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不是,取决于他们今后的行动。”
他不会记错,在他们之后高频的社交活动里,他们为裴枝和物色了俄罗斯电气寡头的千金联姻。也许就是那一次,暴露了他对裴枝和的在意——他为他闯龙潭虎穴,什么寡头什么地下军火商,他照闯不误,众目睽睽之下,掳了人就走。
看住这对不安份的老夫妻,也许就能扼杀在摇篮。
周阎浮插在裤兜里的手一伸:“拿过来。”
奥利弗以为他转性了,终于肯用望远镜看一眼,没想到他直接没收,继而瞥过意味深长的一眼:“你看得比我还多,你想干什么?”
奥利弗举双手投降,又做了个自挖双目的动作。
时间到了,周阎浮返回书房,连线加密通道。
他的首席金融官诺亚·魏斯,带来了上次柏林标记点后的追踪结果。
“柏林这单,各方比例、时间点、路径都和协议一致。目前来看,整体资金走向非常常规。能源端继续做区域对冲,航运公司把钱投入到了两个新港口的基础设施项目,金融服务方则主要在扩展结构性产品,没有明显越界行为。还有一些私域路径就比较敏感了,这是目前的资金流。”
一副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在屏幕上铺开。周阎浮审视,目光微眯:“这里,谁的壳?”
诺亚注意到,他提的是一条比较边缘的路径,占比不高,很容易被忽视。
“这笔钱通过一家顾问公司,被拆分成几次文化服务费用,最后进了一家欧洲艺术基金会的外围帐户。从账面上看,操作成熟,安全指数也高。”
“背后人是?”
“埃夫根尼,就是那个享誉国际的小提琴家。”
埃夫根尼。
周阎浮往后靠上办公椅,两手环胸,没有立刻接话。
不应该。以裴枝和对他老师的描述,他的名字不该牵扯进这种资金流向里。一旦暴雷,迎接他的将会是声败名裂。
诺亚继续往下汇报:“我查过了,账目干净,历史也清楚。”
“资金用途?”
“主要是古典音乐方面,艺术顾问费,版权管理,公开信誉很好,长期跟欧洲好几家文化结构合作。”
从洗钱的常规路径看,会出现这样一家公司并不奇怪,诺亚不知道他为什么单独关注。
周阎浮沉吟,追问:“钱进到基金会,具体落到哪一层结构?”
诺亚对答如流:“外层用途能看到,无非就是那些,但还有一部份进了信托。”
“哪国的信托?”
“法国和瑞士混合架构。”
周阎浮下了命令:“继续追。”
“不,这层我们进不去了。”诺亚解释:“这层需要创始人或者受益人授权文件,外部拿不到。”
周阎浮未置可否,脸上看不出波澜。
直觉告诉他,这个谜底他得解。
诺亚等待着,但周阎浮放过了这一点,让他接着往下汇报。直到所有条线汇报完毕,周阎浮都没再提起。
会议结束,奥利弗被叫了进来。
周阎浮暂且没说话,点了支烟。缭绕的烟雾后,是他沉静思考不怒不喜的面容。
一支烟后,他有了决定。
解。
“查一查目前埃夫根尼住的那栋别墅的来历,摸清内部建筑结构和密码锁类型。”
奥利弗挑眉:“埃夫根尼?这不是小音乐家的老师?”
“没错。”周阎浮捻了捻烟,略勾唇角:“带他也去闯一闯。”
奥利弗再次意外:“你亲自去?”
“当然。”周阎浮站起身,衬衣臂缚下的手臂结实有力,“这次的行动计划,把他也算在里面。我需要他带我进入埃夫根尼家里。”
一周后,出现在行动前特别说明会上的裴枝和,面对着奥利弗、周阎浮,脸上浮现出大雾满天的迷茫。
奥利弗:“你的行动很简单,带他进去,暂时牵制住乔纳森,以及开地窖储藏室密码锁时,帮他定住那个七十年代苏联军工产机械轮。还有什么问题?”
裴枝和面无表情:“我有。
“我是谁,我在哪,我特么到底在什么剧本里?007吗?!”
作者有话说:
第一天晚上,在床上铺满武器的奥利弗:我守了一晚上没睡觉,就这?
