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不得不中断, 因为实在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甚至可以说是神异。
军中众多将士们眼睁睁看着裴青禾被雷追着劈,从营帐劈到营帐外面, 这导致东宁的队伍多少有点气氛低迷。
而反之的是雍朔的士气还不错, 有几位将军甚至私底下来找余山移, 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甚至还暗示他道“如此神异,莫不是陛下是天命之君。”
余山移下意识挺胸“陛下当然是天命所归, 这世上哪里有人比陛下更合该立于高堂”但反应过来还是明白将军想表达什么, 于是又补充道“山移这就写信回去告知余家,让他们通知林相他们,一起为陛下正名。”
以往君王在登基之后收拢民心, 还得要亲自制造祥瑞之兆,如今现成的摆在这里, 还能顺带拉踩一下东宁,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不得赶紧让人宣传开来,令雍朔乃至所有国家都人尽皆知。
于是老将军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再过问。
裴青禾回去缓了好几天才敢继续来谈判。
他的胆子其实不是很大, 但他跟系统关系不错, 他们相伴了好几个世界, 系统如今损毁百分之八十,别说完成任务, 就是恢复系统都需要大量能量, 裴青禾不能收手。
麻烦的是系统沉眠, 所以大部分作弊功能都关闭了,连万人迷光环都用不了,只有部分道具比方说那个两败俱伤的天灾符文, 因为价格便宜他从前囤了好多,如今还尚且能继续用。
不过任务者要的就是死人,要死的人足够多,没有人能干活生产,以至于技术、农业、科技全面倒退,才算是满足了目标。所以死的是哪边的其实不重要,不过一时半会儿裴青禾也不敢在楚南疏的面前用,他怕再次招来天道。
谈判就这么诡异的,按照楚南疏的想法谈下去了。
之后东宁与南瞻又打了两年,在这两年内裴青禾不敢冒头,于是合作以雍朔主导,以楚南疏的能力,不受辖制的情况下,他的所有目标都不是那么难达成,甚至连东宁军队都被侵入成了筛子。
战斗更是被楚南疏严格的用军纪与契约束缚在了战场上,束缚在了东宁与南瞻两军之间,所以死去的平民反而没有裴青禾与慕白打的时候那么多了,无意间为楚南疏稳定了民心。
裴青禾对此是不满的,他旁侧敲击的暗示过,什么“士兵需要发泄”,什么“南瞻乱民太多,杀一部分才能保证安定”……
但楚南疏没有同意,只是讥讽道“连情绪与下半身都控制不住的人真的能够服从命令,好好的为东宁开疆扩土吗?”
裴青禾的话语权本就不及他,而且楚南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了一张露出眼睛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具,鎏金的眼眸冰冷沉静,像是能看破人心。
于是东宁公子不敢说话了,他只能咬着牙咽下了自己的不满。
再到后来等到玄漠拖不下去,两军疲乏,暗度陈仓太久的雍朔军队终于介入战场。
南瞻国灭,慕白没有被俘虏,早在发现无力回天的第一刻起,他就毫不犹豫提剑的杀了被自己折磨已久的沈宇,紧接着来到城墙上开城门投降,并拔剑自刎,只留一封信希望自己的识时务能让雍朔不杀尽慕家,对城中的百姓好一点。
东宁紧跟在南瞻之后,没有了万人迷系统,本身能力也不是太行的裴青禾拦不住雍朔军队,哪怕最后不得已用了几张天灾符,也被吸取玄漠战败经验的楚南疏早有准备的将伤亡降到了最低,所以也就拖延了一年,东宁国破。
不过裴青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踪迹。
不过他不重要,楚南疏不怎么关注他,毕竟自己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呢。
要知道如今在这广阔疆土之上,除去雍朔,竟然只有玄漠了,眼看着曾经遥不可及的野望,竟然近在咫尺。
正式对付玄漠之前,雍朔暂且安定了下来,准备好了修养生息,积蓄力量。
这一年,楚南疏三十一岁。
后宫仍然是除了谢如栩以外空无一人,谢如栩百无聊赖好多年,除了偶尔回都城的楚南疏,他没什么熟人。
但雍朔王宫也并未亏待他,药草、食物、衣服与宫殿,都给的是最好的,就是不自由,更联络不到一点手下。
班师回朝那天,谢如栩难得把衣服穿好了,拿着自己做的樱桃毕罗等在了章台宫的门口。
他自觉日子不能设么过下去了,不然与笼中禁锢的鸟雀有什么区别?
