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毕竟，兰鹿怎么好意思说，他不想举办这次宫宴，是因为提前得知了京中有名的美人准备在宴席上献艺同兰珩表白，怎么好意思说是怕兰珩动心啊？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兰鹿讨厌兰珩身边会存在比自己还要亲近的人，这些年来不知道帮对方赶走了多少桃花——兰鹿这小笨蛋至今还沾沾自喜，以为那失败了的三次选秀是自己的功劳呢。
想到这里，兰鹿坚定而掷地有声地又重复了一遍：“听说烟花大会很好看，我想和先生一起去。”
都及冠的人了还想去看烟花大会？兰珩一言难尽地看了兰鹿一眼，虽然作为挥挥手就能够翻山倒海的修士，他对烟花之流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但看着那双小鹿眼中盈满的期待，还是无奈同意了。
“哇！！谢谢先生！我就知道先生最好，最喜欢我了！”
兰鹿欢呼着扑过去给兰珩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话语间还有些小心机。兰珩勾起嘴角，倒是没有反驳。
他亲缘浅淡，对于师长和宗门的感激和喜爱也因他们对任晴梧的偏袒而逐渐消磨，至于任晴梧那就更不必说了，兰珩甚至因多年被对方缠着，没有多少交好的友人。
因而对兰珩来说，陪伴在身边十多年，还总是喜欢向自己撒娇表达喜爱的兰鹿就是最亲近的存在了，他这些年来也感受到了些养孩子的乐趣，并的确发自内心地喜爱兰鹿，所以要说最喜欢的话——
也没错吧。是一种不沾任何情爱意义的，单纯的喜爱。
不过出于内心的那点矜持，兰珩是不会告诉兰鹿这一点的，他也怕这小东西蹬鼻子上脸。
*
等兰鹿走后，兰珩才敛下唇边笑意，正色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兰鹿能看到我的真容？不是说修真界无人可堪破吗。”
【我也不知。】
系统在发觉不对时便开始寻找原因，却一无所获。他不禁有些尴尬，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小鹿也好兰鹿也罢，系统都理解不了的事情出现了太多次，让他都快对自己存在的必要性产生怀疑了。
虽然兰珩并没有因此小看自己的意思，但系统还是努力地证明自己很有用。
【有两个可能。首先，系统的力量被限定为所在世界的最高上限，即我只能探查到修真界的力量，如果兰鹿是仙界大人物的话就不奇怪了。】
系统在察觉到兰珩瞬间难看起来的脸色后，立即明白了人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理，他赶紧补充道：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必须得是真仙保持原有力量降临修真界，像任晴梧这种仙尊转世都不行。】
兰珩这才缓下神色，他正想问第二种可能是什么，便瞧见系统突然打开了商城面板，调出了里面的某个商品的界面。
“破妄之眼？”
【没错，也许兰鹿拥有破妄之眼。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先天神通，修真界千年难得一遇，拥有这种眼睛的人，天生就可以穿透一切伪装，看到别人的真身。不仅是真实的容貌，还有真实的灵魂。】
兰珩迅速明白了系统的潜台词：“所以，如果我也有破妄之眼的话，一开始就能明白任晴梧是仙人转世，就不会上他的当了？”
系统点头。虽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见到一个真仙转世，赶紧上去抱大腿才是真理，但显然自家宿主不属于其中行列。
通过三次召开过选秀完成支线任务的兰珩如今也是个积分富户，一听到这话，他想都不想就给自己买下了破妄之眼。
等外挂安装完毕后，兰珩尝试性地打开破妄之眼看向系统——果然，那奇特的红色小本本不见了，如今出现在系统位置上的，是一个粉色的光团。
兰珩眨眨桃花眼，觉得有些奇妙，他再次把已经离开的兰鹿召回来，定睛细细观察对方。
随即看到了一片……混沌。深邃、旷远。甚至比无边无际的天空还要庞大而震撼。
这是什么？
兰珩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那种极为特别的感触令他浑身战栗，却又忍不住受其吸引，甚至微妙地产生了些熟悉之感。兰珩下意识地把兰鹿拉到身边凑近观察，却觉得还不够，他还要再近一些，看得再深入一点。
