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这车子后排空得能干这事。
车一直开到了巴黎六区,并在主干道上绕了几次圈。
越野吉普也在跟。帕克、埃尔森和西蒙三人,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问:“老大在干嘛呢?都兜五六圈了。”
又不能问,问了奥利弗也不可能回。
帕克拿起望远镜,试图看出那台车上的后座正在发生事。
埃尔森:“想死直说。”
帕克乖乖放下了。
直到第七圈,奥利弗的后座终于传来声音:“去公寓。”
虽然吃惊,但好像时至今日根本也没什么好吃惊的了……奥利弗打转方向盘,从酒店的临街上调头。
车停稳,裴枝和坐在后座,双膝并着,双手放在上面,规矩得就差个书包了。但视线再往上就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了,首先头发很乱,其次睫毛根部显然有濡湿痕迹,最为可疑的是,嘴角有点破了,下唇上也有一个出血点,带上糜艳之感。
裴枝和气得要死。因为他根本没吃到,周阎浮似乎不肯,直接把他拉了起来,接着就强行摁着他亲了半小时。亲得凶得要死,嘴巴就是被亲破的。天地良心!
奥利弗挠挠额角。怎么说呢,他有点怀念之前那个禁欲系的老板了。
裴枝和逃也似地跳下车,一抬头,“嗯?”了一声。怎么是书店?
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在他理解之外。只见周阎浮与奥利弗径直入内,不与前台小哥打招呼,也无视了里面寥寥的顾客,更对那块“仅限员工入内”的牌子视若无睹,轻车熟路地进了一部没有楼层标识的电梯。
裴枝和认真且有点惊喜地说:“你知道吗,这是我在巴黎最喜欢的一家书店。”
周阎浮:“送你了。”
“?”
电梯到顶,大门敞开,一间以拿破仑三世时期府邸为骨架改造而来的现代化私宅,豁然铺开在裴枝和的眼前。
浅灰色系的石膏雕花护墙板是裴枝和看到的,里面的防窃听装置他看不到。
高档橡木地板是裴枝和看到的,底下的减震系统他看不到。
德国进口轨道灯及意式奢华帆船落地台灯是裴枝和看到的,但里面无死角的防反光设计,他看不到。
事实上裴枝和第一反应不是这些,而是一眼可以望到的屏幕。一面面积可比证券交易所公告牌的屏幕内嵌在墙上,上面是实时刷新多国金融市场行情。
……原来周阎浮要工作的啊?
“欢迎参观我家。”周阎浮绅士地说,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摆到鞋凳前:“请。”
又对奥利弗说:“让他们三个先换身衣服,晚上一起吃饭。”
奥利弗瞳孔地震。
团建。卧槽。居然。卧槽。团建。
裴枝和坐到那张爱马仕定制皮的换鞋凳上,正想自己动手,却见周阎浮在他面前蹲下,托起了他一条小腿。
裴枝和慌得要死:“我、我自己来……”
“荣幸之至。”
裴枝和没话说了,两手撑着鞋凳,掌心摩挲着这定制皮的柔软,指尖差点把它抠破。
周阎浮动作轻柔,将那只里外全羊皮的皮鞋脱下时,眉心皱了皱。
裴枝和捕捉到了。哈?是他脚有气味吗?!
周阎浮居然将他的这只脚托到了手心,另一手柔和但坚持地将他脚趾往下压。
裴枝和可记得今天赤脚跑了一阵路,也没来得及,肯定脏兮兮的。他想往回缩,但周阎浮更加重了禁锢的力道。
“流血了,自己不知道?”他抬眸,眉心紧锁。
裴枝和恍惚了。这人身上沾的血何止他脚底那些的百倍……“居然被你发现了,”他打哈哈,“再晚点都愈合了。”
周阎浮命令奥利弗:“去拧一条热毛巾来。”
自从老板开始谈恋爱,奥利弗觉得自己这工作是越干越杂了……
奥利弗拧了两条雪白的热毛巾过来,正听到周阎浮审讯:“怎么伤的?”
裴枝和:“就跑啊……”
“鞋呢?”
“穿着高跟鞋怎么跑?”裴枝和解释:“总要先跑到车上吧。”
周阎浮点点头,若有所思:“所以,是着急来找我,赤脚跑到车上才受伤的。”
裴枝和:“……”
好像把他爽到了。
奥利弗随口接了一句:“不止。我本来不想带他的,他为了追上我,居然从二楼坐扶手滑下来,要不是我接着,不知道会受什么伤呢。”
周阎浮静静听着,一个单词一个细节都不舍得错过,继而抬眸,仅仅问:“是么?”
