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越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朴定时:“看来朴家主是打算让整个朴家村的鬼魂,都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啊。”
齐越虽然面带笑意,朴定时却被齐越看得毛毛的。
朴定时终于忍不住了后,假装淡定地问道:“大人这话是何意?”
齐越直接用行动告诉朴定时他的答案。
他起身将手掌放在朴定时的额头处。
朴定时下意识地想躲开齐越的手,却发现自己的魂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紧接着它便感觉到自己的魂体里有一股阴冷的力量,朝齐越的手掌处汇聚而去。
在场的其他人都把目光落在齐越的掌心之处,面上的表情慢慢露出惊讶之色。
只见朴定时的额头上忽然凸起一个鼓包,那鼓包里的东西似乎并不想从朴定时的魂体里出来,却又抗拒不了齐越的力量,无可奈何之下,那个鼓包下的东西破开了朴定时的魂体,汇聚到齐越的掌心之中。
它像是一簇燃烧着的黑色火焰,升腾而起的火苗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朴定时生前也是玄门人,而且修为不低,看到齐越掌心中的那一簇黑色火焰,朴定时立马猜到了它的来历。
朴定时惊骇地脱口而出:“诅咒之力!”
因为朴定时只在朴家村待了三年,这一簇诅咒之力并不是很浓烈,但确确实实是从朴定时的魂体里抽出来的,如假包换的诅咒之力。
齐越任由那一簇诅咒之力在自己的手掌上跃动着,眼中却多了几分讥讽之色:“朴家主,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指不定什么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朴定时本就青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终于朝齐越微微地弯下了腰:“在村里居住久的鬼魂,确实已经出现失去神智的征兆,难道都是因为这些诅咒之力导致的吗?”
齐越不答反问:“当初这个阵法是谁教你们的?”
朴定时又不是傻瓜,到了这会儿自然看出了诅咒之力的根源就出现在这个阵法之上,那么找到教授他们阵法的人,自然就找到想要害他们朴家的人。
只是……
朴定时摇了摇头,面如苦涩:“当初的阵法是我爷爷一手布置的,他没有让我们插手。”
阵法完成的时候朴定时的爷爷也去世了,他的灵魂第一个入住朴家村小镇。
如果说这个阵法的灵气中藏着诅咒之力的话,朴定时爷爷的魂体,定然被诅咒之力侵蚀透彻了。
果然朴定时又说道:“我爷爷它老人家已经彻底失去了神志。”
除了朴定时爷爷之外,之后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好几个失去神志的鬼魂,它们的共同特点就是在朴家村居住了很久。
但为了这座山头的坟墓好卖一些,朴家人并未把这件事向想要购买坟墓的人说明,依旧收着大笔大笔买坟墓的钱。
而那些疯了的鬼,也被朴家村的鬼魂强制扣在它们自己的家里,不让它们出来。
因为它们是真的疯,见鬼就咬,像是要把所有能见到的鬼都吞吃入腹一般。
之前有一个朴家的活人来到朴家村,很不幸就遇上了这些发疯的鬼,这些鬼见了活人之后更加兴奋,肢体僵硬地朝活人扑去,竟然硬生生从那个朴家人身上啃下来一块血肉。
要知道,鬼是极其不容易直接对活人的肉体造成伤害的,可是那些发疯的鬼,竟然能生吃人肉!
不仅如此,被疯鬼咬了一口的人,他的伤口迅速溃烂,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整条手臂被腐蚀得鲜血淋漓坑坑洼洼。
更严重的是,这些伤口竟然还会向其他地方转移。
朴定时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腐蚀的力量已经穿过那个朴家人的肉体,侵入对方的灵魂。
那个朴家人成为疯鬼一样失去神志的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事实也确实如朴定时所想的那般,那个朴家人还未离开,就变成了一个只对血肉有反应的活死人。
好在朴家村里并没有活人,只有鬼。
所以那活死人只能每天拖着僵硬的身体,在朴家村的街道上游荡,朴家村的所有鬼魂都避着这个活死人。
朴定时自然也不敢把这个活死人放出朴家村。
齐越并不意外这个活死人的存在。
当诅咒之力彻底侵蚀鬼魂的神志之后,鬼魂就变得如同疯狗一样,逮到同类就咬,逮到活人更疯。它们身体里的诅咒之力是可以通过“咬”这个动作传导到同类和活人身上的。
咬到同类,同类身上便叠加诅咒之力,这些诅咒之力潜藏在鬼的身体里,成为定时炸弹,这枚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会忽然爆开,让它们也成为一只没有理智的疯鬼。
而活人传染了这些咒诅之力,肉体和灵魂都会被诅咒之力侵蚀,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活死人。
最最重要的是,这些活死人身上的诅咒之力依旧可以通过撕咬的方式传染给另外一个人。
有些类似于丧尸。
朴定时的良心还算没有完全泯灭,不然这个活死人一旦进入人类社会,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那个活死人在哪?”齐越问朴定时。
朴定时脸上却露出了茫然之色,它好像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那个活死人了!
不过朴定时还是说道:“我敢保证他还在朴家村里,就是不知道游荡到哪里去了?”
