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低头,用额头抵住怀里人的额头,将人抱在怀里,一手打开小丹瓶,给楚烬喂了一颗九转回魂丹。
他用那双被雨水浸透得冰凉的手,拂去楚烬沾着血的额发,轻声道:“我来了……我来了……”
图南背起浑身是血的楚烬,“我带你回去。”
天边轰隆一声巨响,紫色闪电撕裂天际,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
行动滞涩的天启长老僵硬地走上台阶,身后是天玑宗宗门弟子的残肢断臂,在大雨的冲刷下血水越发浓郁。
天启长老眼神空洞,眉心浮现着一缕黑气,阴沉沉地望着他们。
魔蛊。
图南不自觉地收紧了手。
原剧情里天玑宗为云岭九霄里数一数二的强劲宗门,若按照寻常的进攻,魔修根本不可能动摇天玑宗分毫。
魔族用了上百年将魔蛊种给了天玑宗几个地位不低的长老,再由几位长老一同去谋害天玑宗宗主,其余魔族将天玑宗其他弟子屠杀,难缠的弟子交给几位长老和天玑宗宗主处理。
楚烬被关在思过崖,待他出来时宗门里已然只剩下小半魔族,那些魔族知晓他这个少宗主天赋异禀,但是再如何天赋强大,也不过是个金丹期,但为了斩草除根,定要费了楚烬的天灵根。
为了逼楚烬现身,魔族用尽手段折磨天玑宗弟子,果不其然,不到半柱香,楚烬便提着剑冲了出来,与魔修缠斗。
楚烬天资再出众,也不过是金丹期的少年,在打斗中硬生生被一群魔修挑断手筋脚筋,废掉灵脉,像死狗一样被丢在天玑宗宗门前。
那群魔修洋洋得意,对死狗一样的少年大肆嘲笑了一片,看着楚烬再雨中一动不动,甚是快意。
宗门天才又如何,此时不还是一样要死在宗门的牌匾前。
外界以为天玑宗宗主和长老勾结魔修,此时人人自危,根本不敢援助——连宗主都入了魔,这该如何相救!
天启长老是一众魔修留下来扫尾,
看着眉间一缕黑气的天启长老缓步上前,眼神空洞地朝他们走来,背着楚烬的图南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大雨滂沱,雨雾茫茫,天底下似乎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个少年相互依偎。
金丹期对上化神期。
同样地毫无胜算。
图南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他背着楚烬,偏头,轻声道:“楚烬。”
楚烬软绵绵地伏在他背上,望着他。
图南声音更轻了:“我今日,是来带你回去的。”
“你若是此时自爆,我也不会走的。”
楚烬偏头,眼泪顺着雨水留下来。
他以为他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眼睛只能流出血来,可此时仍旧在流泪。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呢?
图南同他一样,都是金丹期,对上化神期毫无胜算。
楚烬觉得自己已经是烂命一条。
他没有了爹,没有了宗门,没有师兄师弟,不能再没有图南了。
倘若图南要同他一样被挑断手筋脚筋,废掉灵脉,楚烬宁可现在自爆,同天启长老同归于尽。
图南将他放在地上,低头,静静地望着他,旋即抬手,柔软的指尖点在他额间,朝他施了个入梦术。
楚烬神识陷入混沌的最后一秒,眼里看到的最后一幕浑身湿透的图南提着剑,头也不回朝着天启长老走去。
————
雨仍在下。
细细的雨丝飘摇,雨雾茫茫。
楚烬再有意识睁开眼,感觉到冰冷细密的雨丝拂过面颊,背着他的人摇摇晃晃,一步一步地往凌霄宗山上爬。
青石板石阶被雨雾沁得湿滑,一柄折断的雷鸣剑支在石阶上,撑着他们往上爬。
楚烬大脑一片空白,垂下头,发现背着他的图南浑身是血,几缕发丝浸湿,贴在瓷白的脸庞,薄唇毫无血色。
他的灵力似乎已经耗尽,疲惫到了极点,雷鸣剑也变得暗灰色,犹如一柄废铁,身上所有的灵器都已经作废。
楚烬来过凌霄宗很多次。
这条路他从未走过那么难、那么久、那么摇晃。
一千零二十四个仙阶,漫长好像这辈子也走不完,
