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阎浮笑意加深,大手揽过他脖子,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嘴唇在他耳朵上深深贴吻了一下,低沉说:“好孩子,很勇敢。”
密门内恒温恒湿,独立空气循环系统,专业级的保存设备。
这里有关古典乐的藏品可谓价值千金,
尤其是枫木柜体上,一页页单独封存的,无疑是琴谱。虽没时间细看,但随便瞥过几眼,就已令裴枝和叹为观止。
“老师的藏品就放在这里,安全吗?”
周阎浮目标明确直奔屋角那座低调的三层文件柜,随口道:“比放在卢浮宫安全多了。”
裴枝和:“。”
金属三层文件柜前。
乔纳森果然是个出色的管理者,文件被他以基金会、个人信托、演出版权、遗嘱与代理权等类目分门别类。
“没有上锁。我猜原因是,你老师也会下楼。额外加锁反而招人怀疑。”
裴枝和一急:“所以——”
“所以,电梯坏了。”
果然如此!电梯未必是今天坏的!老师深居简出,从不亲自料理家政,乔纳森有一万个理由拖延。
“开始吧。”
周阎浮在右手戴上薄如蝉翼的橡胶手套,可以帮他快速翻阅、清点纸张页面。
他出手果决,解读力与视力同步,翻找文件的速度快到裴枝和一双眼跟不上。
基金会授权签字页,艺术赞助等“名义发起人”确认函,学术交流项目联合署名页……周阎浮快速排查了顶层柜。这里都是埃夫根尼名誉使用的许可文件。每一页下都留下了他的签字。
第二层,金融文件。
信托结构——但去掉了关键的最终受益人,基金会与境外账户接口说明,资金用途分类标签。
“太干净。”周阎浮的指尖有力点了点,沉吟:“是个人才。”
第三层,最薄。
律所文书留痕,代理签署风险提示,有关当事人健康状态是否影响判断能力的医疗咨询和公证。
周阎浮脸色微变。
看来,埃夫根尼是被预设好的挡箭牌。
周阎浮没有声张,趁裴枝和反应过来前,将文件赛了回去——他知道裴枝和法语很好,但还没有好到无缝理解的母语级能力。
接着,他如点钞机般的拇指停了下来。
找到了。诺亚提到的那个信托。
看来,柏林的资金确实隐秘地流向了这里,过桥,洗白。
这薄薄的几张纸,就是庞大灰产洗白额的授权源头。
裴枝和见他神色凝重,着急地问:“怎么样?”
“这份。”周阎浮抽出,目光转冷,轻蔑地哼笑一声:“不错,很有安全意识。”
这些文件,页与页之间都隔着一张埃夫根尼亲手写的笔记。如此一来,别人就没法通过伪造文件来替换了。
“你翻页,我拍照,动作要快。”周阎浮一边命令,一边取出一块薄型扫描片,“只取三页:授权签字、风险提示、前后版本差异说明。”
裴枝和聪慧上道,听一遍即明,指快腕稳,与他配合天衣无缝。
扫描完离开前,周阎浮顺手抄起一本纸页泛黄的琴谱,随手一卷,藏进工服。
裴枝和:“?”
光天化日你怎么回事!缺这点钱吗!
“你会明白的。”周阎浮言简意赅:“撤。”
来时如何,回去就如何。依然紧密抱着,如跳一支双人舞。不同的是,这次裴枝和抱他、投入他怀抱的姿势和态度都要熟练很多。
眨眼已是老手。
周阎浮在他耳边哼笑,大手摸了摸他头发:“好乖。”
到入口,这个乖乖的裴枝和招呼都不打,撒腿就狂奔,碎发尽数朝后飞扬,从敏捷轻盈和一身西服来看,真挺像特工——初出茅庐的那种。
周阎浮唇角一直勾着。
总觉得已经够被他吸引,但还是总有惊喜。
直上两层,胸腔着火,裴枝和如兔子在洞口冒出尖儿,双眼一扫确定没人,果断冲刺到一楼楼梯入口处。
上楼梯,他嘴里铁锈味弥漫,内心狂骂。
直到一口气冲进书房,他才反应过来,骂周阎浮干嘛?骂电梯啊!
