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祁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几张传音符,正低头核对飞书堂刚刚送来的情报,闻言抬头扫了一眼,淡淡道“山河宗擅长土属性与金属性术法,尤其喜欢用阵法,等下若是遇上,得先破他们的阵眼。”
他说的不错,不远处的第一座擂台旁,山河宗的五人正围成一圈,为首的谢唯柠正举着一面青铜镜,镜光在几人间流转,显然是在核对阵法分工。
在他们的身后,百花宗的弟子以及李希白正调试着法器,花瓣云烟在他们的指尖凝成细剑,又化作盾牌,动作整齐划一,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百花宗这次没有元婴期坐镇,最高修为的余芷若与李希白也只是金丹圆满。
在从最西侧数起的第五座擂台旁,此时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这里大多都是由散修组成的队伍,大家衣饰各异,彼此间离得颇远,只有为首的修士在低声说着什么,可其他人要么盯着地面,要么望着远处,显然是临时凑在一起,还没磨合好。
风卷着他们的衣角,与旁边辰月、时阳两宗紧密的站姿比起来,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叮——”一声清脆的钟鸣从比试场中央传来,是长老们宣布比赛开始的信号。防护阵法的光纹骤然亮了几分,十座擂台同时升起淡蓝色的光罩,将每一组的对手都召唤入其中。
楼霜醉抬眸看向对面,他们的第一个对手——散修的五人已经祭出了法器,为首的女弟子手里握着一把长鞭,鞭梢缠着火星,显然是拥有火灵根的修士。
严止戈攥紧了拳头,眼眸之中战意盎然,他伸手抓住腰间的刀,刀柄上面刻着漂亮的防滑花纹,慕容饶也深吸一口气,将本命剑拔出半截,剑刃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光。
“猜猜看多久能结束?”楼霜醉侧头问李冀云。
时阳宗的智囊勾起唇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他的扇子,但刀片已经从扇骨里面钻出来了,正泛着烈风的寒凉“我猜……两分钟。”
赢祁抬起剑,剑尖直指对面“我还没有那么废物,最多一分钟。”
伴随着打破沉默的第一道剑气,战斗拉响——
严止戈灼灼的烈火燃烧了半个擂台,慕容饶的冰川风刺骨,李冀云的烈风暴烈,楼霜醉的藤蔓铺天盖地。
还有赢祁,身为本队修为最高者,他的剑,他的金鸣之声,显得格外明晰。
楼霜醉微笑着慢慢倒数。
“五。”对面武器是弓箭的少女被烈火逼下了台。
“四。”负责指挥的那位散修被冷风冻住。
“三。”剑修的剑折于赢祁之手。
“二。”鬼藤给台上剩下三个人都下了毒。
“一。”李冀云的风一把把他们从台上掀了下去。
“我说的不错吧?就一分钟。”赢祁得意的勾起了唇角。
他们太嚣张了,但这是抽签决定对手的比赛,所以哪怕有人不爽,也只能忍着。
更何况嚣张有嚣张的资本,擂台单人赛胜利者十个,这个队伍可占了三个,里面甚至还有小辈赛的修为巅峰元婴初期。
因此之后的比赛,楼霜醉他们这一队过得都还算是顺利。
直到最后一天,也是祁晓柏猜的袭击发动的那个时间,才终于有一支奇怪的队伍站到了他们的对面。
这五个人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怪异似的,各个用黑色斗篷遮盖全身,说话声音也听起来沙哑,难听极了,还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
话语一出口,裁判台上的墨君玦就皱起了眉,他觉得这个口音耳熟,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哪里耳熟。
但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意外就已经发生,黑袍人为首的那一个拿了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摔,一个更加霸道的阵法一下子展开。
黑红色的符文付现在半空,透露出一种不祥的意味。
这群人到这里终于摘下了斗篷,这是这十天以来第一次,而他们怪异的外表让裁判席与观战席都同时变得嘈杂了起来。
有认真讨论的。
“耳朵……灰色的?灰狼族?”
“何止啊,你看后面那个拖着一条黑色的尾巴,那分明是蝎子精,这次论道大会居然被妖怪混进来了。”
也有破口大骂的。
“只会袭击小辈,这群煞笔东西!”
但无论如何,结界都已经关闭,这种法宝灵物搭建的结界本就不好开,更何况楼霜醉他们还在里面,外面的长辈们也不好暴力破阵。
墨君玦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那口音为什么特别了,那是狼族自带的种族口音,但现在想起来也已经为时已晚,于是他的脸色一沉“符阵师,有没有符阵师?”
奈何这是选拔上正面战场的仙人,会符阵的那波都远在宗门,半晌,才有一个老人提着自己的浮尘从观战席那边过来。
“老夫来吧。”
他形容苍老的面庞在术法解除之后极速变化,三两下变成了一副端庄的中年人模样,蓝眼灰发,他是辰月宗符阵峰的上一任宗主,庞雾芩的父亲庞浔。
连朝溪认出来了,于是上前主动行礼“庞师伯。”
墨君玦显然也意识到这是谁了,于是也恭恭敬敬的弯腰“多谢前辈。”
阵法内的楼霜醉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安静将这些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于是他勾了勾唇——好事啊,越急迫越容易逼得这些人干脆用传送法阵。
僵持了一会儿,发现对面仙人的表情过于平淡冷静了,没有机会看到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灰狼妖率这才率先往前踏了一步,并同时往旁边“呸”了一口唾沫“他们像是早知道,看来那小白蛇应该是被抓了,果真没用。”
那灰毛覆盖的爪子在汉白玉擂台上留下几道深痕,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尖牙,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鬼木仙?就是你杀了一个军队的妖族,还杀了两个长老?”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楼霜醉一遍,嗤笑道“看起来也没什么本事嘛,落霜城那些家伙果真是废物。”
狼妖身后的蝎子妖尾巴尖勾着一团黑紫色毒液,毒液滴落在阵法符文上,竟让那些黑红色纹路变得愈发鲜艳。
“猿猴长老说了,只要把你杀了,我们就能拿到十颗聚灵丹。”蝎子妖的声音带着嘶嘶的尾音,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了擂台上的五人,最后落在楼霜醉身上的时候,她冷笑了一声“听说你是木属性单灵根,还是个毒木?”
