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家omakase,但已被包场。艾丽是个老饕,随意一眼便明白,这里的食材不必介绍,顶级写在色泽里。
但是,这个吃饭氛围也太头大了吧!omakase哎!不是应该一边吃着珍肴,一边喝点小酒,跟朋友轻声谈谈天,再跟主厨愉快交流一下口感和食材吗?最后厨师也开心,客人也开心,被吃掉的鱼也开心。
但是现在!艾丽飞快一扫——主厨默不吭声!裴枝和心不在焉!她自己脚趾扣地!整家店充满了让人抬不起头来的迷之压力!鱼都白死了!
整个空间,只有一个人是游刃有余的,并且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压力来源。
艾丽心里默默腹诽。整天一副教父模样……
“艾丽小姐。”周阎浮突然点名。
艾丽莫名一个并腿坐直,差点就想起立了。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压迫感!
“枝和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是?”
艾丽:“?”
裴枝和垂着头,一手机械性地搓着纸巾一角:“说吧。”
艾丽眼睛缓缓亮起。难道是,裴枝和通过了阿伯瑞斯基金会的考核?这是大老板亲自来听述职来了!
一想到此,艾丽顿时脚趾也不抠了头皮也不紧了,流利而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长串,什么某议员的私宴,什么音乐学院公开排练日,什么时尚杂志的慈善晚宴,怕大老板以为他只社交不练琴,还额外交代了裴枝和每日练琴时间。
周阎浮看上去也还算满意,点了点头:“以后每个月抄送我一份。”
艾丽附耳过去悄声问:“他要跟你签约了?”
裴枝和眼前有只鸟飞远了。
自由小鸟一去不回来……
“哪种约啊?”艾丽一凛,“你别背着我签,合同得给我审过才行,你不懂。”
裴枝和攥紧了筷子,没说话。卖归卖,他好歹还有基本的羞耻心,做不到到处拿大喇叭宣扬。
也许是察觉了他这一丝微弱的情绪,周阎浮用热毛巾擦过了手,说:“阿伯瑞斯基金会的合同,等正式拟好,会以挂号信的方式寄给艾丽小姐审核。”
裴枝和仍垂着头,嘴角翘了翘。艾丽忙活了大半年的东西,被他云淡风轻一句话送了过来。
吃完饭,艾丽自去club,告别前发现裴枝和看上去很虚。
艾丽想了下:“枝和,晚点我过来找你。”
怕大老板误会,飞快补上一句:“谈公事。”
没想到周阎浮直接帮裴枝和回绝了:“艾丽小姐不必徒劳,他晚上在我这里。”
艾丽还想说什么,周阎浮宣告了两个字:“整晚。”
“……”
那还说什么了,小枝和送你了。
艾丽一走,裴枝和忙不迭找理由:“我过夜很麻烦——”
“要什么东西,我让人去买。”
“不行,我只用顺手的。”
“那就现在回去打包。”
裴枝和吞咽了一下:“我、我、我认床,不熟悉的环境睡不好。”
周阎浮直接驳回:“那是时候开始熟悉了。”
裴枝和没了理由,嘴唇哆嗦了一下,一股恐惧钻透心底:“我还没扩张过!”
周阎浮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不避讳不转圜:“半个月,我许诺给你了。”
裴枝和只好绝望地回去拿东西。洗漱用品,换洗衣物自不必说。琴和弓都不能只带一把,必须有备用。两块老松香,足够的弦和备用弦,肩托,静音器,折叠谱架,最近在练的琴谱,铅笔,调音器,音叉,用于激活手指和保持指力的医疗级硅胶拉伸器……
周阎浮在车里等了半天——因为裴枝和坚决不允许他上楼——等到了一个穿着齐整手推二十四寸行李箱外加携了一把琴、一个双肩包的裴枝和。
奥利弗也震撼了。他们这行人,卷起衣服就走,坐飞机从来不托运。
裴枝和面无表情:“我说了,我在外面过夜很麻烦的。”
周阎浮没带他回巴黎的安全屋,而是去了酒店。
这座三层villa功能区划分分明,主卧在二楼,奥利弗作为保镖睡一楼,裴枝和临时琴房被安排在了三楼。
洗澡时,裴枝和抬起右手,模拟了一下运弓。
疼。
死手,装也给我装出点能练琴的样子啊!
