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的人一开门,傻了眼。
“他妈的。”马库斯揪住裴枝和的领子,从推着他往门口走变成拽着他往回拖。
“真行啊路易,这么快就找过来了。”他狠狠啐了一口,原本就十分轻狂的眼神此刻直接变成了癫狂。
这些贱命蝼蚁,竟然敢用这么下作的方式阻碍他!要是胆敢在场,他要把他们全部都打成窟窿!
幸好,在这次游戏开始前,他在这边布下了充足的弹药。他调整命令,增派人手到前后两个门。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保留的了,他派人将因重病而早早卧下睡觉的阿布纳神父,从床上揪了起来。
阿布纳神父有着与三世纪沙漠教父们一脉相承的节俭朴素,即使病成一把枯柴,也不雇仆从侍奉,也拒绝了周阎浮将他送去疗养院的提议。
最后的日子,他要在这相伴一生的洞穴里度过。
面对荷枪实弹的雇佣兵,他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现实,既不惊慌,也不求饶,而是平静地说:“请让我披上袍子、戴上帽子,并带上圣经。”
没有人会阻止一个神父带上圣经,尤其是大家都供奉一个上帝。雇佣兵搜过了这三样东西后,点头首肯。
在东侧房间,裴枝和与这位老人有了第二面之缘。
他比两个月前要瘦了太多太多,套在华丽隆重的白色长袍里,像一个晴天娃娃。
“哦,孩子,是你。”阿布纳神父只是一瞬间的意外,冲他点了点头:“上帝保佑你。”
另一边,地下通道入口处,已然是空无一人。
奥利弗带领两名队员从这里潜入,清除障碍,快速潜入地下祈祷室,建立立足点后,肃清圣坛后方区域。
“校准时间,晚上七点五十五分。检查武器,五分钟后出发。”
VIkhr消音微声冲锋枪,Glock19配消音器,军用匕首,闪光弹。作为备用,奥利弗让爆破专家凯带上了炸药。他可以完成外科手术式精准的爆破,以及排除诡雷。
阻击手里克则携带MK12 SPR精确射手步枪,立刻开车飞奔前往穆卡姆山对面一处高地,提供远程观察和精确火力支援。
西蒙和埃米尔驾驶这辆伪装的厢式货车在社区外围待命,一旦警方介入或者交战区域从教堂来到外围,就负责制造混乱并接应撤离。不过从周阎浮在这里的声望来看,恐怕整个社区两三万的人都会帮他。
至于周阎浮自己,则从正门联络马库斯。
他了解马库斯的程度正如马库斯了解他。这个人自命不凡目空一切,只要正面下达战书,他就一定会接。
出发前,苏慧珍抖着声音叫住了他:“周生!”
周阎浮微微驻足:“有什么话要我带到?”
光是这一点幽微的洞察与体贴,就让苏慧珍笔直地落下热泪。
“对不起。”她捂住唇,尽量避免抽泣,“你告诉他,妈妈在外面等他。”
事实上,裴枝和以为她已经死了。马库斯故意让他也看直播,最后的子弹和画面定格的惊恐,以及那一片不详的黑幕,让他手足发凉。
明明可以不必这样的。到最后,他冒出的念头的居然是,明明可以不互害、不提防地走完这一场母子缘,到头来,却要靠死亡来和解。
周阎浮点点头,看了苏慧珍一眼:“既然还有本能,何必人不人鬼不鬼。”
在他的这句话中,苏慧珍身体巨震。
月色下,巨大的报废车停车场一般的教堂前空地外缘,无数双安静的黑色眼睛趴在窗口、墙角或路面的其他掩体,注视着他们这个社区传说一般的男人。
他单枪匹马,什么也没带,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以及迷彩裤,裤脚扎在战术靴里,在无数台车的车前盖上,他轻盈地爬上、跃下,漫步,上上下下如一匹敏捷的猎豹。
从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不镇定的痕迹。
虽然,他的心率已经让他需要反复深呼吸。
从没有一次,他如此未战先乱。
周阎浮刚一露面,就被马库斯埋伏的狙击手捕捉到。
随后,他的手机震动,马库斯用他们平时联络的频道,拨了视频过来。
“别来无恙啊,Bro。”他张开双手,隔着屏幕给了周阎浮一个拥抱。
“别来无恙。”
“承蒙照顾,你在金融市场上的动作,让老弟我也是跟着大口吃肉。”
“随时等你的差遣,进行多转空。”
“看来,你果然视金钱如粪土。”
“我最在乎的东西在你这里,只能甘拜下风。”
马库斯深邃浓黑的双眼静静看了他半晌,不再说话。教堂门开了,四名持枪雇佣兵出现,同时指着周阎浮,其中一个接管了他的手机。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周阎浮举起双手,漫不经心地扯着闲篇。废弃通道路况不明,极有可能存在碎石塌方,他要为奥利弗拖延时间。
