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和。”周阎浮皱眉叫了他一声,“是不是太放肆了?”
“你说了,我不姓裴也不姓连。”
周阎浮顿了顿:“下来把饭吃完。”
“不是叫我小孩吗?”裴枝和保持着瑜伽里这个脸贴床的姿势,发音都变得怪腔怪调。
疑似返祖现象。
周阎浮勾了勾唇,了解他。他平时一根弦绷得很紧,此时此刻不是放松,而是断了,在压力濒临极限后进入到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他知道,裴枝和心里装满了事,装满了对现状和未来无限的困惑。他跟他发生关系,是走入穷巷后的自我毁灭欲,现在一切爱欲消退后,他发现什么都没有解决,甚至可能更复杂了。
“那么,那你要叫我父亲吗?”周阎浮淡淡地问。
裴枝和蹭地竖起下巴:“变态!”
“试试,你会喜欢的。”周阎浮笃定。
“不可能!”裴枝和皱着眉,愤怒地否认。
“试试Dad,也许母语对你来说太过贴近,你需要语言帮你进行隔离。”周阎浮不动声色地引导。
裴枝和两手撑直:“你才比我大十岁,就想当我Dad!占便宜也不是这么占的!”
机会很好,周阎浮用叉子送了块切好的眼肉到他嘴里。
裴枝和嚼着:“……”
吞下去了,说:“其实,我想吃蒸鱼。蒸鳜鱼,拌白米饭。”
“刚刚怎么不说?”
裴枝和心虚地说:“没想起来。”
又说:“这都嫌烦,还想当Dad。当起来也无非就是个渣Dad。”
周阎浮打了个电话让餐饮部准备,额外加了一句:“用儿童餐具。”
掩住话筒,一本正经地问:“喜欢什么IP?他们有哆啦A梦,小马宝莉,冰雪奇缘。”
裴枝和锤了一下床。
于是周阎浮做了决定:“小马宝莉。”
蒸鱼做起来很快,果然用小马宝莉餐具送了上来,饭碗和汤匙都是小马驹造型,还有蝴蝶结装饰。周阎浮亲自用鱼汤拌了饭,又将鱼肉从最鲜美的部位开始分出来,配上切得细细的葱丝,淋上鱼汤,点缀在米饭上。
准备喂他。
裴枝和满脸绯红,求饶似地说:“我自己来……”
在周阎浮十分有威慑力的监督下,他一口一口,果真吃完了一整碗米饭。就是那个带蝴蝶结的瓷勺老是和七彩马头小圆碗磕来碰去丁零当啷的,让裴枝和很想死。
等他吃饱了,周阎浮问:“今天下飞机前,你说让我再考虑考虑我们的交易。现在你又主动求我干你,请问下一步你的打算是?”
还好最后一口饭也咽下去了,不然裴枝和肯定会一口喷出来。
裴枝和抿了抿唇:“利用了你解压,很不好意思。”
“乐意之至。”
“但是……”裴枝和目光闪烁纷杂,正如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周阎浮迄今为止展现出了一个位高权重至此的男人不该有的容忍度,让他事到如今完全没有伴君如伴虎的紧张感。但裴枝和知道,人不能这么不知好歹。
“我心里有别人,你已经知道,也已经见过了。”裴枝和难堪地说。被金主知道了自己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到见了陷阱就跳的地步,很丢脸。
“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你不会觉得很蠢吗?”他抬起脸,眼眸明亮,神情干净,带有一丝歉意。
“喜欢,就是会奋不顾身。”周阎浮表示理解,但夹烟的两指神经性地蜷了蜷。
“换了我也是一样。”缭绕的烟雾中,他说这句话的表情和眼神都让裴枝和看不清。
裴枝和弯了弯嘴角:“喜欢成这样,你不介意?”
“介意,但不会空等。”周阎浮注视着他,“花开堪折直须折,资源不是平均分配的,会抢的才是赢家。人也一样。”
裴枝和心跳狠狠一漏,眼睫慌乱撇下。
可能他的身体真的很吸引周阎浮吧,裴枝和心想,这就是生理性喜欢?周阎浮对他是生理性喜欢,所以只要能跟他贴贴亲亲抱抱(插插)就好,至于心里住着谁,他才不矫情。果然是强者风范,只看目标,我想要,我得到。
那话说回来,他这个卖身还债的又矫情什么呢?他是永不可能跟商陆发生关系的,哪怕从前蹭住在商陆在里昂的别墅里,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也没生出过什么生理性的想法,说明这份爱慕十分纯粹纯净。而他又没有当一辈子和尚的打算,那么,既能还债,又能满足生理需求,还能保持心里爱慕之独立性,难道不是winwinwin,赢三次?
