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我们这样的家庭总不能真不结婚不要孩子吧’。”
苏时西说这句话带着冷笑嘲讽,显然是曾经有人这么对苏时西说过,现在那个人就在这个房间内。
冯骄停下脚步,伸手捂着程宋宋耳朵,但因为程宋宋太矮了,自己弯腰难受,便拉着程宋宋的手,捂着程宋宋自己的耳朵。程宋宋:?歪头看大哥叔。冯骄没说什么,听着里面谈话,皱眉。
“现在可以结婚了,你当我是什么?收破烂的吗,你有继承人了,现在可以说爱了。”
“你真叫我恶心。”
“卫俊,我苏时西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和好,看见你只有恶心和恨。”
另一人压抑着声张口:“你曾经寄来的医院报告是真的假的?你我有——”
‘啪’——
苏时西扇了对方一巴掌,恨得双眼通红,恨不得将卫俊杀了。
冯骄此时冲了进去,怕对方挨了打,万一对苏时西动手呢?程宋宋一看大哥叔进去了,两只手捂着耳朵也嘟嘟嘟跑进去了。
于是里面本来是一副豪门世家恨海情天纠葛不断画面,因为两人的闯入,显得有点搞笑了——
冯骄:!!!
可恶,气势上成了笑料。
第123章
场面一度很诡异,诡异中透着淡定和搞笑,就像苏时西认识冯骄以来,一直的场景都是这样。
一些幼稚一些轻松的好笑。
卫俊目光落在冯骄脸上,又下移到身旁孩子上,可能因为上一个话题,卫俊多看了两眼那个孩子,苏时西像是察觉到卫俊的目光猜疑什么,讽刺说:“早死了。”
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那个隐秘出生而被丢弃夭折的孩子那样,早死了。
再也不可能挽回。
卫俊了解苏时西,毕竟他们差不多是一起长大的,苏时西单纯热烈也很果决,最重要是睚眦必报,爱的时候轰轰烈烈,不畏惧世俗目光,愿意放下一切跟他相爱相守……可他做不到。
卫家只剩下他一个男丁了,他不能让卫家走下坡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卫家没声没息。
他以为苏时西懂,明明他们俩如此相似,明明他们这个圈子都是这样——商业联姻而已,明面上他娶了妻子有了孩子后,可以照旧过以前的日子,他们还能继续相爱,还能在一起。
他也不介意苏时西娶妻。
这是一种利益置换,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什么苏时西就要闹成那样——非黑即白两败俱伤。
他们这样的人家哪能只顾自己,哪能只一味地情情爱爱。
卫俊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选择,错的是当时应该耐心好好地跟苏时西说,而不是苏时西生气冷暴力时他给苏时西留有时间,他想彼此双方冷静一下,等他结婚妻子有了继承人后,他会心平气和用行动告诉时西,现在和以前没有区别,他们的家还在,还可以像过去那样恋爱。
可一切都变了。
苏家告诉他时西不见人,再之后就是时西出国的消息。那段时间,他特别忙,商业联姻利益置换,到手的东西不能搁置,转换成卫家的利益,等他站稳脚步,到时候,一切都不会改变的,他和时西不会改变的,到时候他亲自去国外接时西。
京市圈子里,苏家老幺成了笑话,流传了好几年。
毕竟两个男人谈恋爱敢摆在明面上,闹的轰轰烈烈也只有苏时西有这个魄力了,有人背地里嘲笑,说不知道是魄力还是傻,卫俊就聪明多了,看看人家……
再次收到苏时西消息时,是卫俊妻子生下孩子,是个男孩。
卫俊松了口气,有了继承人,之后就不用……他收到了国外的信,没有寄件地址,不过一看国外来的,卫俊很是高兴,这肯定是时西,他肯定从苏家人口中一直打听他的消息,知道有了孩子后,他的责任结束了一半。
结果拆开后——
那是一张医院的B超单,病号苏时西,年龄22岁,性别男,妊娠17周。
怀孕四个多月了。
第二张是孩子的出生证,1992年1月18日,湖州市第一妇幼医院。湖州是苏家老家,苏时西是南方人。
就这两张薄薄的纸,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卫俊攥着纸牢牢的,不可置信也不愿相信更不敢相信,这样不符合科学不符合——男人、时西怀孕,断断续续脑子不停回荡这几个词,那一瞬间涌出的惧怕能将他淹没。
那段时间时西冷战不理他,他在备婚。
1月18日,苏家说时西去了国外,他没有查过,他想散散心也好,他这边正忙着,等他解决,等他——
苏时西再也没出现,连春节都没有回来。苏家所有人对苏时西讳莫如深,像是没有这个人一样。卫俊很多次深夜入睡被惊醒,梦里只有两张薄薄的纸,而后是孩子的啼哭。
那是他妻子生的孩子,是个男孩,是卫家的继承人。
1992年11月生下的。
苏时西像是报复他一样,几乎是儿子出生没几天他收到了这封信。
一个字也没有,什么话都没有留给他,只有两张纸。
苏时西就是在报复他,他知道,而且他也知道这两张纸背后的意味——孩子应该没了,他和苏时西也彻底的不可能再和好了。
如果孩子还在,苏时西不会寄来这封信,他们依旧不会和好,只是各过各的日子。
现在苏时西恨他。
