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
她的小音乐家到底在干什么苦工?
“牛奶洒地板上了。”裴枝和瓮声瓮气地解释了一句。
他挂了电话,吸吸鼻子吞咽两下,用睡衣袖子擦去剩余眼泪后,跑去洗手间拿了块毛巾,沉默着把台阶上的牛奶一阶一阶地擦掉。
擦完,他攥着毛巾在原地发了一会呆。
不应该这样,这一切的开头,是因为有人给了他一张周阎浮过去的照片,勾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为了求真,向下追问,才给了自己一种很在意周阎浮的错觉。但其实他没有!人不能爱上的资本家,因为从一开始这关系就不对等!任何宠爱,都只是赏赐!比如今天,周阎浮不想宠爱时,就能直接拒绝。而作为还债金丝雀的他,没有任何能力要求对等。
裴枝和又用力吸了下鼻子,目光冷静下来,虽然还是怔怔的。
他真傻,真的,都没想过万一那张照片是AI的!
凌晨一点,周阎浮身披夜露回来。
他跟奥利弗去彩排了明天安排给裴枝和的假宴会。由于今晚上裴枝和的突袭阴谋论,周阎浮对现场和演员们做了比前一次更细节的叮嘱。这个短短三天里从全西欧召集来的群演们,大部份是艺术学院里的学生,少部份是专业但不知名的舞台剧演员,像拍戏一样,他们只被告知了部份背景和这场戏的意图,但每个人的身份、细节、当晚行动路线却是各司其职、明确无比。
不错,这就像是一个“楚门的世界”。
奥利弗被留给裴枝和,因为公爵的宴会上,任何人都不能携带武器或保镖。
直到进酒店前,周阎浮都还在和奥利弗交代细节,甚至因为没说完,在外面多抽了一支烟。两人预设了各种应对预案,奥利弗没见过他这样,毕竟他是万事在握的一个人,可以于万里之外操控小国政治,却为一场小小的化妆舞会劳心至此。
“我说,boss,”奥利弗懒洋洋开玩笑:“你好像有分离焦虑。”
周阎浮夹着烟的手紧了紧。也许是因为公爵的宴会让他不安,从而投射到了裴枝和身上。
“总之,明天我会看好他。”奥利弗打了个响指:“不就是别露馅吗。”
为了不露馅,周阎浮找了一个跟自己体格相当的男演员,届时佩戴变声器,就说是变装的一环。
周阎浮眯了眯眼,脸色微沉。便宜这个群演了。他甚至被准许和裴枝和跳舞。为了这个,他也不应该再问周阎浮要报酬才对。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计划将在奥利弗的在场监督下顺利完成,公爵的宴会通常只要两个小时,他只要在那之后回到裴枝和身边即可。
周阎浮闭上眼,在万籁俱静的午夜中,描摹出明天别墅里一切布置、动线以及八十多张群演的面孔、身份背景,所有的可能都被预演过了,所有可能暴露的意外都被封死,所有拖延时间的说辞都合理到完美。
这一刻,奥利弗的眼前似乎重现了十年前写下“Arco”底层代码,完成埃尔比拉(Elbira)浮动原油平台所有上下游环节设计的那个他。但这两件事的重要度、难易度、生死度,何止是真金与浮毛的差异。
十秒后,男人睁开眼,掸走烟,眸底沉静清明,脚步坚定从容:“走吧。”
奥利弗为他刷开villa的前庭院门,口吻送快了些:“我说,刚刚晚饭时你们是不是闹不愉快了?看他上楼时气鼓鼓的。”
周阎浮脚步微顿,“可能有点误会,但我暂时解释不了。”
进了门,奥利弗自去卧室,周阎浮上二楼,停了停,继续往三楼走去。
一片黑,他连夜灯都没舍得开,脚步轻,气息敛,与黑夜融为一体。他好像有特殊技能,在黑暗中仍对一切布局了如指掌,无需摸索就精准地来到裴枝和的床头,静站了站,终究是没忍住,弓腰,俯身,将裴枝和小心翼翼地枕抱到了自己怀里。
一切都顾及到了,偏偏忘了自己身上浸透风霜,一身的夜露冰凉,而偏偏怀抱和气息又如此炙热。裴枝和从温暖的被窝到他怀抱,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迷迷糊糊地说:“周阎浮?……你回来了啊。”
周阎浮“嗯”了一声,更紧了手臂,脸颊与他的脸颊相贴。
裴枝和还没转醒,但心脏已经满泡在了酸涩的海水里。
“我刚刚拉了好几遍那个曲子。”他嘟嘟囔囔地说。
周阎浮垂阖的眼眸微微睁开,于是那片酸涩涨潮的海水里有两颗心脏了。
他既觉酸涩,又觉得有些好笑,最后都变成了“他好可爱”,报复手段这么孩子气,但有效。周阎浮无可奈何到了极致,酸到了极致,也爱到了极致。这么爱,他欠他的么?他欠他的。
他在裴枝和的眼皮上落下久久的一吻,声线压得很低,叹息着无望地说:“找一首属于我的乐曲吧,宝宝。”
他也想要。
作者有话说:
事物是螺旋前进的,听上去好像不够快,但想想钻头也是螺旋状的呢……周老板打开枝和的心的效率真如无敌旋风金刚钻啊!
