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冷着脸,毫不犹豫地扬手又是一鞭。
令他肝胆俱裂的狠鞭再次撕裂空间般的朝他刮来,一记皮开肉绽般的痛楚爆发在他的右臂上。
“……啊——!!!”
陆明辉的惨叫都变了调,两鞭子下来几乎都要站不住了,疼得弓着背。
反正是其中一只手推的,陆明辉不交待,他就两条胳膊各来一鞭,总能打对的。
打完了,陆序这才将漆黑的手作鞭缠绕几圈,收拢起来,然后温和地笑了笑:“不说谢谢?”
疼得满脑门汗的陆明辉:“……?”
陆序好心地为他指点迷津:“子不教父之过。爸没空管你,只能由我代劳了。”
这话不假。
因为陆明辉并未被认回陆家,也没有经历过陆序从小受到的泯灭天性式的严苛教育,否则他现在不会是这么吊儿郎当嚣张跋扈的样子。
陆序五岁开始在精确到分的管控下学习,在其他小朋友还吃得乱七八糟的年纪就要按照上流社会进餐礼仪吃饭,也不被允许玩一些让自己看上去会很狼狈的运动,身上必须要时刻整洁、干净,没有异味,也不被允许与身份悬殊大的人讲话。
诸如此类还有许多不符合人性的要求,陆序现在已不愿回想,却也已经被管束成过分死板的性格了。
于是看陆明辉便尤其不顺眼。
陆明辉缓过那阵爆痛,才勉强冷笑道:“呵……谢你妈啊……”
陆序的瞳仁微微收缩,不语。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让爸答应的吗?而且你妈不是一直防着我插手家里的产业么,她又是怎么松口的,你就不好奇?”陆明辉呲牙笑道。
男人薄唇微抿,眼睫低垂,有些兴趣缺缺的模样。
“你以为你妈不让我插手家里的产业是因为爱你吧?哈哈…”
“你以为她是为了唯一的儿子考虑吗?”
“你今年一共和她见了几次面?”
陆明辉眼中浮起得意的神色,鞭痕上的痛楚似乎都忘了,讥笑道:“其实她的原则很好打破,只要两栋楼盘就够了,简单吧?”
“你以为你有多成功?成天用钱来威胁我们,实际上你混得也不好啊,你能赚钱又怎么样?没有人关心你,你只是爸培养出来工具人。而且你上次激怒了我,所以我也不会再伏低做小了,我也是姓陆的,这个家有我的一份,你别想把陆家当成你的一言堂!”
“说完了?”男人淡声。
语气平静,仿佛丝毫没有被挫伤自尊的狼狈。
陆明辉顿了一下,眉头抽动,不做声。
陆序眯了眯眼:“有信心是好事,不过……”
像陆明辉这种没吃过苦的,一家小小的分公司都能玩死他。
如果能进公司手握职权就能一手遮天的话,这个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家族企业破产了,又有多少人是坐不住位置被其他豺狼联合架空吞食掉权柄的……如果他觉得这是好事,那尽可试试。
男人掌心一松,原本被他收拢理好的马鞭倏地弹起绷直,甩出凌厉的弧线,啪的一声脆响——又是狠狠一鞭。
陆明辉不设防,又被抽了一记,疼得目眦欲裂弯起腰背。
……不是打完了吗?!怎么还动手!
陆明辉扭曲着面目仰起脸,恨恨地看他,要讨说法。
只见男人执起鞭柄,骨节分明的手腕轻轻扬起,令人遍体生寒的烈鞭直指着他的鼻子。
陆序的黑瞳睥睨着他,像在看一只卑微的小蝼蚁:“上次是不是教过你了,不许说妈的和脏话,你还没改掉。”
“我说过的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男人的嗓音低沉,像冰冷刺骨的磁石,激得陆明辉神经过敏,一时间也不管不顾了,咬牙站直了就要朝他扑去。
倏地,他身后的办公室门骤然被人大力推开。
“咣当”一声响,被猛烈推开的木门狠狠撞上陆明辉,厚沉冰冷的门锁把手更是深深顶到他的后腰,猝不及防把他整个掀飞顶翻了!
陆明辉啊的一声怪叫,整个人飞扑了出去,很没形象地倒在地上。
一道陌生的人影冲了进来,横亘在针锋相对的二人中间。
突然闯入的青年长相清丽隽秀,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浸润湿了,像一块半融化的太妃糖,漂亮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惊慌与惧意,却死死地挡在那个把人当成陀螺来抽的高大男人身前。
陆序怔住了。
姜然社恐发作了,害怕得要死,连手都不自觉地微微发抖着,却强撑着厉声道:“你、你是谁?为什么打人!我要报警了…!”