楚南疏回来的时候不早,天色已经染上昏黄,不过他并没有准备回寝殿休息,而是打算先去章台宫处理一会儿政务——正如谢如栩预料的那样。
踏着光前来的人年过三十,却半点不显老态,一身黑袍色调看起来威严,视觉上沉甸甸的,如同这个人这些年愈发积压的气势,吓人的打紧。
不过谢如栩喜欢他,哪怕不愿意承认,但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到面对这么一个人都一点提不起来害怕,他安静的看着楚南疏,看着他毫不畏惧下毒的,都不拿银针验一验就拿起一块樱桃毕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嗯……我喜欢这个味道。”
鎏金的眼眸流光溢彩,比起这世间的一切珍宝都要漂亮。
谢如栩本就心存那些复杂的爱慕,这一下子更是挪不开眼睛,他征愣了片刻,脸上浅浅的勾起一点笑意“你喜欢就好,也不枉我……”
打听了那么久的帝王口味,练习了好些天才练出来的手艺。
楚南疏带着他走近章台宫,任由谢如栩磨好了墨,又靠在了楚南疏的怀里,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他这个人,总给人一种温柔错觉。
“南疏,这宫里好无聊呀……”
楚南疏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于是沉吟了片刻……说实话,他是有过想把谢如栩永远困在这里,只能依赖他依靠他的邪恶念头,但心里也清楚的知道,谢如栩是飞鸟,囚笼会带走他的生命。
也到时候了,青月的残部早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剩下那点不足为惧,只要谢如栩不去联络萧洛秋,他们掀不起波浪。
不过还是得留下一个把柄啊……
楚南疏沉吟片刻,他伸手摸了一把谢如栩的头发,这些年用药膳养着,冰凉又柔顺,摸起来如同丝绸“青月有大公主玉萱,孤会为她赐婚孤的四弟月离,他们生下的孩子将是孤的储君,但作为交换,我会杀干净青月宗室,只留下你与那位公主。”
这样一来,那个孩子将是雍朔与青月唯一的继承人,辅佐那个孩子,也正是辅佐青月,不然就再无指望。
而谢如栩呢,他被楚南疏看着,况且他也不喜欢女性,留不下后代,他能活跃于朝堂之上,但与玄漠合作却不能给青月给他带来任何好处,至少这样的好处绝对不如楚南疏承诺的。
谢如栩沉默了片刻,他的处境与楚南疏相似,但他的母亲早早死去,父亲也不偏爱于他,所以他对青月王室其实没什么感情,只有当年刚刚回去,被百般刁难的丑恶记忆。
因此这个交易对他来说心里门槛不是很高,于是思考了片刻,谢如栩很快点头“好。”
很快,青月残留的王室就被清理干净,而在那个孩子终于被还年轻的月离造出来之后,谢如栩摇身成为了大谏名下地位最高的小谏,与此同时他的夫人之位并未被废除,每夜依然在暖棠殿入睡。
这一次的风雨并未停息太久,两年时间,在谢如栩进入朝堂之后,萧洛秋递来了信件,是给楚南疏的。
他自知如今雍朔之大,玄漠赢不了战争,于是想要与楚南疏做一笔交易。
如今裴青禾的逃跑在外,但偏偏他手上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虽然这个人本身没什么本事,但也藏的严实,他还联络过萧洛秋,要跟萧洛秋合作。
萧洛秋找过一阵子,但实在是没找到裴青禾的位置,他想楚南疏应该也不想看见这么一个莫名其妙能带来天灾的杀器在外边乱跑,那就得合作用一个计谋把人引出来。
「为了表达诚意,玄漠领土可以派使臣送去地图,全盘让出,只要雍朔保留萧家,萧家要为新朝世族。」
「不过为了不让那家伙看出异样,还是要演成玄漠和雍朔打了一仗的,裴青禾似乎不想看见天下一统,必然着急离间,制造祸乱,届时露出马脚,就能一网打尽。」
说实话,他的提议让楚南疏十分心动,就算是有警惕心,若是到时候玄漠领土都已经全部在手,那就算是自己很可能面临危险,好像也是值当的。
而且这个一统之后内乱的机会不仅仅能抓住那个像是个不定数的裴青禾,还有……各国贵族,他一直都清楚这些人没有彻底死心,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敢伸手的全部清理一遍。
于是乎,两边人手一拍即合,楚南疏三十三岁这一年,玄漠领土也同样收复,萧洛秋与当初的谢如栩一样,被一辆马车送回了都城,封为玄漠夫人——其实只是这样更好交流情报。
不过有意思的是萧洛秋与谢如栩这两个人,或许是萧洛秋的进宫让谢如栩难得有了危机感,于是入宫以来第一次,楚南疏收到了这样暧昧的邀请。
温泉共浴?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想趁这个机会暗杀自己吧?
脑子里转着的警惕是那样鲜明,但楚南疏还真的不是很怕,所以抱着我到要看看这两个家伙想干什么的念头,他还是拿上了托盘赴约。
木质托盘用了檀香木制作,天然有一股独特的好闻味道,上面放着楚南疏加班处理玄漠问题之后为自己准备的夜宵。
对,只是自己,谁让那两个家伙闲着没事还要给他找事,饿了就活该饿着。
楚南疏如是想着,施施然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踏进了温泉行宫的大门。
屏风后面,温泉池水之中,萧洛秋与谢如栩待的位置分属两端,看起来气氛十分胶着。
楚南疏忍不住揶揄的笑了,他挑了挑眉幸灾乐祸“你们从苍梧开始关系就不怎么好,怎么想的温泉共浴?”
