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瓦尔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我自己起的。”珀西瓦尔似乎逐渐习惯了说话，虽然音色还有些哑，但略带稚气的嗓音很好听，“我、悄悄地听主教布道，这个名字，经常出现。我、我也想要一个名字，不想当、小杂种。”
这话说的，连一直在旁边忧心忡忡的凌柏听得连心都要化了，主教的表情也沉重起来。
而祁安更是在听到“不想当小杂种”这几个字时掀起了极为复杂的情绪，他捏住珀西瓦尔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像是能把那幼嫩的骨头都捏断似的。但珀西瓦尔却连声闷哼都没发出，只是静静地、乖巧地看着世界上第一个对自己伸出手的人。
“这是个非常好听的名字。”
最终，祁安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耀眼的笑容：
“我很喜欢，你真有眼光。”
珀西瓦尔似乎被祁安的笑容给迷住了，他怔神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被夸奖了，便也露出了一个羞涩腼腆的笑容。
“不过叫珀西瓦尔的人有点多，为了表示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我给你起个专有的昵称好不好？”
毕竟祁安不想以后在遇到光明神转世时，对其用和自家童养媳一样的称呼。
在看到珀西瓦尔认真点头后，祁安摸了摸他黑色的小脑袋，温声道：“我以后叫你‘小兔’好吗？”
“小兔？”珀西瓦尔歪歪脑袋，“什么、意思？”
祁安这才想起来拉奥大陆的很多生物和地球的有所不同，狗狗猫猫是有，但兔子却是没有的，便耐心解释道：“是我家乡的一种小动物，温顺柔软又可爱，我觉得你和兔子有点像。”
说着，祁安就打开自己拿着的《光明圣经》（主教给他的），用铅笔（从系统那里薅的）在空白扉页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白兔，他顿了顿，在看到珀西瓦尔亮晶晶的黑眸后，又将兔子的耳朵尖端还有尾巴特意涂成了黑色。
“喜欢吗？和你一样可爱的小兔子。”
“喜欢！非常喜欢！！”
这还是祁安第一次看到珀西瓦尔如此激动兴奋的模样，就连蜡黄的小脸都难得泛上了血色，红扑扑的更可爱了。
他忍不住微笑，看小孩的确喜欢，就将这扉页撕了下来，叠成一张纸送给了他。
眼睁睁看着光明圣经被撕的主教有些无奈，但光明教会并非在这方面很严苛的教会，再加上做出这事的只是两个小孩子而已，他便没有多说什么来扫兴。
珀西瓦尔珍而重之地将画有小兔子的书页藏在了怀里，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他会永远珍藏，无论是这张纸，还是这份回忆。
“谢谢你，祁安，我真的很高兴。”
祁安眉眼弯弯：“我都给你起昵称了，你是不是也得唤我唤得亲昵一些？”
珀西瓦尔是个没上过学也不识字的孩子，他贫瘠的知识让他没办法很快想出一个昵称，但他的确想要和眼前温柔漂亮的孩子变得亲昵，便怯生生地开口道：“……安安？”
祁安又摸了摸珀西瓦尔的小脑袋，非常响亮地应了一声：“嗯！”
珀西瓦尔又露出了一个笑容，不知为何，祁安觉得这笑容比之前魔力水晶球散发出的白色光芒还要璀璨明媚。
*
随着两个小朋友互相交换了昵称，马车上的氛围也变得温馨起来。
珀西瓦尔也不再是那副时时刻刻战战兢兢的模样，反而会主动去看马车外的风景，显然是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就在周围逐渐安静后，旁观了一切，实在忍不住吐槽的凌柏幽幽开口道：【宿主，你真的是因为可爱才决定叫珀西瓦尔‘小兔’的吗？】
——祁安的本体可是一只狐狸！狐狸给未来老婆起名叫兔子，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想要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不仅如此。”祁安倒是十分诚实，他笑眯眯地看向凌柏，“你忘了我姓什么了吗？”
【涂山？涂……兔？？】凌柏一脸懵逼。
祁安：“没错，这个世界是有冠夫姓的习俗的，我把我自己的姓改一改给他做昵称，不过分吧？”
凌柏：……不过分吗？不过分吗？？
这还真是个一箭三雕的昵称，由此，凌柏深深看破了自家宿主属于狐狸的狡ῳ*Ɩ 猾本质。
【所以宿主你居然是认真的？】
“当然。”祁安勾唇。