第39章
裴枝和按周阎浮预估的时间提前换上了女装。选的是那条金色大拖尾,因为这样一来戏剧感强一点,冲淡了裴枝和穿女装的别扭。
周阎浮找了个化妆师过来。好在作为明星乐手,长期的登台和录媒体节目已让裴枝和习惯了化妆。离开前,化妆师留下了一顶盘好了的公主头假发髻。
裴枝和顺手拿起请柬确认,发现上面很神秘,没留地址,但开场时间距离现在还有四个小时!什么宴会要提前四个小时出发?法国总共才多大!四个小时都够希特勒打过来了!
“周阎浮!”他丢下请柬就要质问,一转身,被周阎浮圈到怀里,手掌有力地摁着他的腰。
“怎么?”他问着话,手上已经把人抱了起来,脚尖朝向的目的地昭然若揭。
裴枝和咬牙切齿:“干嘛提早这么久!”
“不久。”周阎浮把他抱到了床边,落地,压着他的脖子令他上半身贴到了床上:“已经很紧凑了。”
过不了多久,奇特的香味从被掀起上推的金色拖尾中弥漫出来。这是周阎浮专门定做的油,用了与他身上香味同源的味道。虽然以裴枝和自己的能耐,已足以吃下他,但像今天这样没有足以玩出够多水的foreplay的情况下,用油是必要举措。
这种香味从自己深处释放,让裴枝和恍惚,似乎从里到外都被周阎浮标记。
“古代欧洲宫廷的贵妇宫女们,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在凡尔赛宫的各个角落、阳台、窗帘后面,寻欢作乐。”周阎浮一边掌控着他,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今天在公爵宴会上,我也会像现在这样对你。”
裴枝和的心提了起来,仿佛已经处于随时会被人撞破的危险中。
周阎浮俯下身,在他耳边沉声:“别紧张,慢慢吃。吃得这么响,枝和小姐在内廷饿很久了吧。”
他在这方面风格多变,各种talk就和摆弄的姿势一样信手拈来,今天他不允许裴枝和迎和,掌心扣着他的脖子,以固定的角度钉好,一次次都稳准狠深。
裴枝和冒出的眼泪花晕开了眼妆,一滴泪划了下来,流经贴在他眼尾的那颗星星亮片上。
周阎浮有时候会干着干着,抽出来,蹲下身换成嘴巴贴上去大口吞咽,比如现在。
裙子的拖尾成为一朵金灿灿巨大的花,他在吃蜜。虽然从植物和动物学的角度看,他这样的大型雄兽,不应该以此为食,但也许是这朵花有一些传粉障碍,他在帮它。
一切结束后,补妆,上车,时间刚刚好。
周阎浮没有批准裴枝和换条裙子的请求,理由是时间不够,其实是因为他不允许他穿着新裙子跟一个冒牌货同处。上车后,裴枝和在奥利弗采购来的各式狂欢节面具里认真挑选了个喜欢的。
四十分钟的车程后,三人抵达市郊一桩庄园别墅,跟周阎浮借给苏慧珍住的差不多,自然也是他的产业之一。任何人走进去都会立刻认定,这就是公爵该住的地方。
裴枝和注意到,停车场已停泊满了各式豪车,不乏数千万级的超跑。这自然也是周阎浮不费吹灰之力的手笔。
裴枝和本来是决定扮哑巴的,但下车前,周阎浮给了他一个变身器,并帮他藏好在他脖子佩戴的花朵上。他清清嗓子:“Tset test。”
……好嗲!!!