“先、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兰鹿被兰珩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心惊肉跳，又喜上眉梢。他感受着兰珩轻扶在自己腰肢上的手，先是僵硬得一动都不敢动，又忍不住内心亲近对方的渴望。
于是就在兰珩全心全神地放在观察兰鹿之时，兰鹿居然顺着杆子往上爬，直接坐在了兰珩的腿上。他伸出双手环住对方的脖颈，近距离望着自己心中的天下第一大美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先生……”
兰鹿感到自己在渴望什么，可他不懂，不懂心中这隐隐烧起的火焰是怎么回事，更不懂自己为何会喉头发紧，一阵干渴。
他望着兰珩的桃花眸，里面就像是装满了桃花酒，让兰鹿忍不住浸入其中盈满醉意。
“先生……”
兰鹿不断喃喃唤着兰珩，似乎是想让对方教导自己，手把手地去教自己怎么解这心头之渴，就像他们这十几年来所经历的一切那样。但兰珩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被兰鹿灵魂本质的那片混沌所吸引，已经无瑕顾忌外界，更别说注意到兰鹿的所思所想。
“陛下，王尚书求见。”
御书房外宫女的声音打破了室内这古怪的气氛，兰珩向来是个极有自制力的人，他刚才敢于那样放纵自己，完全是因为他知道房间内只有自己和兰鹿，他很安全，可以无所顾忌。
而当他意识到还有外人存在时，兰珩便飞速警醒。
“让他进……等等！让王尚书现在外面等一下。”
兰珩话说了一半，才发现自己和兰鹿此时的姿势不太对劲。岂止是不太对劲，简直堪称僭越！他瞪大眼睛，和怀中少年面面相觑。
“……你在干什么？”兰珩谨慎问道，“你什么时候爬到我身上来的？”
兰鹿还是觉得很热，但他觉得比起纾解自己的渴望，回答兰珩的问题更重要，便诚实答道：“是先生把我拉过来的呀。”
兰珩已经想不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了，他将信将疑地看了兰鹿一眼，赶紧把人从自己怀中摘出来。他关闭了破妄之眼，以着一个因容貌而饱含阅历者的角度审慎对方，在确定那双小鹿眼中没什么不该有的情愫后，才险险松了口气。
“抱歉，我刚才……突然想知道你和小时候比起来身量差多少，就抱起来掂掂看。”
兰珩随便编了一个听起来就很拙劣的谎言，但他也不怕，毕竟他深知无论自己说什么兰鹿都会信。
而兰鹿也果然信了，他好奇地询问道：“那差多少？”
兰珩一哽：“差挺多的，重了不少，证明宫里的伙食不错，一养一个小胖墩。”
身材匀称健康，只是稍微有点软肚肚的兰鹿皱起小脸：“先生好过分，我才不胖！”
自觉失言又有些心虚的兰珩哭笑不得地哄着兰鹿，好一会儿后，对方才总算开心起来似的给了个笑脸，还撒娇说自己不胖，所以晚饭可不可以多吃一份糖蒸酥酪。
兰珩勾唇笑着说好，房内原本微妙的气氛迅速缓和起来，又变作一片温馨。
只是一人没注意到一人桃花眼中的若有所思，一人没察觉到一人被掩藏在黑色长发下的耳根红晕。
第56章 修仙世界（8）
在兰鹿走后, 哪怕过了一夜，兰珩仍满脑子都是那片令自己忍不住沉浸其中的混沌，仿佛天生就对自己有莫大吸引力似的。他询问系统，果然没得到答案, 只能暗暗叹气。
“我本来是打算把兰鹿留在永国, 让他当共和国的第一任总统。”兰珩有些纠结, “但他既然明显灵魂不正常，必然不能属于凡间。我是不是把他带到修真界, 对他说明情况后帮他寻找真实身份更好？”
【我不觉得宿主能在修真界寻找到兰鹿的真实身份。如果可以, 我早就看出来了。】
兰珩：“那我得把他带到仙界去？”
他的语气很无奈，但表情却意外轻松，内心深处甚至还有些开心……其实, 若不是舍不得兰鹿, 兰珩也不会在凡间待这么久。永国的事情他早就安排好了，本应在几年前便离开。
可兰鹿实在太黏兰珩, 几天没见到就要委屈巴巴地蹲在寝殿门口等，他倒也不哭，就是红着小鹿眼软声撒娇, 央求先生下次离开能带自己一起走。兰珩本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更是被这样的兰鹿弄得心软不已。
小时候的兰鹿甚至不敢自己睡觉, 只有窝在兰珩怀里才能幸福地打着小呼噜。那时兰珩就想着等兰鹿长大后就离开。可兰鹿如今已经及冠，却还是像幼时那般纯稚澄澈，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兰珩，若是兰珩突然离开，兰鹿定然会受到极大伤害。
兰珩不想惹兰鹿伤心。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他想让那双小鹿眼中只盈满欢喜阳光，俊秀脸蛋上只浮现灿烂笑颜。
