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阎浮深深地看着裴枝和:“作为历史级的演奏家,枝和先生,能承受这个结论吗?
“公众舆论层面,你绝对干净不了;制度层面,没有任何基金会会为你澄清或等待你的清白,而只会止损。”
“从这一步起,”
他低沉而缓慢,如宣读判决:“你已经进入了结构性的名誉死亡。”
裴枝和突地打了个冷颤,瞳孔边缘微微涣开:“我……我接受不了。”
周阎浮的目光逼近:“你会怎么做?”
这一刻,他不仅在问裴枝和,也在问埃夫根尼。裴枝和的回答也不仅仅代表他自己,更代表将他作为艺术意志延伸的埃夫根尼!
裴枝和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宁肯以死明志。”
周阎浮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就是了。”
他说。
“记着,不论将来在不在我身边,永远不要让这种事发生。”
裴枝和下意识的一抹亮色神采,似藩篱里关不住的小兽。
是的,一听说将来会不再在周阎浮身边待着,他就感到下意识的喜悦。
而不是不舍。
周阎浮强迫自己别开视线,无视他的开心。
“接下来呢,要怎么做?”裴枝和追问,目光凛然有光,像个斗士。
“等。”
从出现“埃夫根尼”这个名字后,周阎浮就让诺亚进行过一次系统性的调整,将需要授权支持才能推进的部分单独拆出来,建立影子监控。一旦那个过桥池有调整,作为资金外缘相关方,诺亚这边会产生最小幅度的确认、延迟或追加要求。而这,就是他和对方最小程度的一次交手。
睡觉前,裴枝和将贝多芬的手稿找了个玻璃相框压好。周阎浮答应他会将之暂存进自己的保险库,直到事情了结后返还给埃夫根尼。
一直到洗完澡出来,裴枝和都还是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
如果连乔纳森这样的身份都可能背刺,那人这一世,身边还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毕竟……想到苏慧珍,裴枝和无声地翘了翘嘴角。
周阎浮不动声色,递给他一杯香槟:“灌晕自己,心里舒服点。”
见裴枝和不动,他放出话来:“我不做趁人之危的事。”
裴枝和才不信他鬼话,冷道:“以路易先生的行事作风,道德和遵纪守法底线看起来都很灵活。”
周阎浮失笑,自己将香槟一饮而尽:“你说得对,我不趁人之危的原因是,我不希望你第二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
比如上辈子。
醒来后,满脸的绝望屈辱,却又抿紧唇线,不问,也不确认。
“就当喝多了被狗咬了。”
慢腾腾地起身穿衣,刻意无视身上触目惊心的红和某处的不适。
弱不禁风的,被周阎浮轻轻一推就倒了,强悍气息随即全面扑来,封阻他呼吸。
“昨晚上需求旺盛成那样,翻脸就不认?”
裴枝和扭头,嫣红的唇抿紧。
周阎浮掐过他的下巴,强硬地将之扭回来。
“看来,你很想复习一下。”
仅一晚上就被使用过度的某处,被他再度强势破开。仿佛是刻意要让他牢牢谨记,他面容平静,但动作强势,笔直的,完全的,粗暴的。看着他眉眼深深紧闭,他掐开他的嘴,将拇指纳进去,像检查奴隶牙齿那样,粗暴地、缓慢地,充满审视意味地摩擦他的齿面和齿冠。
裴枝和语不成句,无法说出完整的发音亦无法闭嘴。
一切结束后,他动作比一早更虚弱,两腿打颤,走路微瘸。临走时,偏过脸,平静倔强:“我什么都不记得,剁了喂狗也好,亲自上阵也好,我不记得。”
周阎浮将水晶香槟杯轻轻放下,目光睨下,专注如鹰:“我要你记得。”
从没有一场性事会被预告这么久。知道一定会发生,却迟迟未发生,让裴枝和心悬着。每晚洗澡前总想着,他不会今晚上就实施了吧?心跳骤然加快,望着沾满泡沫的手,迟疑地、谨慎地往后探了探,刺进半个指尖——
我靠。
他这辈子都不当同性恋!首先,周阎浮的指头就肯定比他可观。其次,周阎浮的x当然也比他自己指头可观!
裴枝和脸色阴晴不定。
生活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未平,三折又三折,既有远虑也有近忧啊!
周阎浮以为他还沉浸在因亲近人的背叛而带来的对人性的失望中,将他从沙发上一把薅起:“带你去散散心。”
裴枝和穿着圆领睡衣:“去哪?”
