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酒店已送来餐具餐食,另附两道色泽青翠的炒时蔬。
周阎浮递过去一双银质筷子:“一起。”
裴枝和:“什么?”
我是不会和你们进行3P的!!!
但他肚子很恰到好处地咕了一声。
完蛋了,自从下飞机后他就狂睡不起,中间滴水未进,现在正处于极限低血糖状态,眼前两盘妈制珍馐无疑是全世界最有诱惑力的东西。
裴枝和违心地接过筷子。就吃一点垫垫肚子。毕竟周阎浮晚上有人要服务,他可没有。让他自己纾解的话,他又不肯。他不喜欢做这种事,可能天煞孤星命格的人本就情欲寡淡。
苏慧珍厨艺了得,就连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周阎浮也认为这两道菜可圈可点。但欧洲人没有吃鱼翅海参的习惯,要大脑接收这种本身无味的胶状物需要点时间,加之他素来饮食有节制,因此并没怎么动筷。反倒是裴枝和,欣然迷失在了这正宗中国味中。
放下筷子,擦嘴,裴枝和看着空盘脸色微变。
周阎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从刚刚起你就很不对。怎么,这里面下药了?”
裴枝和想起了很久以前,刚十七八岁,回香港过年,被裴家大少爷叫去酒楼。那天在场的有个著名的玩咖,提出要比一比吃生蚝的本领。大少爷命裴枝和上阵了。硕大一个乳山生蚝刺身,一个得切成三段才能塞进嘴的大小,裴枝和吃了快十个。
他反应比其余人大很多,脸薄红,眼猩红,唇嫣红,看得桌上个个都语焉不详继而狂笑起来。
“喂,裴志朗,你弟弟怎么回事,吃生蚝也能吃high?”
大少爷裴志朗眼珠一转,到外面街上叫了个女的进来,诱裴枝和泄火。
裴枝和逃得狼狈,一个人在街上走到凌晨。天亮到家,生父已得诉状,说他在外面跟站街女鬼混。他衬衣沾露落拓消瘦,倒有漂亮风流在身,立刻被鸡毛掸子伺候。
“我让你不学好!……让你十七岁就去玩女人!……”
毒打一顿,腰上被抽得像得了“蛇缠腰”,痛起来也是相当的。裴枝和全程举着双手,不让掸子抽到。裴志朗看不顺眼,但无可奈何,因为他们的父亲也已看出裴枝和前程无量,愿意下一份注。
裴枝和闭了闭眼,从脑中抹去这段不好的记忆。从那年起他就不再碰这些大补之物了,饮食一贯清净。现如今回想,应该是那些生蚝被下了药吧。他总不能虚到这地步……
“没什么。”他摇头,深吸一口气:“周先生,我有话对你说。”
“嗯。”
“你是好人吗?”裴枝和清明澄澈的眼看着他,不胆怯地看进他那双暗绿色的眼眸中。
他心里哪处的鼓又咚了一声。这么个像鹰一样的男人,却有一双如此深邃到深情的眼。
“不是,也不当。”
“但你一定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是吗?”
周阎浮思索了一会:“大体上是。”
“那好。我知道我继父欠你八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欧洲也没有父债子偿的机制,何况我们还是继父子。从法理说,这笔债和我没关系。但我的母亲想必你一眼就能看穿,她很虚荣,爱钱如命,又死要面子。她打定主意后半辈子要在伯爵夫人这个头衔下过,这八千万就是她决定出的代价。”
周阎浮眯了眯眼,没打断他。
他说错了,不是八千万,而是将近两个亿,这一点明明之前拍卖会的晚上已提醒过,看来他没注意。
“你想说什么?”周阎浮不动声色。
“都说你富可敌国,我虽然不敢让你免除债务,但想和你谈谈。我前途无限,商业价值稳步上升,如果你名下的基金会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会一飞冲天。届时,我能成为你一个长期的摇钱树。怎么样?”