……有的时候, 兰珩不禁会想，任晴梧到底是怎样做到对陪伴自己多年的家人朋友都如此决绝，有时都不禁好奇起了那位无情仙尊修的是什么“道”。
无情道？兰珩并不这么认为，道途即便转世也很难改变，他能看出如今的任晴梧是个面上冷淡实则情感颇丰的人，无情道仙人哪怕百世轮回都不可能有如此热烈的情感。
不过也和他没关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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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是什么呀？”
兰鹿今早一起床就心情不错，隐隐有好事要发生的预感，而他的预感向来堪称预言般准确。
这不，兰珩中午居然不用自己眼巴巴跑过去就主动邀请一起吃饭！兰鹿特地穿了宫女们新作的袍子，一蹦三跳地去了，然后在饭桌上一边盯着兰珩一边慢吞吞地往嘴里塞米饭。
“吃菜啊，看我干什么？”兰珩哭笑不得，“我的脸能下饭？”
兰鹿认真点头，理直气壮：“不是有句成语叫秀色可餐嘛，我觉得这个词就是为先生量身定制的！”
兰珩敲了敲兰鹿的脑袋。
饭后，兰珩拿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示意兰鹿把手放上去。
兰鹿乖乖照做，又耐不住好奇心问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测灵根用的石头，专门用来检测一个凡人有没有灵根。”
兰珩看着兰鹿刷地亮起的小鹿眼，笑着向对方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和接下来的打算。他本以为兰鹿会惊讶到咋咋呼呼，却没想到对方眉角都未扬一下，只是兴高采烈道：“那我测完之后就可以和先生去修真界了吗？”
兰珩：“你就不奇怪我为什么要隐瞒身份来凡间？”
兰鹿：“嗯？我一直知道先生是修士啊。”
兰珩不禁有种凡间的杂耍艺人被提前戳穿底牌的感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兰鹿掷地有声：“在见到先生的第一天！”所以我才总是要黏着你，总是不安，总是害怕你会抛下我，突然离开。
兰珩没察觉兰鹿眼底的复杂，他想想捡到这小屁孩那日，自己的确用了法术，估计是被能力明显异于常人的兰鹿察觉到了，倒是没想到这家伙整天小嘴叭叭堪称聒噪，遇到正经事时嘴巴还挺严。
想到这里，自以为藏了个大秘密的兰珩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转回话题：“先测灵根吧。”
有了灵根才能成为修士，否则兰鹿的来历再神秘，破妄之眼再厉害都没用。只要兰鹿拥有灵根，哪怕是最差的五灵根，兰珩都有信心培养他最终一起飞升，但若没有，他这辈子就真的只能作为凡人生老病死了。
到那时，兰珩陪兰鹿到对方成家立业，拥有了新的亲人，也算是仁至义尽。
“什么样的灵根比较好呢？”兰鹿对修士的知识大多来源于平时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的话本，“是不是五系杂灵根最好，什么系功法都学得会，同阶无敌！”
兰珩啼笑皆非地敲了敲兰鹿的脑袋：“叫你平常少看些话本你不听，现在满脑子都是错误常识。灵根当然是越少越好，最优的便是单系天灵根，其中又以变异灵根为最。”
在被科普了一番修真界的常识后，兰鹿眨巴着眼睛好奇道：“那师尊是什么灵根？”
兰珩：“风系天灵根。”
兰鹿紧接着又问：“那师尊希望我是什么灵根？”
兰珩：“这哪是能希望出来的……你是什么灵根都无所谓，只要有就行，我会好好培养你的。”
眼看兰鹿又撒娇，兰珩实在拗不过他，便在略微思索后答道：“雷系天灵根吧。雷修的战斗力强，应对雷劫也算得天独厚，我还是希望你能有自保之力，安全最……”
没想到的是，兰珩的话音未落，测灵石上便浮现出了一条紫色的粗壮灵根——正是雷系天灵根！
兰珩目瞪口呆，甚至连一直隐藏自身的系统都忍不住浮现出来，两者一同盯着那浓厚的紫光，再看向同样表情惊讶而狂喜的兰鹿，心头不禁五味杂陈。
“啊啊啊先生你看，你快看！”兰鹿看着自己的检测结果，激动得又蹦又跳，“我正好是雷系天灵根呢，是不是很棒！是不是超厉害！！”
作为一个曾经被天道修改过灵魂的人，兰珩自认见多识广，可他从来没见过这般巧合；但作为一个能抵抗天道神念数百年的人，兰珩也自认洞察人心，他丝毫没从兰鹿身上看到心虚和谎言。
少年澄澈的眸子，像是在说这真的就是一个巧合，而他为此十分喜悦。
兰珩又怎舍得去质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