周阎浮也这么觉得,从后视镜里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奥利弗。
奥利弗也这么觉得,发现这个月留给他能扣的绩效不多了……
“周阎浮。”裴枝和叫了他一声,看着他眨眨眼。
周阎浮没反应,但知道他还有下招。
果然,裴枝和两手贴握,拗了个造型,声线成了波浪线:“Uncle Louis,Father Chou,上衫殴尼酱~”
周阎浮:“……”
奥利弗到处找纸巾擦水。
裴枝和抿抿唇,恢复了自己的神情和语气:“你身边,就是要这种声音陪着才合适吧。”
车子正好抵达了正门口。到了这里,他和周阎浮就都得戴上面具了。裴枝和利索地给自己戴上,扭头看到整张脸都在白色面具下的周阎浮时,心里滑过一丝疑问。
他遮得太严实了。
不过考虑到他一直以来神出鬼没的作风,倒也说得通。
两名礼宾上前来,一左一右拉开车门,打断了车里的交流。裴枝和学着像一个贵妇淑女的姿态,两手提着裙摆倾身迈出车厢。这裙子虽然是拖尾,正面的高度却是露脚面的,他不得不穿上了高跟鞋,每走一步心里就叫苦一分,却必须要保持嘴角上扬。
这是一场可比拟埃莉诺夫人私宴的宴会,一切细节都无可挑剔。场内金碧辉煌,弦乐与钢琴音或悠扬或清脆跃动,单手托盘的侍应生穿梭于宾客间,香槟酒永远新鲜得冒着气泡,至于宾客们,也个个衣着华丽、身姿挺拔、举止高贵。
佩戴着一枚公羊面具的公爵携夫人前来相迎,寒暄致意后,礼貌请求引荐:“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周阎浮如常回答:“我的舞伴,吉赛尔小姐。”
至此,周阎浮所有的戏份完成,他陪裴枝和在内场逗留了五分钟,象征性地做了一些人物介绍,比如这位应当是某议员,那位是政府发言人,那一位又是什么大鳄。裴枝和眼花缭乱的,哪记得清。
周阎浮:“我先失陪一下,之后会跟公爵有一段时间的密谈,你自己玩开心,有事找奥利弗。”
进了洗手间,他暂留,替身出场。即使裴枝和在门口守着,也绝对会认为进出的是同一个人。
过了十分钟,周阎浮换了提前准备好的从里到外的一整身衣服包括领带、袖扣,戴上新面具,以新身份出门。
从二楼走廊俯瞰,裴枝和正跟那个假周阎浮讲话,面色有一丝不自然。
也许是因为穿女装不习惯?周阎浮未作多想,匆匆穿过宴会厅,经电梯下到车库,启动早已停在此的奥迪A8。这是前往公爵宴会的统一指定用车。
第一轮舞会开始了。周阎浮弯腰,伸出手。裴枝和搭上,有点紧张:“我没参加过这种舞会,不懂规矩。”
“跟着我做就好。”周阎浮说,声音经由变声器出来,语气学得很像。
在圆舞曲中,裴枝和想起了那天两人抱着躲过红外探测的场景,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但埃夫根尼和乔纳森都已走了,别墅成了凶宅,听闻基金会只打算保留维也纳的故居,要将此拍卖……
“我有点难受,周阎浮,我恐怕不能和你跳舞了。”裴枝和抿了抿唇,“我会想起老师。你答应我会继续调查的,怎么样了?”
演员自有应对:“暂时还没下文。要不要去坐一下?我陪你看看公爵的藏品。”
裴枝和舒出一口气,抬眸望他:“不用,不耽误你。”
演员点点头:“收藏室和书房相连,在三楼最末端,我已经跟公爵打好招呼。”
裴枝和离开舞池,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拿了一杯无酒精鸡尾酒喝着,目光紧盯周阎浮身影。
别忘了,他是来观察、来找线索的。他这双眼睛今晚上都绝不离开周阎浮。
不过……
旁边两个女孩子,怎么在讨论期末考?
同一时间。
黑色奥迪A8驶入内部道路,不再受道路交通管制。经过一幢车库式的房子后,再出来时,车牌号已被遮掩,换成统一的空白牌,上面有一个公羊标志。
黑车疾驰在内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前方一片漆黑,唯有一栋庞大的亮着灯的建筑物。周阎浮降下车窗,风灌入,却无法吹散他体内的躁动。他握紧了方向盘,眼神有片刻失焦,但随即警醒,重回锐利。
车子平稳刹停。戴面具的礼宾前来开门,声音统一经过变声器处理:“晚上好,客人。”
周阎浮亦用变声过后的声音回答给了他一串代码,那是藏在请柬信封内的数字,也是真正的邀请凭证。
核码成功,礼宾提醒:“宴会即将开始,注意入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