艾丽一直想做而搭不上线的,裴枝和单枪匹马、冷冷静静地说完了。他不排斥商业化,只要能好好拉琴,拉一辈子琴,代言做广告也好,拍杂志也好卖传记也好,他都无所谓。
“作为交换,你想我做什么?”周阎浮不置可否,“除了签约你,运作你。”
裴枝和有些难以启齿:“如果……假如……我妈妈想用我来交换,请你拒绝。即使她用了手段,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送到了你这里。”
他说得含蓄,但无疑两人都能听懂。
“好吗?”裴枝和抬起脸,郑重,怀着干净的坚定。
因为这顿饭是上辈子没有经历的,所以这些话周阎浮也是第一次听。他哼笑了一息,为这可怜的孩子原来心里对他妈妈有提防,也为这可怜的孩子提防不够。八千万欧是他将自己商业化开发到极致能挣出来的,但两亿欧,他拉一辈子琴也拉不到。
周阎浮云淡风轻而一字一落地地吐出一句:“不好。”
裴枝和懵了:“为什么?我不是不还,而你现在就算逼死伯爵,他也还不出。”
他虽然金融知识有限,但也知道催债的首要目的是让人还上,还多还少都是钱,而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在此前提下,就连打个折、免个息他们也是愿意的。
周阎浮手臂压在大理石餐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下压,一个缓慢而极具压迫感的动作。
“因为,想要你的,不是阿伯瑞斯基金会,而是——”
“我。”
第18章
始料未及而毫无粉饰的一个回答,将裴枝和钉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这算什么?他的心脏砰砰乱跳。虽然之前有过直觉和交锋,但被一个这样的男人当面说出口想要他,比起被冒犯,裴枝和首先感到的还是羞耻。
这个人身上荷尔蒙过剩,雄性气息足够成为人类领地里的王让任何人都俯首称臣——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但裴枝和不行,因为他见过月亮的清辉也沐浴过太阳的照耀,他的生命里,太阳、月亮,都已经被另一个人捷足先登。
更何况,他怎么敢的?明明自己都还和埃莉诺夫人纠缠不清,怎么,在富婆身上丢掉的男性尊严,要通过捅另一个男人的屁股来找回吗!!!
“你、你小心我让你身败名裂。”裴枝和恶向胆边生,恶声恶气地说!
周阎浮不懂他这什么反应,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把我逼急了,我就说你仗着把持阿伯瑞斯基金会对成员考察期内暗示潜规则、钱色交易,再写一封匿名信给埃莉诺夫人,告诉她她的男宠在外面管不好那根东西!再联系卢锡安,告诉他只要把你那根东西剁了,他就可以在埃莉诺夫人面前平步青云。”
裴枝和一口气不带结巴地说完,深深舒了口气,目光坚定:“就是这样!”
周阎浮:“……”
从他流畅的程度来看,这套组合拳已经在他内心琢磨已久,就等放招的那一天了。
周阎浮赞许地点点头:“不错,还会找利害关系,借刀杀人。”
“不过,”他略停顿:“谁是谁的男宠?埃莉诺夫人,恐怕跟我是两个辈分吧。”
“这有什么的。”裴枝和一副很见过世面的样子,“你不知道中国话,舍得一身剐,干把皇帝拉下马,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舍才有得。何况我看夫人也是风韵犹存。”
不对。这句不对。
裴枝和改口,吐字标准:“我看埃莉诺夫人也是风姿绰约,你不亏。”
话都到这份儿上了,谈判彻底破裂,裴枝和没什么再留的理由,起身要走。只不过大衣还没从椅背上拎起,他的胳膊就先被周阎浮拉住了。
“你对别人的事倒很看得开。”周阎浮眯了眯眼:“怎么对自己这么不宽容?”