当初为了防止活死人离开朴家村,朴定时在它的身上下了禁制,一旦活死人靠近鬼城的出口,他马上就能感知到。
而显然这么多天过去了,朴定时都没有感知到活死人接近鬼城出口。
这才敢肯定活死人就在朴家村里。
凌渡韫闻言,忽然皱眉道:“会不会是活死人感受到生人的气息,寻着他们的气息找过去了?”
凌渡韫口中“生人气息”自然不是指在场的这几人,而是几天前误入鬼城失踪的几个京大学生。
如果那几个学生真的是在鬼城中失踪,又遇到了那个活死人,那么他们的处境只能用凶多吉少来形容。
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面上的表情不由变得凝重。
而朴定时却更加茫然了,忍不住说道:“有人误入了鬼城?”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鬼城的阵法一直掌握在他们朴家人手中,想要进出鬼城,必须有他们朴家人的“钥匙”,而且有人从鬼城进出,朴定时是能感知到的。
可这几天,朴定时并没有感知到有人进入鬼城。
齐越冷笑了一声,“你们不放活死人出去,他们自然要想办法制造出更多的活死人。”
然后再将这些活死人悄无声息地投放到人类社会。
当初朴家人布置这个鬼城阵法的时候,真的只经过朴定时爷爷之手吗?
如果只经朴定时爷爷之手,那些人又是如何无声无息地将诅咒之力融入这些灵气之中?
所以不仅朴家人可以自由地出入鬼城阵法,当初将这个阵法交给朴定时爷爷的人及其背后的势力,肯定也有这个权限。
那么他们放几个人进鬼城,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朴定时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说道:“我现在就发动全朴家村的鬼去寻找他们。”
齐越等人自然也不能闲着,也要一起去找人。
只是除了齐越和凌渡韫,其他人心里都觉得这件事不容乐观,那八个人只是普通的大学生,如果真的被活死人找到了,又怎么可能脱离活死人的魔爪呢?
而现在最让人揪心的情况却是,这八个大学生都被活死人咬了,也被传染成了活死人,而那幕后之人已经不声不响地将他们放出了鬼城。
一旦活死人出现在人类社会,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是难以估计的。
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出那些学生和那个活死人。
雷瀚海走出朴定时的民房后,抬头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头顶,默默地在心里祈祷道:只愿一切还未发生,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
朴家村镇后山山林,两座坟墓的夹角空间里,有五男三女八个人蜷缩在其中。
他们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野外生活了多久了。背包里的食物就算精打细算地食用,过了这么多天都已经见底了。
现在一个个都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狼狈不堪,衣服上身上脸上脏兮兮的。头发更是好几天没洗,油腻腻地黏成一缕一缕的,哪里还有京城大学高材生的骄傲。
可是他们却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到了这会儿只想好好活下来。
这八人自然就是“误入”鬼城的京城大学学生,凌延承就在他们之中。
此刻凌延承手里正拿着一张符箓,缩在队伍的最前面。
这几天他们这八个人就是靠着这张符箓存活着。
凌延承垂眸看着手上的符箓,眼中尽是复杂之色。
除夕夜之后,凌延承不知道怎么面对凌渡韫,又不想留在那个在他看来非常肮脏的凌家老宅,所以他非常怂地从凌家老宅跑了出来,借住在京城的同学家。
那几天凌延承的心情非常低落,正好同学打算到Q市来探险,凌延承谁知道这世上有鬼的,也清楚要对这种事情保持着敬畏之心。
可那段时间他的心情真的很复杂,便也忘了所谓的敬畏之心,打算用鬼城探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顺便散散心。
等完全消化了那件事之后,他就马上回京城向凌渡韫道歉。
于是他就跟同学来到了Q市。刚开始同学们并不知道鬼城具体在哪里,于是他们八个人就漫无目的地在Q市闲逛了起来。
直到遇见一个中年人,他听说他们想要去鬼城探险后,直言他知道鬼城在哪里,便带着他们来到了这座山的山脚下。
那中年人说,上了山就能看到鬼城。
其实凌延承当时有些犹豫,还想劝同学们一起离开,只是太过年轻,被同学一激就跟着上了山。
他们似乎穿过了一层厚厚的浓雾,进到了山里,却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们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山上乱窜,最后竟然走到了一个墓群。
抵达墓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月亮洒下银白色的光辉,落在密密麻麻的墓群上。夜里的风声仿佛人类的哭嚎,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恐惧之情也在人群中弥漫开去。
这些自诩大胆的大学生们何曾面对过这样的场景?
他们终于知道怕了。
连商量都不用商量,大家不约而同地打算原路返回,看看能不能找到下山的路。
结果他们沿着刚刚过来的小路往回走时,借着月光他们看到不远处有一道人影,正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其中有个同学以为是见到了救星,正想朝那个人影挥手的时候,凌延承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衣服,让他注意看人影的走路姿势。
那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走路的姿势,它的肢体很僵硬,脚仿佛在地上拖着一样,每一步走着都很艰难,脑袋也是歪着的。
可即便如此,它的速度却不慢,就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拉近了和这八个学生的距离。
因为距离近了,借着月光,学生们影影绰绰地看到了这个人影的样子——
它身上被腐蚀得没有一块好肉,看起来坑坑洼洼黑黑黢黢,腐烂的腥臭味随着夜风送到了他们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