“游乐场。”
要跟随上的奥利弗被周阎浮喊住。他一边给裴枝和裹上自己的大衣,一边又交代了一句:“我带他去游乐场,你先休息。”
奥利弗挑了挑眉。
裴枝和坐上车,心想,对,哪有人去游乐场带保镖的。不对,什么游乐场大半夜还开着?也合理,有夜间游乐园。也许是周阎浮开的,或者提前包了场。他要带他坐旋转木马?灯光亮着,如童话,他在笑他在拍照……
md,是实弹射击练习室!
裴枝和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棉拖,大衣下一身印满了小熊的长袖圆领睡衣套装,刚洗完吹干的头发乱支棱着。
脚步一绊。人也傻了。
这是一个由酒窖地下层改造的秘密靶场,离酒店不远,就在巴黎市的心脏区域。
四条靶道,每一条由防弹玻璃隔开。一边的金属操作台上,枪支摆放整齐。
裴枝和扭头就走:“我要去游乐场。”
“这里就是。”
裴枝和声音都飘了:“不是。”
咔的一声,周阎浮拿起一把手枪,推入弹匣,轻描淡写地说:“你也该是时候学一点防身的本领了。”
十分钟后,裴枝和脱下大衣,战战兢兢地站到了其中一条靶道前。
“Glock 19 Gen 5.”周阎浮语调稀松平常,像在介绍一件乐器:“9x1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奥地利设计,目前最稳定的武器之一。”
他把枪递给裴枝和:“后坐力不大,适合新手。”
裴枝和接过时,整条手臂都在发虚。
周阎浮的大手,轻而滚烫地托住了他虚沉的手腕:“放心,它不会影响到你的手。这种口径的反作用力,远低于你每天练琴时所受的持续张力。”
“裴枝和,两手握上。”周阎浮认真命令。
裴枝和将另一只手也叠加上去。
“抬起,瞄准,感受它在手里的重量,在脑子里幻想它的力量,感受它的呼吸,和你自己的呼吸。”
周阎浮站在他身后,将他的手臂微微一托。
隔着衣料,他有力的手指按了一下裴枝和的脊背:“站直。优秀的猎手,永远相信自己。”
裴枝和只觉得整张脊背都是一酥。
这人……好像很会找敏感点。
他深舒一口气,摒弃纷乱念头,目光和神色都收敛起来。
周阎浮欣赏他的侧脸,从教导员近在咫尺的距离上。
他早就说过,时机合适的话,他会送他一把枪,而非一张琴。
他拉琴时,举世闻名,冰雪高贵。
而他扣住扳机时,只被他所见,又冷又辣。
周阎浮的手包裹住了裴枝和的。
他的手掌比他足足大了一圈,薄茧带来的触感让裴枝和颤栗。
“现在,校准你的手、枪口和靶心。”他缓缓地说,指尖轻压他扣着扳机的那处关节。
“调整你的呼吸。”
裴枝和的唇线抿得紧紧的,脸色雪白。
不行,按不下扳机。
他的人生预想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周阎浮却已经完成了教学,最后一步,他拉下隔音耳罩,在为裴枝和扣上前,他嘴唇动了动,说:“今天在地下,你知道最容易失败的一环在哪里?”
裴枝和一刹那的岔开注意力,手指关节却被周阎浮用力扣下。连带的——砰的一声,枪声响起的时间与周阎浮为他罩上耳机几乎同步。
周阎浮那句话语亦是同步。
“最容易失败的一环,是我一直分心想吻你。”
简直恨不得在红外线区先做上一场。
十米外,靶上一个圆形弹孔。
裴枝和保持着持枪姿态,掌心发热,手腕感到一阵短暂的震荡余波。
意识到自己真开了枪,他懵懵的,心脏乱跳,回眸来,想摘下耳罩问什么。
但周阎浮目光深深,看着他冰雪又发懵的脸庞,一手扣住他想摘耳罩的手,当机立断地吻了上去。
裴枝和纤细的腰肢被他揽着,又被他强势欺身而上,只好无力地抵上整理台,再在越来越强的吻中逐渐后折,软下去,软下去……
直到半个上身都贴到了台上。
枪、弹匣、消音器都滑落地上。
裴枝和双眸沁红,喉结紧着,继而在周阎浮某一个动作后,浑身彻底软了——
他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狠戾而准确地揉捻上了他心口。
轰隆一声,裴枝和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