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不是说刚刚建那个多头就打光子弹吗?!
“动用战略储备金,剩下的帐户会自己长出来。”
诺亚:“……”
瑞士某银行。首席金融官刚好接到密电,他一位长期服务的来自哥伦比亚的客户,给了他一串帐户名和密码,让他代为取出这个保险柜里的东西。
他依言照做,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书。
“现在,你可以仔细看看这些文书。”只是随意翻了两份,彬彬有礼公事公办的首席金融官就变了色。
这是三条原油航线的所有债权文书。
“不知道这三条航线未来一年收益权的抵押,可以获得贵行多少规模的信贷?”电话那头的男人用西班牙语问。
诺亚虽然不知道这天价保证金将会从何而来,但他老板向来言出必行,因此他直接跳过了保证金这一Bug,说:“老板,近期价格被我们持续拉高,远期也会跟着涨,我们会浮亏严重。”
“不用管。”
诺亚不停搓脸,深呼吸。紧张情绪透过话筒传到了周阎浮耳边。
“诺亚,听着,”周阎浮淡然地说,“你就当一个数字游戏。”
诺亚干脆踢开椅子起身,在屋子里没头苍蝇般乱转。数千亿,上次看到这数字还是他一个喷嚏所包含的细菌量!
“明确告诉我,你知道怎么做,对不对。”周阎浮再度叫了声诺亚的名字,沉着、冷静、鼓励式地问。
诺亚又很很搓了把脸,眼里露出孤注一掷的光:“知道。远期的空单才是我们目标!”
但是这么一来,周阎浮的帝国,将会雪崩!
这意味着他在明面的赫拉资本,背地里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硬资产、隐蔽建立的上千个小仓位、所有离岸账户,都会大白于天下。紧随而来的会是什么?巨额债务?诉讼?枪子儿?!
然而容不得诺亚细想,周阎浮便给他下了另一个操作:“从现在开始,对马库斯的WTI多头仓仓位进行高频逆操作,在二十四小时内将价格打压到77美元以下,触发他追加保证金的通知。”
马库斯已经尝过甜头了,现在该让他乱一乱了。
二手日本车兜了半小时的圈,没有出社区,反而来到高坡。这里空气洁净许多,透着一片祥和。
透过车窗,裴枝和看到山体上有许多经文,以及耶稣、圣母等等的石刻彩色画像。
他被推下车,来不及看清,只知道这似乎是一个巨大山洞。
事实上,这个山洞里藏着一个巨大的教堂。每日日出前后,这里的钟声将会敲响,扎巴林社区的科普特人们,会来到这里进行晨祷,开启新的一天。
这里的神父曾与裴枝和有过一面之缘,便是当时在巴黎抚过他发顶的白袍老人,阿布纳神父。
马库斯将据点放在这里,既是灯下黑,也是提防周阎浮使用什么大范围的武器。实在不得已,他还能拿神父和随便几个教众当人质。也许到时候还能玩些恶劣的游戏,比如让这个男人在阿布纳神父和小提琴家之间二选一。
要知道,阿布纳神父几乎相当于他的再生父母,是他的精神明灯。
想到这里,马库斯已经提前高兴了起来。对,就该这样,他之前怎么没想到?真有这么爱吗?作为奴隶主,在放奴隶婚恋前,他有义务为他测试清楚内心。
三条航线他不在乎。
几千亿美元他不在乎。
被全球通缉的风险也不在乎。
就在乎人是吧?
神父也是人呐。
然而马库斯的笑没维持太久,就被一条突发消息打断。
交易所要求他追加保证金。
马库斯从伦敦政经毕业,自诩为天才操盘手,他的金融官往往形同虚设,只负责当传声筒及操作器。他立刻登陆帐户,几眼便看清了是有人在搞鬼。暴怒之下,他命令金融官立刻补上保证金,
一个小时过去,马库斯本人没有联络周阎浮。
而正是这一举动,暴露了他确实就是幕后黑手。否则,他一定会直接来电询问。
一个小时后,从极怒中冷静下来的马库斯,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面具不存在了。
但他没有联系周阎浮,周阎浮也没有联系他。从大学时结成的友谊,共同的游历、把酒言欢,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从未相识。
而在这一个小时里,从世界各地飞来的飞机,以最远的奥利弗为截止,已全部降落开罗。
玛阿迪区,安全屋情报站。
医疗官正为奥利弗用绷带十字固定左肩。奥利弗大马金刀坐着,掌心托着平板电脑。
在他们飞来的这八九个小时里,开罗的情报员已经摸透了坐标所在建筑,结构图、出入点、突入路线,一目了然。
“不对。”奥利弗摇摇头,“这个地方虽然结构复杂,但烂得跟纸糊的一样,而且就在主街旁边,再怎么样埃及也是阿拉伯世界大国,主权国家,在这里交火,谁都不好收场。”
“会不会就是打的这个打算?”帕克询问。
奥利弗摇摇头,加密联系周阎浮:“坐标是烟雾弹。”
电话那头的男人问:“几成把握?”
