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林脸一阵绿一阵紫:“他难?他再难有你难吗?都多少年了,你还忘不了他哥?”
他就说图南最近怎么烟都不抽了,成天翻漫画书看,合着为了戒烟搬去市里陪读,来个孟母三迁!
——
初夏那年,图南带着江序搬家到启德附近,在老旧的筒子楼租了一间两室一厅,仍旧是小而破的三楼。
江序却高兴得快疯了。
搬家后的每一天都是大好的晴天。
搬来启德的第一天,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风热烈,阳光也热烈,江序推着单车在停在新家楼下,仰头去看筒子楼。
楼上长廊,他哥倚在栏杆上,稍稍歪着头,微笑着看他。
夏风浮动,秀风遮日。他哥的白衬衫鼓起,眉眼漂亮得惊人,光影错落中,垂下的紫藤花无边无际开放,映衬着面颊,风一吹,簌簌地动起来,迎风招展。
穿着校服的江序仰着头,看着他哥失了神,恍恍然,怦然心动,梦魂颠倒,几乎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
他呆呆地仰头望着,那瞬间,时间被无限拉长,失神中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那刹那,青春期的少年不可控制地剧烈心动,只知道失魂落魄仰着头呆呆地望着人。
那时他们刚搬进新家,仍旧是不大的房子,但不需要再用贴纸糊住斑驳生霉的墙面,墙面只贴着几张彩纸剪裁的黄色星星。
江序也有了一张小小的书桌和属于自己的床。
他跟图南不用再挤在一张床上睡,不过他仍旧喜欢去图南床上躺着,不为什么,只觉得图南的被子有股很好闻的味道。
图南找了个在网吧收银的工作。
薛林嘴上说着不管,实际上记着他腰上有伤,为他到处跑,替他托关系找到个清闲的活。
图南上了两个月的班,看见网吧店里处理一台款式很老的台式电脑,犹豫了几天,将自己的私房钱都扒拉出来,买下了那台台式电脑。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是科技新贵,在电子科技方面天赋很高。江序初中那会经常乘大巴转公交到市里的图书馆借阅编程类相关书籍。
将电脑送给江序那天,江序推开房间门,看见书桌上笨重的台式电脑,愣了愣,随即心脏狂跳起来,扭头去看图南。
图南站在卧室门旁,笑着望他,说晚上请薛林过来吃饭。
江序确实很高兴,下意识上前几步,抬手心潮澎湃地摸了摸电脑,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叫图南将电脑拿去退。
他不愿图南在他身上花那么多钱,他同图南说自己在学校的机房也能用,不需要图南给他花那么多钱准备。
图南轻轻巧巧地敲了一下他脑袋,让江序只管用就是了,这是给他考上高中的奖励。
晚上,薛林提着几瓶酒和一兜熟菜过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提起图南买的电脑,冷哼一声,斜斜地睨江序,“你哥内裤穿烂了都舍不得换,烟也没舍得抽几根,私房钱都攒着给你买那什么大屁股电脑……”
“我说那玩意多贵,你哥说贵什么贵,对自个小气巴拉,对你大方得没边了,你小子以后要是不对你哥好……”
台式电脑太过笨重,时常被人戏称大屁股。
图南对薛林无奈道:“好了,小序考上高中也没花我几个钱,他不是有奖学金吗?我也没攒多久……”
江序坐在一边,安静望着图南,很郑重地轻声说以后自己一定对图南好。
图南揉了两把他头发,像是呼噜小狗的脑袋,“你林哥喝醉了,别听他胡说八道……”
话还没说话,就被薛林拽过去喝酒,图南酒量不好,喝了几杯就醉了,一醉就是大半宿,连薛林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江序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图南扶到卧室,拧了条湿毛巾,帮图南擦着身子。
他半跪在床前,擦着图南雪白的手肘和脚踝时,想着他哥真白,白得不像话,背脊和腰都细细的,怎么喂都喂不胖。
半跪在地上的少年将手掌轻轻地覆盖在那截雪白的腰间,仿佛两只手掌就能圈住他哥的腰。
手掌滚烫,贴着细腻雪白的腰间,水一样的软。
盛夏闷热,冰凉的毛巾擦过皮肤,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图南舒服地从鼻子哼了两声,江序低头,笑了,亲昵地将鼻尖抵在图南面颊上,用气音道:“要扇风吗?”