生米既已煮成熟饭,裴枝和下定决心:“好吧。你折吧。”
周阎浮:“……”
“但是鉴于你的能力和需求,我认为我们要明确每周对我的用量。”
“……”
很不一样。周阎浮内心控制不住地反思。裴枝和,居然是一个接受能力如此之强的人,一个如此善于自我保护的人,那上辈子的自己究竟是多错,才会让彼此走到那种境地?又或者也许,人和人的关系,开头真的很重要。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在他的视线中,裴枝和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那似乎是一种,比他在床上与他坦诚相见时浓度更深、更令人难以承受的眼神。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看别人。是以前没有好好对待的人吗?裴枝和立刻便想问,你这么强大的人也有遗憾?
但他咬住了唇,没有说话。
周阎浮说:“没什么,觉得你很可爱,也很后悔。”
裴枝和更不懂了:“后悔什么?”
周阎浮笑了笑,没说话,将烟捻了起身,走到床边揽住了裴枝和的后脑勺,用力吻下去。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裴枝和觉得他这次吻的方式很不色情,还有一丝停顿,停顿时,抱着他后脑勺的那只手神经质地压紧,像心脏抽了似的。
这一趟回港之旅,以裴枝和临时召开发布会为结束。
在这样的舆论风暴中现身,一切聚光灯和话筒都对准了他,纷纷追问他宴会上那个黑衣男是谁,与他什么关系。
裴枝和虽脸色尚未恢复血色,但目光坚定,神情平静,通过所有媒体的镜头,他将决定通知了出去:“本人枝和,从即日起与裴家断绝一切法律与伦理上的关系,未来将不再以‘裴枝和’这个姓名参加社会活动,本人与裴家发生的一切事务,今后都将各无关联。也请各位媒体知悉,并更新署名和称谓。”
现场哗然,一秒过后,更争先恐后地怼了过来:“这意味着你放弃一切在裴家可能拥有的继承权益吗?传闻你父亲临走时立下遗嘱要将名下所有股份都转给你,你也决定不要?”
裴枝和的愕然表明他确实不知道此事。联想到裴宴恒说他父亲死前,裴宴恒正在见他律师,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这个男人郁郁而终,临死前连自己的律师都不得见。
裴枝和笑了笑:“是的,不管你说的消息是真是假,都不影响我的决定。”
“那么那天那个男人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情人?赞助人?”这一问来自现场所有记者,每张嘴都把这个问题以各种不同的方式问了一遍,声浪几乎把裴枝和吞没。
在开发布会前,艾丽三令五申让他不要回答任何别的问题。
但在这汹涌的追问中,裴枝和的世界却被按下了静音键,脑海里出现的,是周阎浮扣着他后脑勺的那只忽然收紧的手。
他动了动唇。
“……”
全香港媒体的镜头记录,话筒收录。
声音,透过无数个直播间、直播切片,在无数张大大小小的屏幕通过各种各样不同的播放设备播放出。
“他是我的教父。”
作者有话说:
教父马上美美送上你老爹(生物版)股票
由于本文是身穿回时间线,所以不是平行宇宙哈,每一世的裴枝和都是这个裴枝和。在重生后,前一世的一切便已湮灭。周阎浮,感恩吧,这是造物主对你的仁慈。
第34章
开完发布会,哪管身后洪水滔天,裴枝和直奔机场。
来时裴枝和坐的庞巴迪,回去时换成了周阎浮的那台湾流。在机场道别,瓦尔蒙伯爵脸色阴沉别扭。周阎浮彬彬有礼颔首:“忽然跟伯爵你来到了同一个辈分,晚辈十分惭愧。”
伯爵腮肉哆嗦。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周阎浮伸出手:“虽然教父和继父都不能代替亲生父亲,但既然受了枝和一声‘father’,你我还是要尽力当好这一角色,对不对?”
伯爵忍辱负重握住了周阎浮的手上下摇晃:“对极,对极……”
一登机。
伯爵:“我看他路易·拉文内尔是想当我们所有人的教父!是想当我们所有人的家做我们所有人的主!father!岂有此理!我看干脆我也叫他father好了!”
另一边湾流机舱内。
周阎浮将一沓纸递到了裴枝和面前:“合同。按你说的补充了一些条款,每天——”
裴枝和一个箭步上去捂住了他嘴。
做个人吧!周围不是空姐就是奥利弗!
然后空姐和奥利弗就全都识趣地走开了。
周阎浮慢条斯理地按下了裴枝和的手:“每天都要。”
裴枝和:“!!!”
impossible!
“接吻。”
“……”
“每两天都要进行一次不低于两小时的——
裴枝和:“!!!”
种马!!!
“相处。”
“……”
“以及——”
裴枝和终于忍无可忍:“我自己看!”
他急急忙忙翻开合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八千万欧本息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即锁定,不再滚动,偿还期分三个阶段共三百八十天,每阶段均分;每阶段结束时会有奖励,金额视乙方表现而定。这些都和之前周阎浮承诺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