“八成。”
“那就为了剩下两成做好战斗方案。”
奥利弗没脾气。确实,救援行动就是这样,哪怕是一丝可能,也无法放弃。
“真纳,”奥利弗套上防弹背心:“药准备好了吗?”
名为真纳的医疗官,抛给他一支自动注射器:“强效镇痛,副作用是反应大概会慢,呃,你懂的。”
奥利弗:“懂,一个翻滚慢半秒。”
“所有成员检查装备。不排除在这里就完成任务的可能,但更大可能是进入摸排。夜视仪和热成像仪给我保证好,无限电静默,除非交火。Clear?”
“Clear!”
“老规矩,我打头阵,帕克殿后。”抬腕:“现在核对时间,开罗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十分,八点半出发。现在检查武器。”
“Yes,sir!”
追加保证金一事打乱了马库斯的节奏,让他比原定计划更迟地安排苏慧珍。
在他姗姗来迟的指令下,在非洲玩了整整一圈的苏慧珍,被推进了原本裴枝和待着的那个房间。
一个摄像头,一个自拍杆,一部手机,一台电脑,几张技术还原的少年“阿努比斯”。这是马库斯给她准备的器材。
这些天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保镖,这时候也依然跟着,还增加了一个。
苏慧珍深吸一口气,拂了拂脸上的发丝。马库斯的要求很简单,用这台手机登陆帐号,走出去,直播街道,采访特定的几个人,借此公开周阎浮的出身。
这里的家族十分稳定,只有周阎浮养父母的那一族凭空消失了。他们被周阎浮接济走。剩下的一些老人、中年人,对这个绿眼睛的异族流浪儿印象深刻。
苏慧珍拿起手机,卡进自拍杆里,心里不住地念阿弥陀佛。周先生,不是我要害你,你们大人物之间斗法,我们小民有什么原则的余地……要是这一天后你身败名裂,被上流社会扫地出门,可千万不要算到我头上,我这快二十天每天都在装睡装开心,我很受苦的……
突然响起的铃声,让苏慧珍抖了一抖。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上面有个视频请求。
保镖冷淡地示意她接。
裴枝和的脸一出现在屏幕上,苏慧珍就疯了一样扑上去:“小枝!小枝!”
她欣喜若狂披头散发,“救我小枝!妈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出现在裴枝和身后的人,如鬼魅一般,邪笑:“多么让人感动的画面,真是舐犊情深呐。”
苏慧珍畏惧地看着他,继而调动全部肌肉,扯出一个风尘的、谄媚的讪笑:“马库斯先生。谢谢你让人陪我周游非洲,我玩得很开心。”
马库斯笑了笑:“当然,您是长辈,应该的。”
苏慧珍努力抚平眉心川字纹,状似不经意叙旧:“小枝怎么跟马库斯先生在一起?排练结束了?妈妈特意空出了那天的时间。”
裴枝和说:“我现在在一个山洞里,就在你不远。”
苏慧珍心一沉,不敢置信看向马库斯:“你不是说……”
马库斯耸耸肩:“我被女人骗过,这辈子不敢相信女人。你只要正常做,做完了,你就能坐在金色大厅听演奏了。”
裴枝和苍白着脸:“妈妈,不要。”
“什么啊。”苏慧珍扯了扯唇角。
“不要公布周阎浮的出身。不要当这个刽子手。”
苏慧珍的目光不住在屏幕里的两人身上徘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求你。”裴枝和斩钉截铁地说,看着她,“这辈子,你欠我太多,全部都一笔勾销。求你,别说。”
马库斯身边的翻译,将两人的粤语对白翻译给他。
他像看一出戏。
“乖仔,直播完我们就都可以回去了,你别怕,周阎浮不会报复我们的。”
“我爱他。”裴枝和不顾一切地说,脸色平静地可怕:“你别害他。”
“他不值得!”
马库斯打断:“别没完没了,我的仁慈有限。”
“好好好,”苏慧珍立刻点头,“我们马上说完。”
她吞咽了一下:“乖仔,妈咪不会害你的。只要直播完,我们就都回家了。你放心,周先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要是死了,我给他供祠堂,你看他都无父无母,到地下没人照应的呀……你别管,这点小事,他扛得住的。你想,就像你私生子的身份被大家知道了,没事的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没人在意到这个母亲絮絮叨叨的,有一些神经质。
就连裴枝和自己都没有。
他只是往前一步冲向电脑:“不要!不要妈妈——不要!不要毁了他!他是我爱的人!妈妈!妈咪——”
紧箍咒一般的声音,随着马库斯残忍的掐断而断了。
苏慧珍整理心情,深呼吸,拿起手机,点进那唯一的app和帐户。
“大家好,我是香港著名影后、演员、法国亨利·德·瓦尔蒙的夫人……我现在在埃及开罗著名的垃圾街……”
她每一声都发着抖。
不知道为什么,直播间很沉默,没有她想象中的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