“……???”
没想到还有高手。
被门板重创掀飞在地的陆明辉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靠,到底是谁在被打。
……
约莫五分钟前,姜然抵达了风庭大门口。
因为有过很顺利的到访经验,姜然这次并没有太紧张。
他在心里打好了腹稿,一会儿上去就跟前台小姐姐登记一下,让陆序跟她说一声,就可以上楼去上次的办公室找他了。
结果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和上次到访看见的井井有条相比,今天的风庭简直可以说是乱作一团。
有穿着防爆服的人员组织着排列进出,好像出了什么事。
受气氛影响,姜然一时不敢往里走了,有些怯怯地停在大厅的一角。
倏地,姜然眼尖地看见了陆序的同事。
他深吸口气上前叫住她,礼貌地问:“Grace小姐?请问陆秘书在哪,我现在方便上去找他吗?”
被叫住的Grace怔了一下,她身边的几位秘书办员工更是一脸错愕。
总裁办发起了争执,陆总还困在里面,时不时还传来男人的惨叫,据同事所言他们陆总是打人的那个。
但毕竟关上门了不清楚现状,他们正组织要不要破门而入阻止这场暴行,又困囿于怕事件闹大,传出陆总不满新人插手集团事项的恶意报道。
姜然就是这会儿突然来到的。
几位员工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有人困惑地说道:“什么陆秘书,我们这里可……”
风庭上下姓陆的就一个啊,他可不是什么秘书。
Grace神经一跳,抢先打断:“他在的!……陆在总裁办里,我带你去!”
同事错愕,一脸惶恐地看着再次对陆总出言不敬的Grace,而且还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姐……”
“……应该没事,”Grace驱散聚在一团的人:“你们别乱,要是有什么情况我再叫你们上来。”
又对有些发懵的姜然道:“你跟我来吧。”
于是,姜然就被领到了他从未来过的这一层。
Grace说里面起了争执,让他小心一点,如果有不对就赶紧出来让保安进去。
时间紧节奏快,姜然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社恐的反应还没上涌,就稀里糊涂地跟随指引来到了总裁办门前。
一扇紧闭的办公大门在他眼前。
风庭的建筑材料隔音很好,隔着严丝合缝的门板,姜然只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模糊不清的怒吼,吓得他的心肝砰砰直跳。
门上开了一扇竖状的长条玻璃视镜,姜然就躲在一旁朝里望。
一个陌生的男人背对着他,言辞激动地比划着什么。
而陆序就面对着男人,脸上是全然陌生的冷漠。
这样的crush对姜然来说非常陌生。
男人英俊的脸上无悲无喜,瞳仁浓黑,像能将人吞噬的沼泽,肤色冷白,无机质的不近人情。
姜然倏地想起自己曾经以陆序为灵感源头在直播时画的一幅画。
男人就是这样,将袖口轻轻挽起,小臂的青筋粗壮暴戾,只是将画中的木制拍子替换成了这跟看上去就骇人的漆黑软皮鞭,是英俊的……却也是可怖的。
魆黑的瞳仁像锁定了猎物的毒蛇,一眨不眨,压迫感重到让人喘不上气。
是动真格的凶……
姜然有时说他凶,可那和现在比起来完全是在宠溺。
男人扬鞭速度极快,腕骨很稳,力道又重又骇人,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好可怕……
好凶……
好……咋这么帅呀?
姜然躲在后面看着,眼神都直了,透润的眸子亮晶晶的,骨髓深处涌起一阵尖锐的爽感,直通天灵感,修长的手指倏地攥紧了,有种大脑突然灵光迸发的通透感……感觉可以连夜画出十张神图!
而且他从来没见过陆序这么冷漠的样子。
漆黑的眸子低低地睨着,鼻梁高挺,下颌都不带内敛一点的,十足的高傲,真的是dom爆了……
姜然脸颊微烫,殷红的唇轻启,低低气喘,抒发着难抑的悸动。
然后他就看见那人突然发了狂,站起身要朝陆序扑去。
姜然脑子里的各种杂乱想法顷刻湮灭,空白一片,心脏都捏紧了。
他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不许打我老公!!!
crush打人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老公人这么好,这么温柔,不是那种暴戾的性格,一定是这个人先来挑事的!
他老公属于正当防卫!
姜然绷着白生生的一张小脸,紧张得手都凉了。
自己都怕得要命了,还死死地挡在陆序身前,想用单薄的背影给他一点力量,其实在陆序眼中完全是一只炸毛了的毛绒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