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年思量了下,见婶婶正在气头上,他留在这儿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不如先走,便抱着崽往出走,拿了脖颈围巾给崽裹着。
宋昊摁着年年的手,不让年年摘围巾。
“丽萍你围巾,还有帽子。”
宋丽萍忙将围巾帽子递过去,看屋里氛围不对,给三哥使眼色,宋昊说没事,一会他再来。
宋昊将妹妹的帽子围巾全给程宋宋扣脑袋上,裹的程宋宋唔唔叫,宋昊摁住说不许动,不许摘下来,你屁股是不是痒了欠揍。
程宋宋:……哼!
老爸大坏蛋。
程锦年:“你给他拉一下,眼睛露出来。”
宋昊拉了下,露出程宋宋俩大眼珠子。程宋宋又高兴了,乖乖窝在爸爸怀里,我爸爸是好蛋,老爸也是好蛋,我也是好蛋蛋!
出了。
三人冒着雪回家。
宋大毛这边堂屋里,蒋秀芹火还没发,老三不接招,愣是把气咽回去,狠狠说:“我看他一会怎么个交代!”
“妈,兴许就是我三哥嘴上胡乱喊一喊,毕竟宋宋是他和锦年一块……养的孩子。”宋丽萍在旁帮腔,看欢欢在,就没说‘捡’这个事。
宋五一点头,对啊。
周海娥对此事不好插嘴,只能去找药,一会老三来,把药要带上,可别忘了,顺便把看热闹的欢欢揪回去。
蒋秀芹瞪了五一一眼,“有你什么事你点个屁头。”又骂丽萍,“这能胡乱说?本来我就不答应,老三主意大,先斩后奏养了孩子,又是搬到程家院子,现在好了,和程锦年一个户口本,孩子要是再随了程锦年姓,成啊成,全都给姓程的白打工了……”
“他宋老三就是为了姓程的活是吧!”
蒋秀芹越说越气。
宋丽萍对此不敢开口了,其实她想说,不管三哥为谁活,反正不是为了大哥家、为了她妈而活。
……都分家了。
程家小院子。
屋里挺暖和的,程锦年抱着崽走了一路,胳膊酸了,先将崽放在屋里,摘围巾帽子,被窝电褥子开着暖烘烘的,程锦年将崽抱到床上,脱了棉裤棉袄,塞被窝里。
程宋宋挨着被窝,露出大大的眼睛,高高兴兴说:“爸爸好暖和啊。”
“饿不饿?”程锦年问。
程宋宋摇头不饿,他在大伯家,吃了一下午。
宋欢牛蛋兄妹俩把自己攒的小零食全给宋宋挑着吃,程宋宋挨个尝过,挑三拣四的,最爱吃牛奶花生糖。
“爸爸,我的包包,我给欢欢姐和蛋蛋哥零食。”
程锦年:“一会我给你找出来,你先自己玩,今天太晚了,明天再给欢欢和牛蛋。”
“我和老爸说会话,你乖乖钻被窝。”
程锦年哄完崽,起身去看大宋,说:“你别跟婶婶吵架,就说开玩笑,宋宋跟你姓,改成宋程程也行。”
“宝宝不要叫宋程程。”被窝里像蚕宝宝蛄蛹的程宋宋开口。
俩爹:……
逗乐了。
“程宋宋你别欠揍。”宋昊嚷嚷了句,这小子越长大越皮,掷地有声说:“不改,你就叫程宋宋!”
多好听啊。
被程宋宋逗这么一下,程锦年也没苦思冥想板着脸想计谋了,就……随大宋吧。
“那你斟酌下语气,尽量别让婶婶生气,气大伤身。”程锦年交代。
宋昊:“我妈气发出来才好,要是憋着那坏事,没事你不管了交给我,你和程宋宋钻被窝,一会我回来收拾屋,门我带上了。”
外头天黑,积雪深,宋昊一脚一脚下去,踩得咯吱咯吱响,他想着一会怎么交代——
那我是程锦年媳妇,这辈子娶不了什么媳妇了!
他妈得气晕过去吧。
劲儿太大了也不好,得酌情一点点铺垫。
作者有话说:
宋昊:我妈这么懂我!!!
第75章
风雪停了,积雪很厚,脚踩上面一脚深一脚浅,宋昊两年没回村了,对村里路照旧熟悉,半点都不陌生。
毕竟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没打手电筒,天也没黑全乎,地面上积雪泛着一层银光,宋昊想:南淮市住惯了回来太冷了,明个儿得去一趟供销社买些棉袄。
供销社东西不太够用,还是跑远一些去城里买,不知道城里有没有开百货商场,都两年了,保平市不会还没百货大楼吧。
年年没手套,得买帽子手套。
南淮市的棉袄有些单薄,还得在这儿买才够穿。
还有程宋宋这小屁孩也得买点,换着穿戴。
想了一路要买的,宋昊对跟他妈掰扯倒是一点都没着急和害怕——怕啥啊,怕他妈知道他和年年关系,拆散他们?
