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朴家人却不知道,他们的这个阵法早就被度关村动了手脚。
此刻度关村站在通道入口,阵法繁复的线条在他的脚下亮起了白光。白光以度关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转瞬之间就把所有的朴家人笼罩在白光之中。
到了这会儿,朴家人都未发现异常,还在白光之中感受到了浓郁的灵气。
那座山的龙脉一直都用度关村的血肉喂养,已经和度关村“血脉”相通了。
龙脉做好献祭准备时,度关村这边立马感知到。
他闭上眼,把手垂在身体两侧,蓝色的衣袍完全将他的手遮挡住。
这件蓝色的衣袍也遮挡住了度关村伤痕累累的身体。
谁也不知道此刻衣袍之下正发生什么事。
度关村身上的肉像是浸透在有腐蚀性的溶液中一样,从手掌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消融成乌黑色的血水。
血水顺着蓝色的衣袍滴落,衣袍上的眼睛暗纹被血水浸染。那一只只眼睛中的阴冷之色更甚,无论你站在哪里,都会发现那一只只眼睛的乌黑色眼珠子都是朝着你所在方向,阴恻恻地盯着你。
站在度关村身后的朴家人忽然就察觉到四周空气的变化,原本让他们感觉到暖洋洋的灵气不知为何染上了丝丝缕缕的黑色。
灵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皮肤上浮现出一层鸡皮疙瘩。
不知是谁最先发现度关村的衣袍下流出黑色的血水,想开口提醒周围的人。嘴巴张开后,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似乎被人紧紧扼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注意到度关村异样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们一个个都发不出声音。只能瞠目结舌地望着那个身着蓝色衣袍的身影,眼中染上惊恐之色。
他们想喊想跑,可喉咙被扼住,双脚被钉在阵法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犹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度关村身上,血水越流越多,终于落进脚下阵法的繁复线条里。
白光迅速晕染上乌黑的血色,朝着在场的每个人传递而去。
与此同时,通道的入口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无尽的诅咒之力从漩涡之中喷涌而出。
白天顷刻变成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咒诅之力平等地眷顾在场的每一个人,加速他们身体的腐烂。
腐烂速度快的,已经变成了血水。
诅咒之力更像是一只无情的手,探进他们的肉体里,将他们的灵魂狠狠地攥在手中,又像是要生生拔掉他们的神志。
度关村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身体已经融化到脖子了,浑身上下只剩下嶙峋的骨头在支撑着他。
只见融化的那条线一点点地从度关村的脖子开始往上推移,露出颈椎骨头。
他身上的蓝色衣袍在血水的浸染下变成了黑色,唯有衣袍里的那一颗颗眼珠子呈现出血红之色,透着无穷无尽的贪婪。
通道口一直在涌出诅咒之力,浓郁的诅咒之力一直侵吞着在场所有人的理智。
待理智完全被吞噬殆尽之后,他们将会心甘情愿地为龙脉献上自己污浊的灵魂。
宽大的兜帽下,腐蚀线继续往上,血水哗啦啦地从度关村的脸上流淌而下。
这些血水全部涌入阵法繁复的线条中,通过阵法流向所有的朴家人。
朴定西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的表情由刚开始的狰狞扭曲愤怒变成现在的僵硬乖顺。
“扑通。”
朴定西双膝一软,跪到地上,向通道另一边的龙脉表示臣服,自愿献上自己的灵魂。
这一跪仿佛会传染一般,朴定西身后的朴家人纷纷跪下,而后又匍匐在地,表示出绝对的臣服。
就在极致的安静中,忽然传来一道小孩儿的哭声。他的嗓子之前已经哭哑了,现在只能发出细细小小的微弱声响。
但也是这道几乎可以忽略的哭声,却是所有朴家人里,唯一一个自灵魂深处对诅咒之力发出反抗的声音。
度关村无法忽视这道细小的声音,他转过身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此时,他身上一点儿肉都没有了,骨头和骨头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杀了他。”
度关村张口,声音通过空气共振发出,很是沙哑。
既然不听话,便没有留下的必要,也没有献给龙脉的资格。
度关村一个指令,底下的朴家人一个动作。
小孩儿周围的朴家人立马僵硬着身体,扭过头去看小孩儿。而后深处被腐蚀得只剩下骨头的手,往小孩儿的脖子上掐去。
小孩儿没有臣服于诅咒之力,现在看上去竟然比这些朴家人的症状轻了不少。
小孩儿察觉到危险,微弱的哭声骤然变得尖锐,将反抗进行到底。
似乎要回应小孩儿的呼救,通道入口正在喷涌的诅咒之气忽然顿了一下。
这个停滞大概只是眨眼之间,下一个眨眼,便有一股更加强悍的力量从通道中喷涌而出。
速度很快!
快得度关村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猛然从通道里炸出来的力量掀翻,掉到朴家人群中。
从通道里喷涌而出的这股力量并不是诅咒之力,而是灵气之火!
灵气之火从通道里炸开后,便迅速裹住这片天地里浓郁的诅咒之力。就像往火里倒了油,灵气之火越燃越旺,很快就从空气中烧到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这般浓郁的灵气之火,可以烧尽一切邪祟之物,度关村也好朴家人也罢,他们身上都充斥着诅咒之力,现在沾染上灵气之火,只有被焚烧的份。
度关村却坚强地站了起来,献祭仪式不能断,既然已经开始了,他必须把朴家的这些灵魂送到龙脉那里,彻底污染龙脉!
