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金刀岔开腿歪歪靠在沙发上的小人机起身,开始一瘸一拐,手脚乱七八糟歪歪扭扭往外跑,“最后他这样走了。”
眼前发黑的季屹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叫图南不许学。
跑得乱七八糟的图南哦了一声,乖乖地收回脚,板板正正地站在原地。
半个小时后。
季屹打电话给季母。
季母在那边语气有些发愁,“小屹啊,正好你打电话过来,你弟弟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哦,回到家就开始要死不活的……”
“说什么自己前段时间打架脸上青了一块好难看,要跟你苏阿姨去做脸……”
“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哦,去骂前几天找他去赛车的人……说什么害他腿断了走路只能一瘸一拐,丢脸死了……”
季屹:“……”
季母的语气越来越发愁,“现在还在满屋子要死不活地喊,都喊了好几个小时,叫得妈妈头疼哦。”
“是不是他今天去你公寓,被你教训了?”
季屹叫季母让季衍别再去他公寓,“公寓里头没什么人,只有我朋友的弟弟。”
季母那头忽然就没了声。
过了一会,季屹听到了一个令自己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电话那头吭哧了两下,一道期期艾艾的声音带着点讨好,“哥——”
季屹:“……”
他惊悚地拿开手机,差点没被电话那头的一声哥吓死。
——他以为这辈子只有季衍被鬼上身才能在季衍口中听到这么一声哥。
“哥,过几天我能去公寓找你吗?啊,没什么事,我就过去给你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洗洗碗什么的……”
“什么?发烧?我没发烧,我睡醒了,我没说梦话……”
“哥你到时候别改密码啊,我真过去给你拖地倒垃圾,对了哥你朋友的弟弟叫什么名字?他多大啊?在哪个学校上学?”
“我以后能去找他玩吗?”
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的图南忽然被摸了摸脑袋。
他抬起头,看到挂断电话的季屹朝他语重心长道:“以后在家碰见陌生人,不要让他进门,明白了吗?”
图南:“可是我是管家。”
季屹:“?谁说的?”
图南:“小西哥,他说我是这个家的管家。”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严肃道:“管家应该招待客人的。”
图南觉得自己已经学了很多东西,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很有用的智能体。
但是很快,图南忧伤地发现季屹暂时取消了他的管家权,说最近事情比较多,不需要他招待客人。
图南觉得应该是自己没有好好招待白天的客人,不仅没有把白天的客人招待好,还把白天的客人吓跑了。
图南很希望他的管家权能够回来,“我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务。”
坐在餐桌前的少年伸出手,顾砚拿着毛巾给他擦手,“比如照顾你们。”
图南询问面前人,“小砚哥,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再争取一下?”
顾砚似笑非笑地看着图南,将雪白毛巾放在一旁,“你说呢?”
这是不同意的意思了。
图南:“我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口中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便是每天早上跟电饭煲、电冰箱以及家里所有智能家居说早安,晚上再跟所有智能家居说晚安。
确实很井井有条。
顾砚笑起来,捏了捏面前少年的鼻子,“过段时间再给你管。”
因为这句话,出门的顾砚被送到了门口,并且得到了图南长达四十八秒的注目礼,“小砚哥再见。”
顾砚告诉图南,“晚上有个宴会,会回来得比较晚,不用等我。”
这段时间苏西跟季屹都因为比赛忙得焦头烂额,唯有顾砚时间宽裕一些。
图南点点头。
送走顾砚,图南回到客厅,打开电视。
巨大屏幕上播放着动物世界,空荡荡的公寓响彻回音。
两个月后,有人再次摁响门铃。
图南透过电子眼,看到门外的少年。
少年身子挺拔,提着一盒蓝色条纹纸包装的礼物,桀骜眉眼带着些忐忑,摁了门铃后,低头抹了抹手心的汗。
图南没开门。
他同监控里的少年对视,看到少年眉眼的忐忑加深,又抬手摁了一次门铃。
门铃响起,久久没有人开门。
站在门外的少年有些失落,抿着唇。他提着一盒礼物在原地发呆了一下,转头去打电话了。
图南听到少年在电话里叫那头的人,“顾砚哥……”
不一会,少年低头在电子锁上摁密码,一打开门,就跟站在门口的图南面对面碰上了。
图南望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呆了呆。
图南听到少年磕磕巴巴地同他说话,他跟他说,“你好。”
图南点点头,轻声道:“你好。”
少年一颗心怦怦跳,好一会才笑起来,怕吓到面前的图南,低声道:“我叫季衍,是季屹的弟弟……”
图南扫描片刻少年的面容,发现少年模样确实跟季屹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少年眉眼更为锐利,多了几分张扬肆意。
季衍:“我来这里给季…我哥打扫卫生。”
图南向后退,给季衍进门。
季衍将一袋浅蓝色包装盒递给图南,“曲奇饼干,送你。”
图南只是望着季衍,片刻后摇摇头。
季衍一愣。
那是图南第二次跟季衍见面。
那天后,季衍几乎每天下午都会跑来公寓打扫卫生。
他每天都会带不同的东西,图南每次都不会打开,礼盒原封不动地放在客厅。
图南并不跟季衍说话。
他经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完电视就回到书桌上看书,季衍有时拿着抹布在他边上晃,小声地叫他的名字,“图南,你在看什么电视?”
图南指了指电视上的剧名。
季衍:“好看吗?”
图南摇摇头。
不太好看,但季屹几个觉得多看电视对他好,于是他也就看了。
一个星期后,参加完比赛的季屹从外地赶回来。
季屹一打开公寓门,就看到从小狂得没边的季衍拎着一块抹布,跟在图南身后,“图南,明天我还来擦地。”
季屹:“?……”
他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图南走了两步,指了指餐桌上的一角,点点头,“好,这里还有点脏。”
见图南终于跟他说话,季衍兴高采烈地拿着抹布,“哪呢?我来擦。”
季衍被季屹拎上车的时候,快活地抛着一颗糖——图南给的。
他开始问季屹图南多大,家里父母在哪里,会在云璟公寓住多久。
“哥,他为什么都不吃饭?”
“哥,是有人要害他,他才来云璟公寓住的吗?”
十几岁的少年脑海里浮现出豪门内斗——小可怜父母双亡,周围满是豺狼虎豹,只能借住在兄长朋友家里,性格安静内敛,叫人心疼极了。
季屹颇有些头痛。
他知晓季衍性子——小时候为了一个模型,能磨上季父季母大半年,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玩了不过几天就丢在一旁。
他叫季衍别再去云璟公寓,“别胡说八道,也别再往公寓跑。”
“人家给过你好脸吗?你天天去那么勤。”
没人比季屹更了解身为智能体的图南——图南交朋友也只是跟电饭煲说早安晚安而已。
季衍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别过脸,“……我就跑。”
“他今天还跟我说话了。”
季屹:“人都不给你好脸,你上赶着图什么?”
季衍哼了一声:“图我高兴。”
“我跟他说话我高兴。”
季屹没了法子,只能无奈道:“你高兴什么?”
他对季衍说图南只是一个智能体,“你没发现你去了公寓那么多天,他都没什么反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