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晋心软下来,刚想问图南以后还敢不敢胡闹,就被猛地一下推到一旁,冲进来的青年一把将图南护在身后。
???
他懵了,一抬头,被图渊劈头盖脸骂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啊!你疯了吗?”
图渊的声音气得几乎发抖,将图南护在身后,“小南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打他做什么?”
图晋气笑了,“图渊,你在电话里头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他闹着要跳楼……”
图渊怒火中烧,对着他道:“不就说了几句玩笑话吗?你动手打他?图晋,你就这样给他当哥的?”
“他生病了心情不好就不能让他说几句吗?非要这样打他,你也下得了这个手!心那么黑!”
“我看小南病了,你也疯了!”
屈夫人:“……”
屈父:“……”
在楼下,某人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图渊紧紧地揽着图南的肩,一下又一下摸着图南的背脊,心都要碎了,不住地低声道:“好了没事了……我在这呢……”
图南生平第一次被他哥揍屁股,身体摇晃了两下,抓着图渊的手臂,鼻尖也发红,那副强撑的硬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点虚弱和茫然,看上去委屈可怜极了。
他雪白的脸庞也贴着图渊的手臂,脑袋也不敢抬,吸着鼻子小声问图渊,“他是不是还要揍我?”
图渊心疼极了,立即低头,“不会,我在这,谁都不能碰你……”
图晋气得够呛,哈了一声,捋着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图渊,你就这样惯着他!”
图渊从小就敢因为图南的事同他对峙,如今长大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跟条疯狗一样开始咬人,“他说你两句怎么了!”
“你老实站在这里让他说不行吗?他说话气都喘不匀,就是说你能说几句啊?”
屈夫人叹了口气,“小渊,别这样对图总说话……”
她去轻轻牵图南的手,抚了两下,低低地柔声道:“小南,阿姨陪你静静好不好?”
图南紧紧抿着唇。
卧室的人被屈夫人叫出去。她坐在床边,让图南躺下,轻轻摸着图南的头,“别管他们,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再说好不好?”
图南蜷着身子,长长的眼睫合拢,有些濡湿,应了一声。
图南极少如此情绪大起大落,一躺在床上,才发现同人吵架也是件耗费精力体力的事情。
屈夫人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地温柔抚他的额发,图南困意渐渐涌上来。在临睡前,他仍旧在昏昏沉沉地想那个平白无故冒出来的心脏到底是怎么回事。
卧室安静下来,只听闻浅浅的呼吸声。
屈夫人替床上的图南掖了掖被子,轻轻地起身,关上卧室门。
一楼,屈父在阳台外打电话,同京市熟识的友人联系,低声咨询心配型方面问题。
偌大的沙发上,图晋和图渊面对面坐着,用手肘撑着膝盖。图渊沉默地偏着头,似乎不太想听图晋说话。
因为图晋对他说:“你真以为能瞒住小南?”
图渊哑声道:“瞒不住又怎么样?到时候一根绳子捆了,将他绑进手术室……”
图晋:“你以为我没想过?图渊,他不会要的。”
图渊盯着他,声音近乎嘶哑,“那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图晋疲惫地撑着手,沉默着没说话。很久后,他才神色痛苦道:“小南是我弟弟,我比谁都希望小南活下去。”
“这个世界不止有你爱他,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
“可是图渊,心脏移植只是小南活下去的第一步,你有想过术后产生排异反应吗?他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占了别人的心脏。”
“在小南心里,那叫杀人凶手。”
“我用了十几年都不能接受往后小南不在的这件事,我知道你更不能接受,但我希望你能够尊重小南,那是他的人生。”
图渊仿佛被逼到困境的野兽,“不可能,我不可能告诉他。”
他盯着图晋:“除非我死。”
那是图南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他绝不可能放弃。
屈夫人沉默,最终轻声开口:“小渊,上去陪陪小南吧。”
图渊起身,头也不回地上二楼。
屈夫人望着他的背影,很久后才偏头,神情悲哀,对着图晋低声说,“他会放手的,您放心。”
———
二楼卧室。
傍晚,昏黄暮色从窗台漫进来。图南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做了个很多个梦。
他梦见许多事,后来醒来,大都不记得了。
图南听到图渊的声音,哑着嗓子,问他醒来感觉怎么样。
图南没说话,只是摸着床边,果然在床边摸到了图渊的手——他不知道在床边守了多久。
图南慢慢地将手指穿插进图渊的掌心,手指相扣,同他说,“能陪我一会吗?”
