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啥?啥宋宋?又是啥娃儿?”
蒋秀芹满头雾水,看老大,“老三鬼身上了?”
“你话说清楚,我看你是想挨笤帚了。”宋大毛喝道。
宋五一扒在门框上本来看热闹,其实也知道大哥和亲妈可能不会动手,这会听着听着不对劲,悄悄将笤帚踢远了,旁边牛蛋一看,抱着笤帚藏起来。
不大的灶房里挤着三个人。
宋昊是五人中个子最猛的,一米八七、八八的样子,他大哥二哥身高就寻常,尤其是二哥个头略矮一些,还不到一米七,宋大毛一米七出头一些。
蒋秀芹是个矮小的老太太。
可现在不高的两人怒火冲冲瞪着宋老三,小小的灶房堵着三人,宋昊:……掀了帘子往院子去。
蒋秀芹跟着老三后头急了,“老三你可不敢胡说,啥娃儿?你在外头闹出娃儿了?啥东西啊,你不赶紧说,你是要急死我啊。”
“宋昊,你赶紧说清,你在外头胡搞乱来,要吃子弹的。”宋大毛铁青着脸追出来。
宋昊:“我怎么在你俩心里就是这副专门做坏事的德性?”
“行吧行吧,我说,年前那会,我不是没回来,其实是我卖货的时候捡着了一个弃婴。”
宋五一牛蛋听得一愣一愣。
宋大毛:“真的?”
蒋秀芹:“不是说去做买卖——”
“是做买卖,大早上那天下雪,天还黑着,我蹬三轮车到摆摊那儿,跑去先买个包子垫吧一口,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那孩子只剩一口气了,我和年年救人要紧,先送孩子去医院……”宋昊说的也不算夸大,他了解他妈,这事得把主责揽在自己身上,不然他妈要怪年年。
宋昊详细说了一遍,主要是不详细说,他妈得追问个没完没了,“……没人要,一听烧成傻子哑巴都没人要,我就想,反正我不着急结婚,就收养了。”
他之前说对象还要上大学。
蒋秀芹又急又气,“你咋就不着急,你都快三十了,之前珠市那个有钱人家姑娘你本来就是高攀,现在又养个弃婴,人家能要你?”
虚岁二十一的宋昊:……
“那咋说,总不能让孩子死了吧。”宋昊一副无赖样,“年年也劝我想想,不过他劝不动我。”
蒋秀芹听到这,想:程锦年都劝不动,那老三不听她的话,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真是倔驴一条。
“所以给你帮忙办户口的警官就是你这么认识的?”宋大毛的重点。
宋昊:“对啊,不然我哪里有那么大本事。”
宋大毛是舒了一口气,先前老三过年不回家,回来催着要户口本又说认识警官,人一走,宋大毛胡思乱想,反正想的是老三‘歪门邪道’,好比老三做投机倒把的事认识的警察,给警察塞钱。
在过去,倒卖可是要坐牢的。
“娃儿呢?”宋大毛问。
宋昊:“年年帮我看着,我回来弄点吃的。”
“那你还不赶紧走。”蒋秀芹说完,又说:“不行不行,我跟过去看看,程锦年才多大还是个小子,哪里会养娃,你们真是不让人省心,多大的人了,还办这种事情,那小娃娃是说养就能养的吗,不行送人……”
宋昊看过去,斩钉截铁说:“妈,那是我儿子,你要是乱来送人了,我就在我大哥院子吊死。”
蒋秀芹气得一个倒仰,又去捶老三,这真是个孽障,托生她肚子里来报仇的,幸好她不跟老三过日子,不然哪里还有几天活头。
宋大毛:唉。
愁啊。
幸好老三单过了,不然他还得操心。
程锦年将电褥子开到低档,宋宋喝完奶他拍着哄了会在床上乖乖的睡着了,程锦年便拿着扫帚搓搓开始扫地收拾卫生,地扫完,桌子刚擦第一遍,院子门外有动静,程锦年以为大宋回来了,本来想喊的,话到嘴边想起宋宋在睡觉。
有孩子和没孩子的区别。
程锦年赶紧出了堂屋往院子去,一看,愣住了,不由先喊人:“婶婶、大毛哥、五一、牛蛋……”又看了下,“欢欢都来了。”
宋大毛抱着闺女。
除了上班去的周海娥宋丽萍,真是全员赶到。
宋昊先说:“年年你别怕,我妈大哥来看看宋宋。”
“哦哦。”大宋好像有话要跟他说。
蒋秀芹面对程锦年,之前因为老二媳妇挑拨,说实话对程锦年有点芥蒂,但因为程锦年是小辈,年龄小,她一个老太太总不能跟个小孩计较,现在可不一样了。
老三捡着个孩子养,还挂程锦年户口本上——这简直就是欺负程锦年年龄小不懂事,拖人家程锦年的后腿,程锦年才十八以后考大学进城上班的人,现在户口本无端端多个孩子,以后小程娶媳妇可咋办?