上辈子,裴枝和被他继父和母亲联合亲手送到了他床上,拳打脚踢,口吐秽语,以死相逼。即使两人慢慢熟悉起来后,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也冷若冰霜,不知情不解趣,看他像看空气。对他狠,裴枝和对自己也狠,不好好吃饭,不笑,不晒太阳,像行尸走肉,最喜欢做的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那首该死的巴赫。
周阎浮不是没烦过,既然他对白月光这么念念不忘,不如就绑了送过来。也出于恶趣味,特意带他去有商陆出席的宴会。本想看两人相见叙旧的好戏码,可惜临到头,周阎浮自己匆匆改了主意,烟头一捻,将人粗暴地掳到房间里,占有了个昏天黑地。
“什么?我对自己最宽容了。”裴枝和嘴硬道。
“记住你自己这句话。”周阎浮深深地看着他,接着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另外,我和夫人很清白。”
“是吗,”裴枝和反唇相讥,咄咄逼人:“那为什么那天夫人会出现在柏林?”
继而冷哼一声:“我知道你要面子,理解。但自欺欺人就大可不必了。”
周阎浮装失忆:“哪天?我怎么不记得?”
裴枝和生平最恨装糊涂,当即气焰三丈高,一副抓奸抓到的气势:“那天表演过后,你不是跟她在皇家福德酒店?我都看到了!”
“你怎么会看到?”
呵呵。哑口无言了吧。裴枝和冷笑一声:“当然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了。”
周阎浮不装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声线的沉里有一股缱绻:“去那里干什么?”
“……”
“我不是告诉你,那里很危险?你就不怕有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绑架你?”
裴枝和被他问躁了,衣服底下蓬勃地冒着热气,害得他抓住领口抖了抖:“去找酒喝。”
怪他这件T款式这么宽松,随便一拎就荡开来,更衬得他身体清瘦漂亮。喝露水长大的。
“那家马提尼一般,你这么念念不忘,他听了心里会高兴的。”
谁念念不忘了……裴枝和心想这果然是贵妇调教出来的男人,字字句句都很会调情。他才不吃这套!裴枝和仓皇起来,肘里挽着的大衣丝丝发沉,忙不迭说:“我没兴趣,我得走了。”
“你看上去不太适合走到街上。”
也许是他的T恤太白了,才显得人这么粉。
“胡说八道。”裴枝和被他抓住了胳膊,愠怒,挣了一下没能挣动。这人手跟铁钳似的,感觉能随随便便把他脖子扭断。
“放手。”
然而他的嘴硬随着周阎浮将他强行推到镜前而告终了。
宽大高清的落地穿衣镜前,一幅桃花映雪的胜景。裴枝和瓷白的脸上,眼眶薄红,鼻尖微红,耳廓点染红,一双紧抿了无话的唇——红得漂亮。
周阎浮的沉声里带了丝哑,带了丝叹息:“你这样,会被人关进小黑屋的。”
裴枝和心脏哆嗦了一下,不敢再看镜中。
不站一起不知道,原来他比他高大这么多,胸膛宽阔胜过他肩,扭送着他的双臂即使在薄毛衣下也能描出肌肉的紧实轮廓。裴枝和从没见过一个男人从身体上也能看出权力感。他只是随便靠近,空气里就写满了名为“势在必得”四个字。
“真下药了?”周阎浮似真似假地问,眉眼里多了份认真。“除了你和你妈,还有谁接触过这些食物?还是说,就是你妈妈苏慧珍下的药?”
这显然不是什么要取人性命的药,而是助情助兴。也许,他小看了这女人的决心。虽然他本就要利用她的决心。
但话说回来,他也动了筷子,怎么就没事?
裴枝和张唇想解释,但却骤然没声了,因为周阎浮的手掌,强势地插入了他的颈侧。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感受着贴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滚烫火热的大手,又傻傻地看着镜子,从视觉里双重确认了这件事——
周阎浮的掌心,确确实实正贴在他的脖子上。握着,拢着,有力的指头微微下压。
一阵羽毛挑逗般的战栗窜过了裴枝和的四肢百骸,让他狠狠地、明显地抖了一下。
裴枝和:这么敏感???
周阎浮:还是这么敏感。
周阎浮努力屏蔽掉这一瞬间袭来的铺天盖地的熟悉和诱惑,以完全不藏私心的专注,克制住摩挲抚摸的习惯,单纯地去感受他细腻光滑皮肤下的脉搏。
没错了,脉跳快,体温高,再看镜中,瞳孔扩散,呼吸急促,双颊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