他伏在图南的背上,偏头,眼泪流了一次又一次。
“铮——”
暗灰色的雷鸣剑折在地,图南扶着石壁,终于进入了凌霄宗的灵域。
盘旋在半空的魂桑青鸟似乎嗅到熟悉的气息,旋即俯身下来,担忧地望着他。
图南抬手,摸了摸面前的魂桑青鸟。
拖着长长尾翼的巨大魂桑青鸟将他们驮到僻静的青竹小筑,因为担忧,久久未曾离去。
第59章 第三个世界
青竹小筑。
晨曦的柔光渐渐透过竹帘,静谧无声,只偶尔听到若隐若现悠长的魂桑青鸟清啼。
图南伏在榻前,枕着手,眼睫合拢,气息浅浅。
他似乎是疲惫极了,睡得那样沉。
清晨天地灵气初生、浊气渐散,是图南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修炼时间。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疲惫至极的少年睡眼惺忪地醒来,抬眼,看到床榻上的楚烬沉默地看着他。
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枕着手臂的图南撑起身子,问他:“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床榻上的楚烬情况着实不算好,手腕和脚踝包扎着雪白纱布,半截身子被九重真火灼烧,伤势骇人,左半边脸庞有一道长长的伤痕。
楚烬没说话,只是望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道:“……手。”
撑在床榻上的图南沉默片刻,低声道:“能接上的,阿烬,相信我。”
“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以为楚烬问的是自己被挑断的手筋和脚筋。
谁知道楚烬同他哑声道:“……手,伸出来。”
图南一怔,随即低头,长长的衣袍掩盖住一双手,像是小孩子一样,有些无措地偏着头,“我没事。”
楚烬只是固执地望着他。
图南只能伸出手。
那双修长白皙如同白玉无瑕一般的手,此时伤痕累累。
手指骨节处粉色的疤痕还没痊愈,不知道当初究竟受了多重的伤,才会使得上了灵药的直接到现在都还没痊愈。
似乎是怕床榻上的人担心,手指的主人微微蜷缩起手指,像做了错事的小孩。
他又在说: “没事的。”
没事的——
楚烬声音哑到了极致,“雷鸣剑断了也没事?”
图南沉默。
楚烬几乎不敢想雷鸣剑折断的那一刹那,图南是何等心情。
于剑修而言,剑就是另一条性命。
剑不仅是道心的显化,一些偏执的剑修甚至放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图南的雷鸣剑是图南亲手锻造,没有人比楚烬更清楚雷鸣剑对于图南的意义。
为了救他这样一个废人,图南的雷鸣剑折断了。
楚烬心底悲哀,眼眸里满是死寂。
为什么要救他呢?
金丹期对上化神期,楚烬不知道图南到底是怎么带着他死里逃生,但折断的雷鸣剑,便是那场惨烈逃亡的最好说明。
“你不该救我。”楚烬偏头,哑声喃喃道。
没有人比楚烬更清楚此时天际宗的处境。
那群魔修在洋洋得意嘲弄他时便同他说了,如今外头谣传遍布,纷纷说天玑宗勾结魔修,天玑宗已沦为人间炼狱。
楚烬被放出思过崖,没走几步便看到横尸遍野,看到宗门弟子的断肢残骸,当即骇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立即捏碎了好几个传讯符。
那些传讯传讯符是宗门平日里用来求救的传讯符,但那些与天玑宗交好的宗门,无论大小都人人自危,无人敢伸出援手。
先不论勾结魔修此等罪名,但是魔修潜伏其中,便已经让众人人心惶惶。
图南身为凌霄宗的少宗主,此时是万万不能与天玑宗沾上任何关系。
天玑宗和凌霄宗不和已久,千百年来,两宗势不相立,水火不容。
楚烬知道正因如此,图南才会孤身一人前往天玑宗,单枪匹马来救他。
图南从来都是一个古板到固执的人,对自己苛刻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