图渊低头,用额头抵住他细软的手指,心里满是酸楚,轻声道:“当然能。”
图南笑了笑,摸索了两下被子,示意他上来。
他们又同小时候一样,互相依偎贴在一起,像小动物取暖,只是不像从前无忧无虑。
图南伸手去摸他的眉眼,“怎么一直皱着眉头。”
图渊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沉默着不说话。
图南柔软微凉的指腹抵住蹙起的眉心,轻轻地揉了揉,“好了,不皱眉头了。”
“图渊,跟我说说那颗心脏吧。”
图渊没说话。
图南指腹触到点湿润的温热。他用额头轻轻抵住图渊的额头,“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你不会逼我干我讨厌的事情,对不对?”
图渊同他很平静地说,“你又要丢下我。”
图南的脸庞湿润起来,沾满了不属于他的泪水。
小小的系统不明白人类怎么能流那么多泪。
好像要把这辈子的泪都流尽了,那样的难过,那样的绝望。
图渊抱着他,在他怀里流泪,说他骗人。
不是说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骗人的吗。
不是说好不会再把他丢下的吗。
为什么又要丢下他。
他在求他,“可怜可怜我吧……图南。”
“我不能没有你,活下去好不好?”
可得到的仍旧是对不起。
图渊终于痛哭出声,他像是恨极了他,在图南柔软的锁骨处咬了一口,微微尖锐的犬齿摩挲着皮肉,伴着眼泪,却始终没有咬下去。
只留下浅浅的牙印和哽咽的痛哭。
图南轻轻偏头,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吻,干净,纯净,如同小时候安慰图晋一样。
————
图南住进了私人医院,开始最后的保守治疗。
图渊发了场急病,高烧不起,整整烧了两天,吃什么吐什么,短短一个星期,人迅速消瘦。
图南看不到,只知道图渊最近状态很不好。他偷偷去问图晋,图晋也不告诉他。
那天傍晚醒来,等图渊走后,图晋来到卧室同图南聊了许久。
他摩挲着图南瘦得能咯手的手腕,对他说:“对不起,今天是哥哥气昏了头。”
图南小声说:“没关系,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他已经知道生气的滋味了,那是一种仿佛所有数据都往上涌最后滋滋冒火花的感觉。
图晋摸摸他的头:“以后不许再乱开玩笑了,知道吗?下午哥哥打那两下,疼吗?”
图南摇头,被图晋捏了捏鼻子,“哥哥差点被图渊骂死,这就是你养的好图渊。”
图南笑起来,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眸子,漂亮却无神。
这些天,他打了很多针,吃了很多药,比从前更瘦了。
图晋知道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最严重的时候是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呕吐,整夜整夜睡不着。
只是这样,图晋就看出图渊已经有些受不了了。他仿佛跟图南生了同一个病,消瘦的速度甚至比图南还快。
图南身体状态不太好,但精神状态却不错,有时躺在病床上,还会叫图渊给他念睡前故事。
小周也时常来医院探望他,有时候碰到图渊给图南讲睡前故事。他知道图南已经过了需要听睡前故事的年纪,只是提一些要求,能让图渊心里好受一些。
六月的某一天,图南坐在病床上,折纸飞机。
那是小周教他的。
他折好纸飞机,等到图渊进来,朝着纸飞机的尖头哈了口气,舍不得扔出去,拿在手上在半空中转来转去地飞。
听到脚步声离病床越来越近,图南弯了弯唇,将纸飞机飞到图渊面前,很正经地说,“你来晚了,飞机已经起飞了。”
图渊也笑起来,配合地弯下腰,对他说:“对不起,图机长,能否申请再次起飞?”
图南大方地同意了,“可以,没问题。”
他将飞机举在半空中,进行跃迁式移动,咻咻两下,停在图渊面前,“可以上来了。”
图渊:“谢谢图机长,包飞机餐吗?”
图南很高兴:“包的,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