他哥不说话,眼睫长长地合拢,在雪白的面颊投下扇子般的阴影,喝了酒两侧面颊微粉,连带着眼尾也有些红,漂亮得惊人。
床尾的风扇咯吱咯吱运作,吹出来的风不大。
江序伏在床头,神情怜爱,扇动着一柄蒲扇,一面用浸了水的毛巾擦拭着雪白皮肉,一面扇着风,
半夜,夜色伴随着稍凉的水汽裹着夜风涌进,江序仍旧觉得热得厉害。
他冲了个冷水澡,稍稍压住那股燥热,睡前去图南的房间看了一眼,无端又涌上那股燥热。
江序没回房间睡,怕喝醉的图南夜里起床上厕所摇摇晃晃跌倒,他在图南房间垫了张席子,席地而睡。
风扇咯吱咯吱转动,地板冷硬,躺在地板上的江序却无端又热了起来,他说不上那股热从何而来,翻来覆去才昏昏沉沉睡着。
江序做了个梦。
他梦见那天晴空下的图南靠在长廊的栏杆上,低着头朝他笑,漂亮得让人失神。
后来,白的光耀眼得几乎让人瞧不清。朦胧中,雪白颈脖泛着粉,那片雪白蔓延至背脊,再起伏。他听到图南叫他的名字,用着一种陌生的语气,拉得很长,似乎从鼻腔里溢出来,尾音有些喘,随后熟悉的香气压了下来,叫人发颤。
半夜,江序猛然惊醒,剧烈地喘着气,睡裤一片濡湿,耳边嗡鸣声。他上过生理课,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他居然梦见了图南,在那样的梦里。
江序剧烈地抖着,脸色惨白地想到了两个字——畜生。
十六岁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起身,去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开到最大的水流冲下来,砸得人睁不开眼喘不过气。江序双手撑在墙上,已有了成年人雏形的背脊有些颤。
图南早上六点多醒来,揉了揉脑袋,宿醉过后头还是有点疼。他呆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心想人类真是奇怪。
本来脑袋里的内存就小小的,转得也慢,还要给自己灌一些乱七八糟的酒精,让自己卡机。
卡机的图南晃了晃脑袋,起身,在屋子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江序。
往常周六早上,江序都会在厨房做早饭,正当图南感觉奇怪,门口传来钥匙转动声响,江序提着一袋豆浆油条和包子进门。
图南叼着牙刷,从浴室探头出去,奇怪道:“怎么一大早出去买早饭?”
江序似乎没想到他会醒来,一愣,像是被图南的眼神烫到一般,倏然低头,“突然想吃油条和豆浆。”
图南没怎么在意,吃完早饭去洗澡,换好衣服后才出门上班。
他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将换洗后的衣服堆在脏衣篓里,等着江序将衣服分类放进洗衣机。
他衣服大多是黑白灰这三种颜色,衣服也大多是地摊买来的便宜货,质量不好容易发皱染色,特别是白色衣服,后来渐渐的图南也就不买白色的衣服了。
可江序觉得他穿白色的衣服好看,经常给他买白色衣服,每件衣服放进洗衣机前都细细地筛选挑选一遍。
饭桌上早餐原封不动,江序一口没吃,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慢慢地起身,去到脏衣篓旁,弯腰捡起他哥的衣服。
片刻后,他慢慢蹲下,将脸埋在衣服里。
畜生。
畜生。
彻头彻尾的畜生。
十六岁的少年几乎想到全天下最恶毒的字眼来咒骂自己,发抖的手上却仍旧没放下那件衬衫,深深地埋着脸。
第39章 第二个世界
“小序——”
洗完澡的图南敲了敲卧室门,看着卧室门下渗出的光,微微皱了皱眉,“十一点了,关电脑。”
自从给江序买了旧电脑后,江序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有时吃饭吃着吃着都会出神,一吃完饭就急匆匆回到自己房间。
这几日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脑玩多了睡不好,江序脸色很差,眼下发青,时常魂不守舍的模样。
卧室门里沉默了一会,隐隐约约传来模糊的应答声,低低的,“好,哥,我马上睡。”
图南心下奇怪——每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都是天之骄子,自制力不会差,怎么会沉迷电脑呢?
图南摸摸鼻子,对青春期的孩子有些棘手。
他试着回想了一下上个世界这个年龄段的图渊在干什么——应该是在跟数学卷子斗得你死我活。
毕竟图渊这会才刚去上学不久。
没过多久,卧室灯熄灭。
图南擦着头发,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江序总归还是听话的,大抵是刚接触了新玩意,没过新鲜期。
这些日子,江序也没再像以前那么爱黏着他,仿佛有了心事,时常把自己关在房间。
他买了菜就闷头做饭,也不再像从前,一边做菜一边跟图南聊个没完。
后来有天,江序去重新剪了头发。
那天,图南下班回来时,一抬头看到厨房少年的背影,愣在原地。
听到开门的动静,江序转头,同弯腰脱鞋的图南对视。
那一刹那,两人都没说话。
好一会后,图南直起身子,“怎么突然剪头发了?”
从前的江序额发稍长,如今剪短了一些,眉眼更显得锐利,半阖着眼的时候,莫名像上个世界的图渊。
江序没说话,紧紧盯着图南,好一会才道:“学校要求不能留太长的头发,”
图南点点头,去厕所洗手。
江序跟在他后面:“哥不喜欢吗?”
图南拧开水龙头,弯腰洗了把脸,凉水浸透脸庞。
他闭着眼睛,再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两手扶着陈旧的洗漱台,沉默着没说话。
很久后,他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叹了一口气,“没不喜欢。”
图南擦干净手,低头道:“吃饭吧。”
他同江序身旁擦肩而过,才发现一阵子没注意,江序个子就猛蹿,打眼一看,已经比他高很多了。
江序不知为何忽然抓住他的手,握着图南的手,微微低头,同图南露出个笑,盯着他,轻声道:“没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这个动作太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