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些,一会有人上坟看到他们俩这样了。
“我回去了。”
程锦年害臊又气鼓鼓说,说完走了两步,回头又说:“一会你去上坟,心里悄悄说一下,说咱俩好了。”
“成。”宋昊美坏了。
出了坟地道子,程锦年往家方向走,宋昊留在原地等他俩哥,没一会宋大毛宋卫国来了,俩人手里各拎着上坟要用的东西。
宋昊手里也有,一些水果点心做祭品,还有烧纸寒衣。
“啥时候来的?等多久了?”宋大毛看见老三问,走近了发现老三脸上都是笑,“冻傻了不成?笑啥啊。”
宋卫国:“村里来上坟的一看,还以为老三中邪了。”
“少胡说,大过年的。”宋大毛说了声二弟。
三兄弟往坟地去。老宋的坟近,走一会就到了,三兄弟分工合作,铁锨锄草的、搭简易壁龛摆香烛的、拿祭品的……
其实亲人去世这么久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最初悲痛的感情慢慢的淡了没了,上坟就只是上坟,碰到了天气不好的,蒋秀芹也不会叫娃娃们去上坟折腾,五个孩子,基本上都是三兄弟上坟忙活。
老宋去世时,宋丽萍七八岁,宋五一还吸鼻涕不记事。俩人对亲爹没啥多浓厚的感情的。
‘兴许你们爸早都投胎了’、‘还折腾活人干啥’,蒋秀芹的原话。
因此老宋家没那么大讲究,非得孝子贤孙一大群人来上坟。三兄弟收拾完,按照以前,烧了纸默默地站一会,烧完就回。
今个宋老三很是稀罕,跪在他爹坟头前,一边烧纸,一边小声嘟囔什么,风太大,宋卫国隐约听见老三说:爸你要是气得翻棺材板那就来我梦里托梦捶我,别吓唬……
我媳妇儿胆子小又害羞敏感,你可别拆了我们俩这桩好姻缘,他多好啊,长得白净漂亮,学习又好,你儿子能找到这样的有文化的媳妇,真是祖上冒青烟了。
爸保佑我和年年和和美美一辈子。
哦,对了,你还有个大胖孙子程宋宋。
宋昊在他爹坟头叨念了半晌。旁边宋大毛宋卫国都等久了,老三去年在外头惹了麻烦不成?这是有多少话,要亲爹保佑?
“成了,走吧。”宋昊磕了头,站起来。
祭品要收——搁在坟头前放坏了,经济条件不好时,自然是先紧着活人了。那桃酥点心橙子,平时娃娃们都吃不到一块,搁坟头放潮湿放坏那纯是糟蹋食物。
往回走路上三人说了会闲话。
宋大毛客气喊老三老二去家里吃饺子,二弟说不了,慧芳早起揉面也包了,晚上再过去给咱妈拜年。
“我也不去了,我还等着回去包包子,面都发好了。”宋昊火急火燎回家自己做呢。
宋大毛:……
他又想到他妈经常挂在嘴边的念叨:老二就是再忍让慧芳,慧芳在家还是要洗衣做饭收拾家的,你瞅瞅老三,又当妈又当爹,不光是给宋宋当……
剩下的还给谁当没说,但大家都知道。
宋大毛几次想说些啥,最终没把劝诫的话说出口,首先:老三和程锦年只是一个户口本搭伙过日子,他要是拿着程锦年跟老二媳妇对比,有些奇怪了。其次:分家了,说这些干啥。
算了。
三兄弟分两个方向,宋大毛和宋卫国家在一条道上,俩人收拾还拎着塑料袋,装着吃的,天冷嚯嚯的,也懒得吃,拿回去吧。
宋昊扛着一把铁锨回到家,洗了手,一看屋里丽萍还在,兄妹俩聊了两句日常,宋昊要去剁馅了。
“我也去帮忙。”程锦年跟着去了灶房,笑着让丽萍坐,“你帮忙看看宋宋,他要是睡醒了喊我一声。”