这哪里说得清啊。
宋昊真是——
蒋秀芹都不知道咋埋怨咋怪老三了,这会面对程锦年,蒋秀芹理亏气弱,面上迎着笑,“锦年,你在屋呢?”
“对婶婶,我刚回来,打扫打扫屋里。”程锦年请人进去坐。
蒋秀芹一听,这勤快样,更气短:“好好好,我先进屋看看娃,老三你给锦年热热饭,那饭都有些凉了,大冷天别吃冷饭。”
宋昊手里拎着一个铁簸萁,放了一块烧红的蜂窝煤,不用他妈交代,往厨房去,顺便喊:“年年,你来一下,没事,让我妈和大哥他们看看宋宋。”
“来了。”程锦年先回应大宋,又跟婶婶说:“宋宋在屋里床上,才睡着。”
“知道了,你去吧,我就看看。”蒋秀芹带着人往屋里去。
程锦年很放心,往厨房去了。他人刚到,大宋将厨房门关上,悄悄摸摸跟他说:“我说的是宋宋是我儿子。”
“?”程锦年蹙眉。
宋昊认真解释:“我妈脾气我清楚,宋宋得我揽着责任,她嘴上骂骂咧咧抱怨,其实心软会好好看孩子,要是说咱俩的孩子,跟着你姓,别说她,就是村里也得传风言风语,不值当。”
程锦年其实心里门清,他在村里长大的,人情世故也懂,“可是大宋,这样全是你背锅,婶婶骂你了没?肯定骂你了,大毛哥打你了吗?”
“骂了,没打。”他妈那几拳跟他挠痒痒似得不疼,宋昊也不算说谎,“我知道你不爱说谎,也不会说,我妈问起来,你就点头就是。”
“我跟她说好了,以后每个月给她一百二十块钱。”
程锦年点脑袋,没意见。
宋昊手上倒腾炉子,他带来的烧通红的煤球放底下,上头摞一块新煤球,炉子门打开,没一会就能烧起来,一边顺手开了水龙头刷了铁喂,于小衍锅。
程锦年看大宋忙来忙去,“你吃了没?”