宋昊不怕,以前在村里时翅膀是硬的,现在年年考到了南淮大,他们一家在南淮安了家,更不会怕了,甚至巴不得他亲妈亲哥弟妹都知道俩人关系。
但他想了下,还是算了。
算了的意思是:不刺激长辈了,他们才到,还要喜庆的过个年,就算是要摊牌,最好是过完年走的时候他再摊牌,不影响年年和孩子过年氛围和心情。
宋昊多鸡贼啊,就是有点伤亲妈亲哥。
但宋昊想,他妈不会伤心难过太久的,他了解亲妈,他妈生了五个孩子,一个坏菜了,还有其他四个,亲妈跟着亲大哥过日子,指望大哥就成了。
大哥给老宋家留了根苗的,他妈想明白过来后,只会跟在他爸坟头抹完泪哭诉一句:老三那狗东西我不管了,就当没生过。
宋昊想着,其实心里对亲妈是愧疚的,但愧疚归愧疚,他可以在其他地方弥补,有能力了,尽力管着弟妹,扶持一两把,但要说听他妈的话,跟年年断了、娶媳妇啥的,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老宋家就他一个孩子,也不可能。
我生来活的是我自己的路。宋昊在黑夜里,眼神精亮又坚定,谁也挡不住。
而他的路上,同他一起走的,只有程锦年——
哦,又多了个程宋宋,他和年年的小尾巴。
老宋家院子门紧闭着。
宋昊抬手扣门,响了两声,院子里静悄悄的没动静,又扣了一声,里面丽萍的声:来了,谁啊。
“你三哥。”
宋丽萍开了门,她三哥戴着帽子,光线不好,她看不清三哥神色表情,小声说:“咱妈生气着,因为你喊宋宋程宋宋。”
“三哥,宋宋真姓程啊,还是你开玩笑。”
宋昊点点头,“姓程,户口本上就是程宋宋。”
宋丽萍一听,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愣在了原地,等她反应过来,三哥已经进了堂屋,她赶紧关上了院门,跟着进屋。
宋昊喊了大哥嫂子,要温度计和药,“……我明天进城买了,这些还回来。”
“不用还,小东西不值几个钱,再说了兴许用不上。”周海娥拿了塑料袋递给老三。
温度计退烧药什么的,用不上最好了。
宋昊接了东西塞口袋,“妈呢?”
堂屋扫了一圈,他妈没在。
宋大毛看了眼老三,说:“你找咱妈有事要说?”
“……”宋昊听大哥说话口气不对劲,看他的眼神也不对劲,周海娥一看兄弟俩这样,打了个哈哈回房间照顾欢欢去了,将门关紧。
宋五一宋丽萍也回屋了。
堂屋只剩下俩兄弟。宋大毛说:“拿了东西就回去,快过年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让咱妈也高高兴兴过个好年。”
“哥,我没想气咱妈。”宋昊实事求是说。
宋大毛心里叹气,嗯了声,老三从小到大说是一身倔驴脾气,其实在家里时,爸一去,老二在部队,农忙干活家里就他和老三能顶上,老三半大的小子从不喊累,也不会偷懒。
不念书了给家里省钱,进城当小工,一边贴补程锦年一边贴补家里,包括现在,给五一交学费,给丽萍买缝纫机,借口给妈贴补钱其实是给他家贴补钱。
他都知道。
老三这个兄弟当的很称职,只是一碰见程锦年的事,这就跟老三的逆鳞似得,谁都动不得。
“回吧,咱妈睡了,有啥事——”宋大毛本来想说有啥事明个儿说,但他怕老三找事闹得家里不痛快,干脆说:“都稀里糊涂过吧,反正也分家了,你过你的小家,咱妈有我。”
宋昊听大哥说这些话,心里明白了,刚丽萍还说咱妈发火,现在屋里静悄悄的,他妈不露面,这是大哥给他挡了回去。
家里人好像猜到了一些但不敢深想、不敢摊开任由他讲明白了,只想稀里糊涂维持表面。
宋昊心里有点憋,但想到年年说的酌情、气大伤身,想到他来时路上也想着铺垫铺垫,可亲哥亲妈真糊弄了,他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他和年年也没犯法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他和年年就是处对象正正经经过日子的夫妻而已。
“天还没黑,回吧。”宋大毛送老三,推了把老三肩膀,“别犯浑了。”
宋昊:“我犯什么浑,这算什么浑,我俩也没做错事。”但到底没在大哥家里发混账脾气,闷着头走了。
院子门紧紧闭着,雪天路上就宋昊一个人,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死他了,等他到了家门口,见院子里有光,院门敞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宋昊急的快步跑过去,“你咋在外头,冷不冷?”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
“冷。”程锦年冷的声音小小的,窝在大宋怀里,抬头说:“你一走,我怕你和婶婶吵起来,到时候说了什么你心里也不高兴,想来想去担心死我了。”
他不怕俩人关系被大宋戳破抬到面上,怕的是婶婶刀子嘴扎的大宋一身伤,不认大宋这个儿子、当没生过没养过,更难听的话,程锦年也想到过,越想越坐不住睡不着,干脆出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