裴枝和换好睡衣,从热腾腾的水汽中走出,像片子里无能为力然而装累的丈夫:“周先生,你先睡,我练会琴。”
周阎浮都懒得拆穿他。
裴枝和设置好了静音器,安装好了谱架,放好了谱子,同时摆好了拉琴的造型。
然后就不动了。
祈祷周阎浮不要上来参观。
周阎浮环着双手斜靠门边,人太高腿太长,快站成了门的对角线,一条腿颇为体贴地弯折,叠过了另一只。
“怎么不拉?”他兴致盎然,轻声带笑。
裴枝和抖了一下。
“别吵,我在看谱。”他一本正经地回应。
周阎浮看了他背影一会儿,到了他身边。不客气,就这么低下头来,鼻尖抵在他脖子。
佛手柑的气味。
他高挺的鼻尖有些微凉意,与裴枝和的皮肤一贴,激起了他一阵颤栗。
“不吵你。”
周阎浮吐息滚烫,嗓音低沉,闭上眼睛。
如果能看到他,裴枝和就会知道为什么他说着这样的话、做着这样的动作却能不带一丝狎呢。
因为,他在用他全部的、所有的感官,感受他,温习他。
比起享用,他更想确认,他就在他身边。
海水很冷。
“周先生,你这样……”裴枝和只觉得脚底心都被抽空了,两条手臂也几乎要拿不住琴和弓。
声音无尽地低,夹杂叹息:“……我练不了。”
周阎浮的胸膛就这样完全地覆盖着他单薄的脊背,鼻尖轻触,呼吸深深。
嗓音极哑。
“那就——到床上去。”
第22章
裴枝和惊呆了。他知道三楼还有一间客卧,“有没有可能——”
“绝无可能。”
“……”
周阎浮不想逼他但也没想放过他,“你昨晚上给我打电话问我要身份逼我给身份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不是一个会陪你过家家的人?”
裴枝和心一沉,以为他不爽了要撕协议,立刻摇头:“不是。我是认真的。”
周阎浮将琴从他手里拿下:“那就拿出成年人的样子。”
说得轻松……裴枝和如牵线木偶,人都麻了。你个三十几的中登,又有经验又能爽,当然很乐意当成年人了!他可是才二十二!连中国大陆的法定结婚年龄都才刚过!这辈子既没牵过人手也没接过吻!
裴枝和麻麻地跟在他身边出了临时练琴房,忽觉身边人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撞入周阎浮的暗绿色深眸中。
“我打算抱你下去。”
“?”
不是“我想”、“我可以吗”,而是我打算。
裴枝和麻上加麻,上半身已经完全红透,憋了半天:“这……这不好吧……”
周阎浮已经欺身上来,低声:“把胳膊环到我脖子上。”
妈妈啊!裴枝和下半身也红了,边边角角全红,连脚趾头脚趾缝都红!不仅红,还很想哭:“一定要这样吗?”
“给你绩效加百分之十。”
不早说!裴枝和胳膊一抬,两手牢牢环住,接着只感到身体一空,周阎浮一手捞他腰,一手挽他膝弯,将他腾空公主抱起来。
裴枝和两眼闭得死死的,身体轻微发抖,像被人叼出窝的猫,还没睁眼就要面对人类险恶的那种!
“不看我?”
这下子周阎浮的声音完全响在他耳畔了,近得能将他声线里的颗粒感、叹息、促狭、兴味都听得一清二楚。
裴枝和:“我恐高!”
周阎浮确实很高,是走在荷兰街头也不会逊色的身高。裴枝和发誓自己的水平视线从没达到过这个高度。
“好,不逼你。”
裴枝和心里大舒一口。眼睛闭着,其他的感官便不自觉敏锐起来,纵使他不想,他也能清晰听到周阎浮胸腔里有力的跳动,沉稳下行的步伐,与他身体曲线贴得严丝合缝的手掌。
这是个浑身上下写满了力量和力度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枝和就缩得更紧了一些,两手下意识揪紧了周阎浮的T恤。
对时间的感知消失了。不知道过去是快还是慢的一阵,脚步停了下来。周阎浮的声音响在头顶:“到了。”
裴枝和睁开眼的同时,身体也在被放下,这让他有了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脊背贴上柔软,酒店床单独有的洁净和熨烫过的气息从呼吸里淹没过来。
他被放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