凌柏一直觉得祁安说要养童养媳是在开玩笑，但是在这一刻才发现自家宿主好像是认真的——毕竟连冠夫姓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不觉得祁安是真的有什么变态癖好（毕竟对方可是已经拯救完世界的气运之子！），只觉得这里面有个中系统难以得知的隐情。
【可是为什么？你在自己的世界时有那么多后宫……】
“什么后宫？”祁安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道，“不要胡说八道，我一直很洁身自好的好吗，连每年的发情期都是自己熬过去的。要是这话被小兔听到了，多引人误会。”
凌柏十分无语地继续说道：“有那么多后宫备选，但是你一个都没有动心，反而硬生生过上了退休后的单身肥宅生活，为什么才来这个世界几天就想要找伴侣了？”
至于童养媳什么的，凌柏都懒得吐槽他。
如果用一本书来形容祁安的人生，那定是男频的大男主升级流爽文。他出生高贵，却因混血身份备受歧视，刚出生还不会化形时就被抛弃在了人类世界，无时无刻不惊恐不安地活着，是每个主角都会有的悲惨身世。
但祁安在经历了无数磨难后，成为了灵气复苏时代的地球最强大的妖族，并用个人魅力吸引了一堆追随者。最终，祁安杀死了一心想要统治地球的反派BOSS，成为了新一代妖王，并代表妖族和人类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和平条约，使他的世界顺利完成了从低级世界到中级世界的晋升。
几乎全地球的生灵都在期盼这位在人类世界长大的妖王，能够带领妖族和人类在灵气复苏的时代更进一步。他们在祁安身上寄托了无数希望，却没想到祁安竟很快便主动卸下了妖王的职位，找了个深山老林隐居去了。
当系统找到祁安的时候，他正在自家院子里玩自己的妖火呢——站在妖火当中自己烧自己的那种“玩”，当真是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烧死的模样。
而在祁安的山林外，有无数他曾经的追随者苦苦坚守希望对方能回心转意，哪怕祁安主动退位，他也是他们眼中唯一的王。
那些祁安的追随者，也都是这位“大男主”的爱慕者。其中当真是什么类型都有，男男女女，不男不女，甚至又男又女；种族更是横跨人类、妖精甚至神仙鬼怪等多个范畴，长得比珀西瓦尔好看的也不是没有……可是祁安一个都没看上，无论爱慕者有多痴情，他都敬谢不敏。
这样的祁安，究竟看上了珀西瓦尔这个营养不良的小屁孩什么？……总不能是他眼中长大后的珀西瓦尔比任何人的屁股都翘吧！
面对凌柏那写满红色封皮的困惑，祁安沉默片刻后，突然轻声笑了起来：“我不是说过吗？涂山一族的狐狸都有特殊能力，虽然我是个杂种，但也是个继承了帝血的杂种。”
凌柏不高兴了：【宿主你别这么说自己，你是混血！按照基因学理论，混血才是最强大的！】
祁安有些意外地看了凌柏一眼，但没多说什么，而是继续解释道：
“虽然之前的我只会打架，但在成为妖王后，我觉醒了特殊能力，一种很弱，时灵时不灵，但非常特殊的能力……我偶尔能看破真相。”
所以祁安在荣誉满身，万众追捧的某一天，突然得知了自己是“气运之子”的真相。
他所遭遇的一切苦难，都是世界意识的精心设计；他所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世界完成晋升，带领全种族走向新纪元。
那他自己呢？他自己的人生呢？就连那些追随者爱慕者，也不过是为他身上的气运光环吸引而已。
坐在妖王宝座的上的祁安，还是总会想起那只在垃圾桶里努力翻找食物的小狐狸。
脸颊突然传来了一阵暖意，陷入沉思的祁安低头，这才发现本来一直在看窗外风景的珀西瓦尔竟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身边，幽黑的眸子充满了担心的情绪。
“你还、好吗？……安安。”
珀西瓦尔用指尖碰了碰祁安的脸颊，力度很轻，似是在怕指腹的薄茧让他不舒服似的。
祁安在短暂的愣神后，将手覆在了珀西瓦尔的手上，带其一同紧紧地贴住自己的脸颊。也是在这时他才发现，珀西瓦尔的气质很冷，但掌心的温度却很暖。
“我很好啊，只要有小兔在我身边我就很高兴了。”
祁安笑着揉了揉有些害羞的珀西瓦尔的脑袋，忍不住把小孩抱在了自己的腿上，两人虽然同岁，体型差距却很大，以至于祁安此时就像抱了个泰迪玩偶一般，可爱又安全感满满。
人生中第一次被拥抱，还是被紧紧抱住的珀西瓦尔惊呆了，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感觉大脑晕乎乎的，脸颊比被雨淋湿后发烧时还要滚烫。
他好喜欢这个拥抱。他更喜欢祁安。
“有安安在，我也、高兴！超级超级、高兴！！”
珀西瓦尔不是很用力地，却十分坚定地回抱过去。
*
“我摸不准能力的发作规律，也因此看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真相’，比如我家的烧鸡是被谁偷吃了什么的。”