宋丽萍有一瞬间像是在二嫂院子里做客似得——就她和三哥关系也不错,比起跟二哥相处来说,她和三哥关系更好更亲一些,但是自从三哥分家后,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她本来是想去厨房干活的——灶房里蒸馒头蒸包子这些活,她三哥不熟练的,做饭这种事,自然是女人做的好。
谁知道,三哥和程锦年去灶房忙活了。
宋丽萍重新坐下,继续织毛衣,看了眼厚重的帘子,心想:那她妈说的也不对,程锦年在家也不是啥都不干的,还是干活的。
程锦年找了一圈,没找到活干,菜是拾掇好的,他都不用摘菜。宋昊揉着面团,分了年年一小块,让年年捏着玩,“你给程宋宋包个大便。”
程锦年:……“你就坏吧,我才不包呢。”
怪坏胃口的。
但他能给崽包个别的。
“我包个金元宝。”程锦年说。
宋昊又揪了一大块面团给年年,“媳妇你给我也包一个,别给程宋宋包了,给我包吧。”
俩人包包子跟逗着玩似得。
宋丽萍坐在堂屋里,看不到、听不到灶房里的对话景象,只是单纯想,回去要给她妈说说,程锦年不是一味地欺负三哥,人家也出力了。
包子蒸上锅,开始和面擀饺子皮,包饺子。宋昊馅料都拌好了。
程宋宋也睡醒了,有宋丽萍照看,给小孩穿衣裳洗脸擦香香,程宋宋不认生,喊姑姑姑姑,拿了他的东西给姑姑看,又去看姑姑织毛衣,哇哇的叫。
“给宝宝织的吗?”程宋宋哇的说。
宋丽萍:“对啊,听说南淮市不冷,等你们回去了就能穿上。”
程宋宋很喜欢姑姑。
包子出锅了,一屉包子,三个格外不一样,椭圆形没包子褶,其他的包子都漂漂亮亮包子形状,捏的褶子特别好。
宋丽萍就猜:那漂亮的包子肯定是程锦年包的,包子都跟程锦年一样,小巧漂亮,不像她妈包的包子特别大,旁边三个不一样的,一定是三哥包的。
三哥就笨手笨脚的,以前在家不做饭的。
“丽萍吃包子。”程锦年招呼丽萍,“萝卜肉的,肉是猪后腿瘦肉,不是特别腻,我吃不了太肥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程宋宋看着一盘盘包子,拿着自己小碗要挑一个最最好看的吃,小指头隔空指着问:“爸爸,这个包包好丑哦。”
“丑你别吃,全都我吃。”宋昊说完了,又说:“程宋宋你真没眼光,什么丑,这是大元宝,你爸爸包的,年年我说了吧,咱俩吃。”
“不要不要不要,我也要吃。”程宋宋一听爸爸包的,立刻撒娇耍赖不认账,仔仔细细趴着看,发掘丑包包的优点似得,哇的一声,夸张说:“我爸爸包的包子最最不一样。”
“爸爸厉害。”
“我要吃爸爸包的。”
程锦年好笑,跟丽萍说:“我不会包,刚才学的,就包了仨个还有一个露馅了,丽萍你吃你三哥包的,他包的特别好。”
宋丽萍:……妈呀!
这漂亮褶子白白胖胖发的松软的包子是她三哥包的?
程锦年在灶房待了一上午,就捏了三个看不出来是包子的包子,其中一个还露馅了?
这丑包子也就宋昊和程宋宋争着抢着要,宋丽萍是看了又看也没觉得程锦年包的哪里好了——单身的宋丽萍脑子里还没有浪漫、滤镜这一说法吧。
宋丽萍吃了三个包子,还喝了一碗红薯小米粥,甜甜的特别好喝。
全都是她三哥做的。
宋丽萍都怀疑,她三哥在南淮市开了个小饭馆,也没请厨子,可能自己去哪儿偷学了一手,咋做饭手艺天翻地覆的?
