沉下来,眸色阴鸷,嗓音却温柔,低低哄道:“别怕,到师尊怀里……”
他像是抱着小孩,将图南揽在怀中,轻轻摇晃,低低地哼着民间流传的歌谣。
图南蜷在薛惊寒怀里,眼睫微颤,如同受惊的小雀,连肩胛骨都不自觉地缩紧,哪怕睡着了,眉心仍旧无意识地蹙起。
薛惊寒俯身,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抚平图南的眉心。
片刻后,他抬起头,盯着虚无的半空。
又来了。
天道。
薛惊寒冷笑,内心腾升起的阴鸷渐浓。
千百年来,他身为人人敬仰的仙尊,早已没有人敢同他作对。
他也从不怕死——为了叫怀里的青年死而复生,这些年他不知死里求生多少次。
可天道便是天道,一出手便死死扼住他的软肋。
看到图南蜷缩在怀里睡得极为不安稳,薛惊寒彻夜未眠,守在床边枯坐一夜。
他不知道天道用了何等法子,叫图南每日夜里都睡得如此心慌。
四周的阵法并无破坏痕迹,天道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眼皮底下伤害图南。
清晨。
薄雾缭绕。
图南醒来,看到床榻旁坐着的人。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脑海里模模糊糊闪过些许片段。
似乎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将亮未亮的晨曦,床榻旁的青年守着他,用一种温柔到极致的目光看他。
只不过在一闪而过的模糊片段,坐在床榻旁的青年脸上似乎带着面具。
图南伸出手,去牵薛惊寒的手,“师尊。”
他摩挲了两下薛惊寒的手指,发现凉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