“吃过了,放心。”宋昊把锅搭炉子上,才反应过来,保温桶饭盒五一拿着,“我去喊五一。”
程锦年:“我去吧。”
堂屋里没人,里间传来说话声。
蒋秀芹压低着嗓子说话:“……长得还挺俊俏的,白白净净,瞧着不大,像是才出了月子的娃儿。”
宋大毛声:“看着比欢欢一个月还小一圈。”
欢欢生下来要七斤呢,月子里周海娥羊奶鸡蛋没断过,喂得宋欢白胖白胖的,倒是她哥牛蛋刚生下来那会,家里穷,周海娥奶水也不太够,牛蛋刚生下来才四五斤,黑瘦黑瘦的。
“就是小,轻轻的,没啥肉。”蒋秀芹看完孩子赶紧给盖上被子,又说:“不过这腿像老三,挺长的。”
宋欢待在她爸怀里,低头看床上,听懂了奶奶说话似得,叫:“弟弟娃娃弟弟长长长。”
宋大毛嫌闺女说话声大吵着孩子,抱着欢欢往出走,一边压低嗓子喊:“你俩也别在屋里待了,都出来。”说的是五弟和牛蛋。
程锦年跟大毛哥打招呼,拿了保温桶去灶房,低声汇报刚听来的对话,“大宋,你猜准了,婶婶心软夸宋宋腿长像你。”
“大毛哥看着也挺喜欢宋宋的。”
宋昊接了保温桶先给年年热饭,说:“这下你放心了吧,你要专心上学,看宋宋我妈看,你学习要紧,学完了逗着哄着咱宋宋玩一会。”
年年的学习不能耽误。
程锦年:“知道。”又没忍住,挨着大宋,小声说:“自从有了宋宋,我也有了奔头,以前咱俩刚好那会,说实在的对未来总是有些迷茫,不知道怕什么,现在不怕了。”
宋昊揉了一把年年脑壳,说什么呢。程锦年垫着脚尖抬胳膊,宋昊低头弯腰配合,程锦年痛快也揉了一把大宋板寸,真扎手,跟毛栗子似得,但他高兴的眉眼弯弯。
“这孩子是咱俩福星。”宋昊说。
饭热好了,程锦年饭还没吃到嘴,婶婶和大毛哥他们要走,他便去送人到门口,婶婶望着他的眼睛说:“老三唉,他对不住你。”
程锦年忙摇头,“没有没有,养孩子我也同意我乐意的。”
蒋秀芹一听,更不好意思了,程锦年妈走得早,不知道养孩子这事轻重,被老三给赶鸭子上架答应了,唉。
“妈,你和我大哥先回吧,我之后要是忙起来,就把宋宋送你那儿。”宋昊说完,当着大哥面又补充:“尿布奶粉我自带的。”
宋大毛:“这说话见外了。”
“哥就是因为不见外我话才说的直。”宋昊送大哥和妈出了院子,让年年回去先吃饭。
程锦年便应了声,回去吃饭,隐约还能听见大宋和大毛哥掏心掏肺说软话。
“我不是不知道好赖,大哥,我心里是尊敬你的……”
程锦年吃完热汤面,因为放冷热过一遍,面片有点软,汤也有点稠,里头有豆芽菜、豆腐丁、菠菜,菜炒在一起,烩着面片可好吃了,这会用勺子吹凉挖着吃。
以前妈妈还在时,开春就爱吃热乎的汤片面,味道和这个很像。
程锦年吃的干干净净,毛衣底下出了一身薄汗,他顺手把碗刷了,漱了口,洗了手,进屋去看宋宋,见宋宋还睡着继续收拾。
半小时后,宋昊推着三轮车回来了,三轮车车斗里拉了一大堆东西,全是宋昊的家当,被褥、衣裳、牙刷毛巾杂七杂八的。
宋五一跟着一道来。
“三哥,真是搬的干干净净,你以后真不回来住了?”
程锦年听着心想五一还是舍不得大宋这个三哥的。紧接着,宋五一说:“你那床不要,我睡你屋了,可算是不用跟牛蛋挤一处,牛蛋这么大了还尿床,大半夜憋尿怕黑不敢去茅厕,直接尿床上……”
“不住了,都说分开单过,这以后就是我家。”宋昊掷地有声。
程锦年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周末两天,程锦年和宋昊可忙碌充实了,先是宋昊搬家当收拾屋,程锦年的屋是一张一米二的木板床,那是程锦年的小屋。
他妈妈的大屋子有一张一米五的床,不过妈妈去世后,程锦年没动过那间屋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