其实不怪宋丽萍误会,以前在村里时,宋昊就会做饭,但他在家时没有做饭的条件——他妈独揽厨房大权,根本瞧不上几个儿子,不信儿子们能做好饭。
蒋秀芹传统,认为男主外女主内,女孩子要学会做饭,男的学不学做饭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力气能下地干活能在外头挣钱。
宋昊那会去程家给程锦年做饭,也是磕磕绊绊学,学到了如今——在南淮市成了小家,厨房工具便捷后,厨艺也增进许多。
吃完了午饭,宋丽萍就要回去了,年三十哪能老待在其他家,她要回去干活了。
“哥,你晚上带着锦年和宋宋回来吃饭。”宋丽萍今天出门也是带着命令的,她妈咕哝了声:你过去跟你三哥说,晚上带宋宋来拜年。
你大哥二哥红包都给包好了。
宋丽萍下意识问:就三哥和宋宋啊。
蒋秀芹当时脸一僵,最后说那什么,大过年的,程锦年要来就一起来吧。
这也是个信号,长辈都服软退一步了。
程锦年听出来意思,怕大宋赌气,先一步点头,笑着说:“那我们晚上过去,是要给婶婶拜年的。”
“嗯。”宋昊也点点头,大过年的就不气他妈了。
傍晚时,程锦年宋昊给崽收拾一通,拎着礼物先去了一趟杜家,给他姥爷拜年。杜家孩子多,程宋宋回村后第二次见,全都不认识,反正都是哥哥姐姐的叫。
杜家孩子对程宋宋也有点疏离,没那么热情客气,主要是跟程锦年都隔了血缘,更别提和程宋宋了。
又不是亲的。
杜二知道程宋宋是外孙捡来的孩子,对于这个情况,杜二其实也不乐意不高兴,觉得外孙程锦年很糊涂,应该将孩子送人,耽误自己的学业。
但至今没插手没念叨,也是因为老伴蔡巧儿说的话。
人家娃儿姓程,锦年养这么大了,当初没跟咱们商量过,也没问咱们要过钱,咱说多了,到时候跟着锦年生分了,本来就是外孙嘛,外孙外孙外人……
杜二听出老伴话里明晃晃的意思,提醒他别多管,要是手伸长了,管了人家家里事,自然是要担着责任的,不然外人凭啥管?
要么养孩子给钱,才能管。
无缘无故光管事不担责,都会烦。
杜家一大家子孩子,吃喝嚼头哪里有多余钱管‘外人’?
程锦年不姓杜但也不该是外人……杜二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他做错了决定,可赶鸭子上架,都走到这一步了。
一家三口跟杜二拜了年。
杜二掏出了红包给了程锦年这个外孙,没给程宋宋。程锦年收了红包,将红包塞到宋宋的兜兜里。
程宋宋什么都不懂,还以为是给他的,高高兴兴喊曾爷爷新年好发大财。
杜二严肃的神色闻言笑了下,又给了小孩一个,摸了摸程宋宋的头。
程宋宋得了两个红包哦~
在杜家没吃饺子,聊了会天客气了会就走了。一家三口要去宋家拜年了。宋昊嫌程宋宋本来就实心的,冬天一穿厚更重,程宋宋出门要爸爸抱,宋昊逮着就抱上来,说:“不许闹你爸爸,你多重啊不知道,累坏了爸爸。”
程锦年便拎着拜年礼物。
也没多沉。
结果宋昊一手抱着程宋宋,一手接了沉的,像是牛奶、橙子这重的,他拿着,“勒手,一会你手心得红了。”
“没多重。”程锦年说。
宋昊:“给我吧,你看着路小心脚下,要不是有宋宋,就该我牵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