地下废弃水道。
这里潮湿狭窄,仅供成年人弯腰通行,更别提他们雇佣兵个个人高马大。
帕克使用夜视仪和探杆打头,以往这是埃尔森的工作,这让他有些伤感。奥利弗居中,爆破专家凯殿后。
果然,一小片碎石拦住了三人去路。既然结构脆弱,那就更不能使用爆破了,三人呈流水线作业,将石头转移至身后,打通最小缝隙。
周阎浮余光瞥向腕表,计算时间。这一情况已被他们提前写进预案。
他任由对方搜身,依言转了个圈。
“你这身作战服,可不像是老实上门做客的样子。”马库斯盯着他的黑色短袖紧身衣。
“彼此彼此,你这四个持枪守卫,也不像是待客之道。”
守卫传来汇报,确定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通讯设备和武器。马库斯点头放人。
通道内,尽头,一扇已经腐烂的木栅栏出现在眼前。三人加快脚步但保持静默,帕克刚摸出万能的瑞士军刀准备拧螺丝,肩膀就被拍了拍。
他默默趴倒匍匐,将上方空间让给奥利弗。奥利弗向前一步,用他的怪力暴力但无声地硬生生卸下了这烂木头。
通往地下祈祷室的路就在眼前。
奥利弗透过缝隙观察,手在身后打手势:室内两人,武器AK,防备松散,匕首解决。
奥利弗当先,匐匍潜入,背后接近,三人同时出手,捂嘴,割喉,两名雇佣兵无声倒地。
厢式货车内,由于守卫到门口迎接周阎浮,埃米尔已将无人机召唤回来。因此,无人知道,马库斯这边跟周阎浮云淡风轻地兜着圈子时,两个士兵已经按照他的指示,再次将裴枝和及神父换了个房间。
这是马库斯的策略。他当然知道这男人不会单枪匹马来。但这洞穴是天然的堡垒,除非精准突破,否则,来多少,他杀多少。
室内。
两名荷枪实弹的雇佣兵,冷漠地看着这两个脆弱的人质。
阿布纳神父看出了裴枝和的心不在焉,那是一种巨大的冲击之下产生的解离。
在征得同意后,他揽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头颅如孩童般纳进自己枯瘦的怀里。
在他与周阎浮身上香味很像的怀抱中,裴枝和闭上眼,流下了两行滚烫的热泪。
“跟我一起祷告吧。你记得的。”
阿布纳神父静静地说。
裴枝和说不出话,抿着唇,与他对视。
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用羊皮纸卷般温暖的目光,慈爱而鼓励地看着他:“求你保守我所爱的人,使我们在你里面合一,在患难中彼此扶持……”
想起来了。
那古老的从三世纪通过摩西出埃及的脚步穿越沙漠来到今天的语言和诵祷词。
他的手也被神父拉着,放到了那本圣经之上。
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裴枝和被带领,不自觉喃喃地跟上:“……在喜乐中彼此分享。赐我忍耐,使我在风暴中不动摇。我的灵魂、我的生命、我的道路交托在你手中,你是我的牧者。”
阿布纳神父点点头,再次鼓励地看着他:“你自己说一遍。”
“要静,孩子。”他握住裴枝和冰凉的手,“要想到那时候在巴黎的心情,怀着平静,就像你演奏小提琴,不要被恐惧攫取神圣。”
裴枝和吞咽了一下,将这段神秘的科普特语再次徐徐地、不带一丝恐惧地重复了一遍。
“……我的生命、我的道路托交付在你手中,你,是我的牧者。”
最后一个声符落下。
所有分队队员通讯设备,同时亮起红点。
“Arco”标志亮起。
【生物识别通过认证】
【声纹对比成功】
【终极密钥启动成功】
【‘首席’已接入】
……
【Arco已启动,开启方位实时对标指引。】
第67章
三楼休息室,念完那一长段科普特语后,房间陷入安静,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阿布纳神父始终将圣经紧紧握在手中,但他似乎没别的力气再站立了,他用另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有力地握了握裴枝和:“主会找到你。”
接着,他倚着石柱缓慢地滑坐下去。
雇佣兵拿枪指指两人,意思是祈祷完了就赶紧闭嘴。
地下祈祷室。帕克听着通讯器里Arco的声音,问:“‘首席’是谁?”
Arco从来只有一个操作者,名为“指挥”,也就是路易·拉文内尔,从来没有什么首席登入过。
“难道,Arco被黑了。”
奥利弗:“你是不是忘了你来救谁?”
帕克:“……”
“从方位来看,他被转移到了三楼。”奥利弗当机立断更正计划:“所有人,以Arco坐标为准。”
从地下突围到三楼,难度再次升级。时间有限,三人小队悄声摸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