第23章
酒店书房,行动前特别说明会。
电子图纸以三维立体方式呈现在屏幕上,透视下,各通道一览无余
“这是一栋老别墅,主体建筑三层,地下两层,原始结构,市政图纸有备案。我们要的东西,根据推测应该在地下二层。机会是,”
奥利弗点击屏幕,显示地下两层及入口通道:“明天上午,市政会对这片区进行地下雨水回流管道和老式排污接口抽检。路易的身份就是这一次抽检的结构检测工程师,有合理进入权。”
巴黎的老别墅大多有地下酒窖、储藏层,市政每年都会发一封“建议检查函”进行抽查。如果拒检,将来出了问题,全责,且保险全拒。因此一般没人会拒绝检查。
地下二层结构同步放大,通道图层层分解。
“重头戏就在这个地下二层。分前区和后区,前区是酒窖和储藏间,后区是档案室,有密门,密门前是一条覆盖了老式红外加压力感应混合系统。红外不识别身份,只识别空间中热源数量变化。注意,热源不能变成二,否则立刻触发警报。
除了红外,第二个预警就是地板压力感应。感应阈值是突变,所以你们必须同时落地。错步就会留下时间戳。”
奥利弗看了眼两人:“明白?”
裴枝和晕头转向:“等会儿,但我不是应该带乔纳森在二楼吗?”
“没错,你得先找个借口,让乔纳森陪同你上二楼,之后你再找借口离开,潜进地下完成刚刚那些步骤,在乔纳森觉得不对前回到二楼。”
裴枝和:“?什么借口这么好使你教教我。”
奥利弗冷酷无情:“你要自己想,因为你对他和老师最了解。好了,现在,你们来到了门禁面前。”
裴枝和不敢相信,这么重要的环节怎么就“好了”?他是炮灰吗!
一张门锁机械结构图在屏幕前平铺展开。
“前苏联七十年代产编码锁,军工出品,六位数,机械拨盘,外加一个延迟上传日志。现场打开不会有反应,但会在半小时后,通过局域系统同步到乔纳森的终端。这一点没有手段避免。理论上,你们有半小时完成文件拷贝、信息读取和撤回地面,但事实上只有十五分钟,时间久了,乔纳森必会起疑。所以时间一到,路易撤离,音乐家回到二层书房。clear?”
奥利弗手指在书桌上点了点:“一旦有任何不对,或者提前暴露,立刻撤离。”
行动前说明会结束,裴枝和一夜无眠。
一切都是周阎浮单方面的讲述,是他说老师名下的基金会出现异常灰账记录,并怀疑到了乔纳森身上。那么,他为什么无条件相信了他?万一,乔纳森没有嫌疑?这倒也无所谓,更险峻的万一是——幕后人就是老师?
如果是这样,周阎浮会对老师采取什么行动?到时候,他要帮老师掩盖吗?杀人灭口?!
裴枝和刷地睁开眼睛,头脑活泛起来。不是,他上哪去杀周阎浮……床上吗……
一通胡思乱想,裴枝和翻身下床,打开了琴房的门。这一周来,他的手伤已差不多康复。既然心绪纷乱不宁,唯有拉琴是唯一的解药。
旋律在月色中流淌出,他忘了设置静音器。
习惯性地,他起手就是巴赫那首《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跟商陆最后一面时给他的送别曲,也相当于是告白曲。
激昂的旋律自他手中奏明,弓法清晰,弓压克制,每一个音都轮廓清晰无黏连。
是因为对下意识加强了对左手把控吗?
因为上次老师特意点出了他对右手过于依赖。虽然是不同的曲子,但裴枝和却进行了举一反三,左手提前准备指距而不是临时性滑指,让曲子在高速中也保持了绝对的音准——
这是演奏者对乐曲秩序、清晰度的绝对把控和对自己的信任。
一曲结束,裴枝和不自觉看向自己的左手。
对,埃夫根尼是一个决意终身侍奉小提琴的人。是一个自洁到每根手指每条神经的人。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周阎浮声音。
裴枝和一回头,神采明亮:“我想,老师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名望被拿去洗钱。”
周阎浮勾了勾唇:“但愿他值得你这么信任。”
裴枝和深呼吸,目光坚决,捏紧双拳:“我会配合你。”
可爱。周阎浮心里飘过这两个字。
“不怕?不是说007吗?”
“反正不会死。”
“我没保证过。”
“……”
周阎浮两手插进睡裤口袋:“根据奥利弗的线报,埃夫根尼的别墅配备了不止一种枪械。”
裴枝和僵硬扯出一个笑:“你会……保护我的吧?”
周阎浮:“难说。”
周阎浮:“除非,你求得真诚点。”
裴枝和:“好吧,早死早超生。”
他捏着双拳一脸倔地从周阎浮身边擦过。
周阎浮无奈,一把拉住他:“好,保护你,必要时一命换一命。”声音微沉:“就一个条件。”
“什么?”
“别再拉刚刚那首曲子了。”
裴枝和一怔,想问凭什么,周阎浮松了手:“好好睡觉。”
事实证明,重大行动前,好好睡觉是不可能的。第一次登台前都没失眠的裴枝和,一眼睁眼到天明。
翌日,他收拾妥当,先行出门。周阎浮则换上市政工程师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制帽,戴上遮盖瞳色的隐形眼镜,跟他于前后脚抵达埃夫根尼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