书房居然空无一人。
他随手抄出一本琴谱,长吐出一口气,竭力站稳,眼角余光瞄手表。
总共用时——十三分半。比奥利弗的预警慢了将近两分钟。
会出事吗?
也就是一个错眼的功夫,乔纳森匆匆赶来,见到裴枝和,愣了一愣:“枝和?”
“你去哪了?”裴枝和一口气憋得够匀,抿唇含歉一笑:“我刚回来不见你,就擅自开看了,抱歉,老师不会骂你吧?”
乔纳森几不可察地上下扫了他一眼:“他已经醒了,我没敢说你过来。刚刚怕你乱跑,还出去找你。”
“我给你发信息说我上厕所……”裴枝和恰到好处的一丝尴尬。
乔纳森懂,他们这种仙人都不谈吃喝拉撒。
他自然而然地掏出手机,查看了眼。
还真有。
“洗手间信号不好,急死我了。”裴枝和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乔纳森彻底松弛下来。
楼下,工程师已完成抽检,现场留下一份合格声明后,大步离开。
院门外,奥利弗驾驶的一台宝马已响着引擎等待,周阎浮跃步上车:“走。”
裴枝和又待了数分钟,怕频繁看手表露馅,他心随意动,脑内手指奏响琴音,一曲完毕,他果断合谱,“可以了,乔纳森!我怕再待下去老师会过来。”
乔纳森仅送他到书房门口:“我现在不方便走开了,失礼。”
“别这么说。”裴枝和懂事地寒暄,迟疑一下,再度深深地看了乔纳森一眼:“我们都知道你照顾老师辛苦。”
乔纳森一直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大门口。
——接着便脸色一变!又快又急,速下地下二层,开密码,直冲文件柜——一切,原模原样。
他安下心来,一双肤色深深的手颤抖不停。
转身,返门边,乔纳森双目圆睁呼吸骤停——琴谱,少了一份!?
他不敢置信,疾步过去。贝多芬的草稿页,消失了!?
于此同时,密码锁被开启过的延时日志,发送到了他的电子手表终端。
乔纳森死死瞪了手表足足两分钟,抬起来,双目赤红。
这个延迟机制,原本是为埃夫根尼设计。因为终端连在埃夫根尼的手表上,而为了管理文件和定期维护,乔纳森需要经常下楼。为了降低警报频繁性,埃夫根尼选择了记录进出时间戳,并在固定时间窗口推送的机制。
“安娜!”
“安娜!”
“安——娜!!!”
被召唤的女仆慌忙奔来,见他如吃人野兽,几乎就要晕倒:“什么事,乔纳森先生?”
“市政公函,还有刚刚的报告,拿过来!”
几页纸火速到了他手边。
乔纳森一目十行,同时立刻打出一个电话,“帮我调查,市政有没有这个名叫‘添好运”的外包公司,以及这个叫皮埃尔-亚历山大-塞巴斯蒂安-康斯坦丁·德·博福尔-圣阿芒……”
md!
毫无疑问,没有。
这个长到戏谑的签名,就是他大摇大摆留给他的证据。
院外。裴枝和已经彻底出了大门,萧瑟秋风中,黑色软皮鞋下的脚步抡得越来越快,风衣下摆飘起,一切红绿灯、车流声都汇成了纷乱的警报。
天呐,他干了什么!闯了红外!开了一个前苏联军工级密码锁!毫发无伤地出来了!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蓝色宝马刹停在路边。
车门开启,男人沉稳的命令随着巴黎老区的车水马龙声同步送入:“上车。”
裴枝和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
肾上腺素开始回落了,他手也软脚也软,整副身体抖筛不停。
忽而,手心被恰到好处地塞进两粒巧克力。
周阎浮:“吃下去。”
裴枝和一愣,没顾得上问什么,立刻剥纸衣,囫囵吞枣,塞得腮帮子鼓鼓。
“这个也给你。”周阎浮递给他几页纸。
裴枝和相当随便地接过,一眼瞟过,血液倒流——
“周阎浮!!!”
一声尖声让奥利弗差点踩了刹车。
这是他临走前顺手从密室带出来的。
裴枝和鼓着腮帮子目瞪口呆:“你偷了什么!你偷了——贝多芬的手稿?!”
《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草稿手稿残件,国家博物馆级文物,三页纸,一千二百万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