萧洛秋只是冷着一张脸言简意赅道“我来之前不知道他也来,我是被骗过来的。”
谢如栩抱着手嗤笑“你以为我愿意叫你吗?如果不是你这人……目前还有点用处的话,而且发现不对你没走啊,别给我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萧洛秋没有理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还在审核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好封的,大家耐心等等。
其实这次渡的是情劫来着,但楚南疏哪怕没有后面的意外恢复记忆,也只把他们当情妇,就像是前世,他前世挺浪的……而这个副本的劫难他其实已经过了,因为哪怕有点心动也不耽误他一统天下,事业脑重于恋爱脑。
而且真正爱的人像是师尊,他跟师尊的时候就接受不了别人,爱情是不会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可能。
第176章 【预警,有与非攻亲密接触】176
不管怎么说, 来都来了,所以萧洛秋也没有想过要半途而废。
哪怕知道实现他欲望的可能性渺茫,楚南疏不可能让他碰自己, 而且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或许再过几年, 他们就不再年轻,不再是谈情说爱的年纪, 并且至今为止楚南疏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但人生在世, 为了欲望又或者是底层人民为了失去劳动能力之后的依靠倒还好说,若不是如此又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共度余生的人?
许多人都不能理解楚南疏的想法,哪怕是恒烈王, 似乎许多人都觉得,生儿育女是人生的一个步骤, 或者说责任。
可是责任?这是在对谁负责?又是谁在监督着每一个人的人生?一个人或者一群人不拥有后代真的能造成很大的影响吗?
或许是吧,或许百姓大多数不选择生育确实是会影响税收与劳作,但若只是少数个人的话,好像也没有必要,况且楚南疏有这个选择自己更喜欢的道路的权力。
所以甚至可以说是这一生以来, 他与暧昧的距离最接近的一次, 就是今日在这两个人的目光之下。
落在那白皙的骨肉匀停的小腿上的目光灼灼, 几乎凝成实质,哪怕是楚南疏, 一时之间也纠结了一下, 他的脚步停了停, 紧接着还是若无其事的半跪下来,把放着糕点与酒水的托盘推进池子里。
“没有你们的份,谁让在我这么忙的时候, 你们还要给我制造一些小麻烦”指尖沾了一点温热的泉水,带来一点潮湿,而那放肆的目光也终于从小腿上面移开,落到那半遮半掩的半个胸膛还有脖颈上。
尤其是脖子,楚南疏的脖子很漂亮,流畅的肌理上面纹着一朵金花,像是一截质地上好的白玉,漂亮的让人躲不开眼睛。
一时之间连牙根都开始发痒了,恨不能立即就咬上去,在上面做下标记,然后叼着后颈把猎物叼回自己的窝里,再慢慢的享用干净。
谢如栩和萧洛秋,那源自于懵懂依赖再到成长过后的占有欲望的情谊。
这很奇怪,生物**总归是要择选体质与皮毛的,而人类也要关注外表,但这两人明明从未见过楚南疏的脸,又为什么会有这样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欲?
不清楚,不明白,楚南疏只能确定那确实存在。
温泉水池边有通往池底的台阶,楚南疏慢悠悠的顺着台阶往下走,他如今都已经三十多岁了,离开苍梧王都已有近二十年,有再深刻的心理阴影这几年也该消失的差不多,更何况平时也就算了,在汤浴里面还带着面具肯定会很不舒服。
所以他在踩下第一个台阶时候就伸手摘下了面具,又顺手放到岸边的篮子里。
岁月似乎没有在他那张受上天偏爱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那双眼睛里面住了太多东西,总是沉甸甸的。
鸦青的长发被泉水一点点湿透,衣袍也是,几乎透出底下的肉色。
楚南疏就像是一朵美的锋利的花,带刺带毒,死死的缠绕着粗壮的大树,藤蔓如同巨网笼罩着这王朝权力的最高点,人性的恶毒与人的欲望促使所有有野心的人都难免害怕但又舍不得离开,于是自愿构成这条脉络的每一个节点。
鎏金的眼眸在烛火暖光下轮转,似笑非笑的在萧洛秋的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挪开了。
——这个家伙……这个……?!
萧洛秋咬牙切齿,一时之间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他比谢如栩更加野心勃勃,也更加有攻击性,因此也更容易被楚南疏吸引,哪怕他表面上看起来是比较冷漠的那个。
但他甚至不认为楚南疏做的不对,不会因为灭国而去责怪楚南疏不顾旧日情谊,哪怕自己为此国破家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