祁安抱着珀西瓦尔，两个小朋友的脑袋凑在一起，像是共同陷入梦乡。但其实只有珀西瓦尔一人做着自己终于有家了的美梦，祁安则在脑海中继续向凌柏解释。
“但我在看到小兔的第一眼时就明白了。”
凌柏疑惑道：【明白了什么？明白他真是你未来的老婆？】
祁安轻声道：“明白小兔本质上和我属于同一种人，他和我……极为相似。”
他并不知道在这之后珀西瓦尔会经历什么，也许会和当年的小狐狸一样历经磨难，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祁安并不想让这个又乖又温柔的可爱小孩变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所以祁安会好好地养珀西瓦尔长大，让他变成最幸福的小孩，最快乐的大人。
但是祁安也不是做慈善的！他要花心思养的宝贝可不能便宜了别人，所以珀西瓦尔将来注定要给祁安做老婆！
——如果珀西瓦尔真能长成一个腰细腿长屁股贼翘的大帅哥的话。万一男大十八变越长越丑，那就只能当小弟了。
毕竟狐狸精不但不做慈善，还很看脸嘛。
第131章 西幻世界（3）
在长达半个月的马车旅程之后, 祁安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拉奥大陆的“圣城”瓦尔。
瓦尔是位于拉奥大陆最中心的城市，以光明神珀西瓦尔的名字命名，据说是光明神还是个人类时的出生之地，如今也是光明圣殿这一光明神教总部驻扎的地方。
整个城市围绕着光明神殿成扇形散开, 整体轮廓则是一个如太阳般完美规则的圆形。瓦尔的占地面积相当于一个小型公国, 这里是全大陆光明神信仰最浓重的地方, 哪怕是路边的小贩都能对光明圣经当中的内容出口成章，路上随便碰到的老人都可能是圣殿的白衣主教。
同时, 这里也是整个拉奥大陆最为富饶祥和的城市, 被无数人尊称为“地上乐园”，心生向往。这里的人们衣食富足，安居乐业, 但他们并没有因出生地而自傲懒惰, 反而比其他地方的居民更加勤劳肯干，珍惜自己的现世幸福。
作为妖族（狐狸精）, 祁安可谓是对人类的气场十分敏锐，他只觉得自己一进入到瓦尔，就有种丰沛的正面能量扑面而来, 让他整个人都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若是化回原形, 祁安很可能舒服得连白狐狸毛都会变得蓬松舒展。
祁安忍不住觉得——如果人类梦想中的“乌托邦”“理想国”真的存在，那一定就是瓦尔这样的地方。
这就是光明神花尽精力守护的圣城吗？
“怎么样，这里很不错吧。”
主教布瓦罗敏锐地察觉到了祁安一瞬间的错愕和惬意，在欣喜之余也忍不住松了口气。这一路上，他发现这个天赋绝佳的孩子总是一副笑眯眯摸不出深浅的模样, 说是少年老成都太过浅薄，而选拔圣子最忌讳的就是心思深沉。
只有心地善良, 纯洁至善的人才能成为圣子，更好地侍奉上帝不是么？否则即便天赋再高，也无法运用好圣洁的光明魔法的。
不过布瓦罗本来也不怎么操心，毕竟从祁安愿意带走珀西瓦尔这件事上来看，他就已经足够善良了，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孩子不仅善良，还很讲朋友义气。
哪怕再光明的地方也会有黑暗，人性之复杂使得人类的群聚地不可能只有幸福和善，哪怕是光明神的信徒也不例外，或者说，在光明神信徒占据“绝对多数”的地方，对于“少数”的偏见和恶念才会展现得更加明显。
进入瓦尔没多久，祁安就感到最初的那种正面善意的能量消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审视和敌意，他不用细细观察就知道，这些负面情绪都是针对珀西瓦尔的，仅仅因为这是一个黑发黑瞳的孩子，与传说中黑暗神和其信徒的外表一模一样。
“那小孩怎么回事？那么深的头发，简直就是黑暗邪恶的象征！”
“瓦尔为什么会出现黑暗神的信徒？巡逻骑士们都在干什么？赶紧把这家伙赶走啊。”
“光明神在上，我好担心那黑暗教徒身边的小天使，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纯白的发色，他一定是个内心纯洁，心向光明的孩子！”
“这两个小孩怎么会在一起？万一那小天使被污染了怎么办，他们身后的主教为什么不阻止！”
祁安眉头紧蹙，他能感受到这些信徒对自己的善意有多明显，就能察觉他们对珀西瓦尔的恶意有多深刻。他转头看向珀西瓦尔，却发现这本应处于敏感期的孩子竟毫无胆怯和难过，反而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见到祁安看自己还冲他腼腆地笑了笑，仿佛完全没发现周围人的不友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