这仅仅的两个字,却让裴枝和心一抖。
在他的眼神中,裴枝和很想说点煞风景的话,又想不通为何要?
他有些胆怯,胆怯于跟此刻的周阎浮的对视,胆怯于周阎浮那通“告诉他我爱他”的电话另一端,连接的,居然是他不顾一切连手都抛之脑后的决心。
裴枝和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当时没想到……”似乎想了的话,就一定不会这样选择了。
“下次不要了。”周阎浮垂下脸,平静无澜地说,抖开毛巾,一边擦着裴枝和的脚,一边仔细观察伤口。
裴枝和如坐针毡,数度往回缩,但每次周阎浮都会误会,问:“疼么?”
于是裴枝和便不再躲了。
他安静等着,想到了什么,刚刚才松弛下来的心又是一紧。
今天这一晚上,他都没问周阎浮有没有哪里疼。
再怎么样,他至少也累吧?
裴枝和抿了抿唇,问:“你呢?累么?有哪里疼么?”
周阎浮动作顿了顿,西服下显得宽阔强悍的肩背,竟有了一丝僵硬。
在生死面前,累和疼都是太小太小的关心,偏偏周阎浮已见过生死的宏大,却从未获得过这样的微末。这些,无足轻重的累和疼,构成了他生命所不能承受之轻。
“还好。”周阎浮平淡寻常地回复,给裴枝和那只擦干净的脚套上真丝夹棉的棉拖。
继而是另一只。
这之后,他带裴枝和去洗了个澡。他的公寓分上下两层,一层是客厅书房和厨房,书房里分多个区域,裴枝和刚刚看到的屏幕也属于一部分。奥利弗的卧室也在这一楼。
二楼则是周阎浮的私人生活区,直通楼顶的直升机紧急起飞平台。
裴枝和在他那巨大的衣帽间里发现了端倪。这里至少有一个柜子的衣服不属于周阎浮,而属于另一个男人!一个……嗯?他套着衬衣西裤,一个跟他身高体重相当的男人……
走到镜前一看,就算是量身定做也没这么合身……
难道,他是谁的替身吗?!裴枝和对镜扯了扯嘴角。谁啊,何德何能啊,竟然需要他来当替身!
趁周阎浮洗澡,裴枝和深入敌穴,展开独家勘探。
一拉抽屉。
!!居然是一抽屉一模一样的黑手套……
再拉一屉。
内裤,打扰了……
再拉!
整整齐齐的黑色西裤袜和羊毛运动袜。
接着还有五颜六色宽窄不一的领带,皮带,一托盘分隔好的宝石袖扣,领带装饰扣。还有一整个单独立柜,差不多有十层抽屉,装有机械表自动上弦系统,大约上百支名表。
裴枝和迷茫了。
从生活秩序上看,周阎浮,好正常。
他也要穿袜子,要亲手打领带,要给自己选腕表搭配,还会看心情配领带扣。
他回头去勘探那一个不属于周阎浮的柜子。
嗯……这个人喜欢的颜色跟他一样。
喜欢的材质款式也跟他一样,比如夏天睡衣要真丝,冬天则是羊绒,私服的西装大衣喜欢双排扣,坚决拒绝一粒扣式。坚决拒绝任何卡其色单品,必须是白到发亮或者黑得纯粹这样亮度饱和度至少占一个的颜色。
不仅如此,裴枝和还发现了两瓶自己用以闻着入睡的香水,来自于巴黎一家十分小众的调香实验室,不公售的。
裴枝和从衣帽间游荡了出来,看着这间由环形落地窗构成的巨大卧室。
这里的香味和周阎浮身上的很像,但更沉静,似乎来自某种陈木。墙上装饰很少,只有一副装裱精致的莎草纸残卷,以及远远相对的一张拓片。墙面的蓝黑色接近夜色,显得床上的白色亚麻床品极其舒适、有格调。
床的对面墙上有一个小小的壁龛,里面供奉一尊小象。那是奥西里斯。古埃及神话中的冥神。
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窗边的落地望远镜。这么爱看星星么?
今夜天气好,能见度极高。裴枝和信步走过去,将眼睛凑上去。
……
对面那户人家的装修好眼熟。
……
凌乱的被子也是跟他那天走时来不及整理的模样如出一辙呢。
……
就连那个切了一半因为太酸而被弃之一旁的橙子……
“周阎浮!!!”
裴枝和将望远镜一撇,怒不可遏的声音充斥了上下两层整整八百平的空间中!
作者有话说:
被喷私生子出身的枝和:对不起,生而为人,我很抱歉,这些喜爱我都不该拥有
周阎浮面前的枝和:谁啊,竟敢动用我当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