他调动空气中的诅咒之力,不再和灵气之火硬碰硬,选择去收割朴家人的灵魂,尽快将他们献给灵脉。
但灵魂还未收割,度关村发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献祭通道不知什么时候变回单向通道了!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那座山上的灵气之火能过来,而度关村就算收割了朴家人的灵魂,也无法将灵魂送到那座山上!
阵法通道是开在朴家庄园这边的,能对通道动手脚的,只有朴家庄园这边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度关村身上已经变成黑色的衣袍无风鼓动,上面的眼睛暗纹也成了度关村的眼睛。
三百六十度察看周围的情况,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对阵法动手脚的那个人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便也没了掩藏自己的心思。
度关村很快就找到对方。
那人站在通道入口之外,阵法的边缘线条被他踩在脚下。
一身黑色西装,长身玉立,长款风衣在风中鼓动。他的五官近乎完美,此刻目光沉静地对上度关村衣袍上的眼睛。
正是本应该回京城的凌渡韫!
第210章 万物精华
齐越的替身傀儡, 能在凌家瞒过凌家人,自然也能在Q市,瞒过度关村手底下的人。
不过凌渡韫确实去机场了, 安检之后,把傀儡往VIP候机室一放, 他便离开航站楼,没有惊动度关村的人,悄无声息地往回走。
前往朴家庄园的路上,路过了疯鬼出没的那所小学,特意停下来帮行动队改装了一把狙击枪。
等凌渡韫回到朴家庄园的时候,朴家人正往通道入口这边走,凌渡韫便直接赶往通道。
在度关村举行献祭仪式的时候,凌渡韫成功找到阵眼,将双向通道改为单向通道, 并且做了点小改变,直接废了这个法阵双向通道的可能。
这些事,凌渡韫并未和齐越沟通过怎么做。早上的时候,齐越只让凌渡韫假装回京城, 去机场之后,再折回朴家庄园。
之后的事, 齐越就让凌渡韫的见机行事。
齐老师教了这么久的学生, 还是要出师的。
献祭通道彻底破坏, 朴家庄园这边的灵魂无法输送到山上, 龙脉吸收不了灵魂,便不可能被完全污染。
齐越那边肯定有办法解决龙脉的问题。
可以说,凌渡韫这次出师的表现很不错,顺利完成了齐越交给他的任务。
凌渡韫是完成任务了, 但对度关村而言,他多年的准备和精心的筹划毁于一旦。
为了这个计划,为了这场献祭,度关村不惜献上自己的血肉,如今只剩下一把枯骨,明明只差临门一脚,却被凌渡韫毁了,它怎么还能平心静气地面对凌渡韫。
这会儿看着凌渡韫,他恨不得将凌渡韫撕碎,按进诅咒之力里,让诅咒之力融化了凌渡韫的血肉。
度关村心念斗转之间,他身上那件浸润了血水的蓝色衣袍鼓动而起,衣袍上的眼睛变得狰狞起来,每一颗眼珠子都泛着嗜血的光芒。
此刻通道这边,无尽的灵气之火还在从通道里汹涌而出,热气一触碰到诅咒之力,便马上将诅咒之力点燃。
奈何之前的诅咒之力太过浓郁,以至于到了这时候,诅咒之力还占了上风。
这些诅咒之力并不是漫无目的地飘散着的,它们受度关村控制,随着度关村的心念,很快汇聚成一股粘稠的水液。
诅咒之力的水液回到度关村的身边,充作度关村的血肉。
只是眨眼之间,度关村的黑色骨架上就填充了“血肉”,他似乎又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只是每一寸皮肤都是流动且黏腻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灵气之火在度关村的周围熊熊燃烧,在触碰到衣袍的时候,就像入了水里一般,顷刻间熄灭。
度关村飞身而起,衣袍猎猎作响。
转瞬之间,他便移动到凌渡韫面前,衣袖上翻,露出一双覆盖着粘稠液体的手。这只手指甲尖锐,泛着寒光,直直朝凌渡韫的脖子抓去。
凌渡韫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一个侧身避开度关村的袭击,又一抬手,一把七星铜钱剑从他风衣的衣袖中滑了出来。
剑锋正好挡住了度关村伸过来的那只手。
这把七星铜钱剑的铜钱来自地府,是古代贤德之君去世后,齐越从他们手上讨来的纪念币,上面留有贤德之君开创盛世的功德。
七枚帝王铜钱用朱砂浸染出来的红线浸染着,阳气和功德相辅相成。
有一点度关村没说错,功德确实是克制诅咒之力的一大利器。
因此,度关村那只由着诅咒之力凝成血肉的手,一触碰到七星铜钱剑,便被七星铜钱剑上的功德灼烧出一个大坑,直接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白骨。
凌渡韫挡住度关村之后,立马转守为攻。
他同鬼一学过剑法,那把七星铜钱剑在他手上,如臂使指,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能对度关村造成有效的打击。
直到和凌渡韫动手的这一刻,度关村才意识到他还是小看了凌渡韫。
凌渡韫的实力甚至比一些世家的长老还要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