卫俊不敢信,恐惧还有后悔将他淹没,如果这两张纸是真的,那么他需要一个继承人,那么他结婚生子,那么他所做的一切——胆小鬼要万劫不复。
苏时西就想他万劫不复。
卫俊还是查了,掉入了这个陷阱,遭受着苏时西的报复。苏家人在他提起孩子时惊变的脸色,欲盖弥彰的高声说什么都没有,当他将纸拿出来,却沉默了,一股窒息的安静后,苏家人无情的说:丢了,早都死在那个冬天,那是个怪胎。
没想到时西躲躲藏藏,这事不能泄露出去,剖腹产早产,在苏时西晕过去时——
孩子丢了,抹掉丢人的证据。
你现在有家有室,不要再查下去了。
苏家人说的含含糊糊躲躲闪闪,可能想来当时苏时西遭受了什么,苏家要脸要名声,名声被苏时西糟蹋的够多了,不能再添一个怪物的称呼。
苏时西和苏家一刀两断,再也不来往,定居国外。
这些年,卫俊反反复复想到那个孩子,想到他和妻子结婚,发生关系时,苏时西——他根本不可能原谅他的背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说。”卫俊面对此时的苏时西,精神恍惚怪罪苏时西的语气却像是哀求,他们明明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苏时西一言不发,只是冰冷的刻薄的看着卫俊。
那眼神让卫俊脊梁不自觉的弯了。
那时候他在筹备婚礼。
而且时西说了,他大概不信,只觉得时西又作起来,想拿这种无稽之谈破坏他的联姻,像个孩子一样幼稚——他不会信的。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
走到现在这个局面,这个地步,只有恨了。
卫俊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望着时西,依旧年轻漂亮的时西,“可以结婚了——”
“是啊,冯骄我们结婚。”苏时西说,看向了一旁的冯骄,语气像是说今天是大年初一那样简单,“结婚吗。”
冯骄说的斩钉截铁的肯定:“结。”
苏时西抬了抬眼皮,冯骄絮絮叨叨的表白停下了。
程宋宋别的听不懂,大人们神色好怪啊,但是这句听懂了,高高兴兴鼓掌,“太好啦,大哥叔和叔叔要结婚啦,我要有——”
冯骄一把捂着程宋宋嘴巴,“他想吃喜糖,他家做喜糖生意的,我都说好了,到时候咱俩办婚礼他家赞助喜糖,哈哈哈。”又是一串看向苏时西讨好的话,低头看程宋宋,眨眼睛,咋说的你忘了?
程宋宋想起来了,嘴巴被大哥叔捂着,连忙点脑袋:没忘没忘不说啦。
冯骄松开手,看向对面莫名其妙的男人说:“卫先生是吧?西西很讨厌你,到时候我俩婚礼就不邀请你喝喜酒了,你是走呢还是走呢?”
卫俊握着拳头。冯骄一看,谁不会啊,也握着拳头,组合解散之前他就在健身,到现在一直保持锻炼,他还年轻,这男的一看久坐办公室,天天赴酒局,脸都浮囊了。
冯骄左拳头捶了捶右掌。
卫俊不理眼前人,这个毛头小子,时西不喜欢幼稚的,这样年轻,毛毛躁躁像是还上学的学生,能做到哪一步?他的家里会同意?他会没有孩子,家里愿意?
“时西,你不要冲动——”卫俊理智劝说。
苏时西突然问:“卫俊你还没离婚吧。”
卫俊沉默了一瞬,苏时西笑了声,笑声很轻,卫俊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想做解释,先一步冯骄先叨念起来,很是直接说:“卫先生是把自己的太太做保底?这边不成功,好歹还有一头?这也太无耻了。”
冯骄说话很直,言语中也是明晃晃的看不起。
他确实看不起卫俊。
“你个有妇之夫,凭什么来纠缠西西?”
卫俊后来走了,他知道苏时西的性格,宁为玉碎,也很疯狂,临走前他只是冷冷看了看那个年轻男人,“苏时西和我之间,你不懂,这辈子不会明白。”
然后走了。
冯骄:?神经。
苏时西在笑,眼底却没笑意,冷冷冰冰的,卫俊太高看自己了,以为他对他有恨就是放不下就是还在意?他恨一个人又怎么了?恨一个人就是放不下,还有感情吗?
恨就是单纯的恨。
“大哥叔你还没给我爸爸打电话,我想爸爸了,还饿了。”程宋宋哼哼唧唧说话,“我的小书包都瘪了。”
冯骄拿了电话拨通,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我稍微晚一些送宋宋回去,他饿了,带他吃顿饭。”又把电话给了程宋宋,哄小孩自己打电话去。
程宋宋一听到吃就高兴,先跟大哥叔说:“我们和叔叔一起吃饭吗?那我和爸爸说说话,要吃好吃的了吗。”
“是是是。”
程宋宋抱着电话去沙发嘚啵了,说着说着看了下大哥叔和那位叔叔,捂着电话‘小声’说:“爸爸,大哥叔和叔叔要结芬啦!”兴奋到破音的程宋宋。
冯骄一听高兴的嘴角压不下来,说:“嗯嗯嗯。”便对上了苏时西的目光。
“苏老师,西西老师,看我做什么?刚才说的结婚可不是假的吧?”
“我拿你当挡箭牌——”
冯骄用很理解很自然语气说:“我知道,但结婚就是要勇气和魄力,那位卫先生可能就是外因,自然我不会谢谢他,但是我谢谢你,你愿意用我做挡箭牌,而我特别高兴做这块挡箭牌。”
苏时西听着冯骄嘴巴一张一合,整个客厅的氛围似乎不一样了。
没有冰冷、压抑、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