站在中间的蜂妖突然振了振翅膀,无数透明的蜂针密密麻麻悬在半空,他歪着头,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接上了同伴的话“毒木是很厉害,只可惜啊,我们带了‘焚生火’,专门烧你这种木属性的东西。”
他抬手一挥,几簇幽蓝色的火焰落在擂台角落,地面瞬间被烧出焦黑的印记,连防护阵法的光纹都被灼得颤了颤。
他们似乎是很自信自己的情报与准备,于是才能这样嚣张,迫不及待的,还没有开打呢就开始叫嚣。
赢祁忍不住挑了挑眉,而李冀云更是早已经笑出了声。
“蠢材,蠢材,都知道蛇妖落网了,怎么还觉得我们毫无防备呢?”
蝎子精警惕的看了一眼正在研究阵法的庞浔,又收回视线,她的神情阴狠“这个法器挡不住这种等级的阵法师,半天,最多半天,快一点!得把他们都杀了!”
战斗很快打响,严止戈的火焰牢牢的压住了灰狼的脚步,赢祁更是转身一敌二,迎上了蜂妖与鬣狗。
“轰!”严止戈掌心腾起的赤红火浪率先撞上灰狼妖的利爪,火星子溅在擂台上,烫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灰狼妖被火浪逼得后跳两步,灰毛上沾了几缕火苗,他恶狠狠地甩了甩尾巴,指尖凝聚起土黄色的灵力,朝着严止戈的面门砸去——那是山河宗常用的土系术法,显然是之前混进赛场时偷学的招式。
严止戈侧身避开,火刃却在动作的一瞬间从袖中飞射而出,擦着灰狼妖的耳尖划过,将他身后的一根石柱劈成两半。
“偷学别人的术法,原来这就是妖族吗?”严止戈的声音裹着火焰的灼热,他抬手结印,擂台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火缝,赤红的火焰顺着缝隙翻涌,逼得灰狼妖只能在擂台边缘跳跃躲闪。
另一边,赢祁的金系剑气已经与蜂妖的蜂针撞在了一起。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金色的剑气斩断了大半蜂针,却还有漏网之鱼朝着他的脖颈飞去。
赢祁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往后掠,紧接着反手甩出三道剑气,直取蜂妖的翅膀。蜂妖慌忙振翅躲闪,但翅膀却还是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透明的血液滴落在地,瞬间被擂台上红黑色的阵法吸收。
“我要杀了你!”蜂妖嘶喊着,剩余的蜂针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一旁的慕容饶射去。
幸亏慕容饶早有防备,本命剑“长风”出鞘,一道冰冷的剑气横扫而出,将蜂针吹成冷冻冰晶,又抬手布下一层冰盾,挡住了鬣狗妖偷袭的爪子。
鬣狗妖的爪子在冰盾上留下三道深痕,却没能破冰而入,他低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黑色的风刃,冰盾瞬间布满裂纹。
楼霜醉的鬼藤却在此时突然从擂台的地底钻出,死死的缠住了鬣狗妖的脚踝。
“想偷袭?”鎏金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他指尖微动,藤蔓瞬间划破妖力的防护以及坚硬的表皮,将毒液灌入身体。
鬣狗妖只觉得腿上传来一阵腐蚀的痛楚,刚想挣扎,李冀云的烈风就已经裹着扇骨里的刀片袭来,“唰”地一下,在他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蝎子妖见同伴接连吃亏,尾巴尖的毒液突然朝着楼霜醉泼去,那黑紫色的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被楼霜醉身前突然升起的藤蔓墙挡住。
毒液落在藤蔓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藤蔓的叶片却还没有枯萎,反而是贪婪的吞噬着自己的尸水,越发壮大茂盛。
“焚生火!”蝎子妖厉声喊道,蜂妖立刻会意,将幽蓝色的火焰甩向藤蔓墙——那火焰一沾到枯萎的藤蔓,瞬间就烧了起来,黑红色的火舌朝着楼霜醉的方向蔓延。
黑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灰狼妖放声大笑“只要是植物就都是怕火的,鬼木仙!也不过如此!”
他尖锐的声音都还没有完全落下,就见火焰之中,有紫黑色的触手破封而出,幽灵一般的影子影影绰绰,可怕的煞气一瞬间压住了所有火焰。
“怨气……这不是”鬼族冥族那边的手段吗?
话还没有说完,幽影就已经落下,离得最近的鬣狗躲闪不及,准瞬间在灌注进身体的怨气之下双眼翻白,摔进了严止戈的火焰里,成了飞灰一捧。
灰狼妖也被伤到了后腿,发出了刺耳的惨叫。
局势转瞬而下,蜂妖见势不妙,竟然想逃跑,却被严止戈的火浪再次拦住。
“想逃?”严止戈掌心的火焰愈发炽烈,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爪,朝着灰狼妖与蜂妖的头顶拍去。
灰狼妖慌忙凝聚土盾,却被火爪一击击碎,火爪落在他的肩上,灰毛瞬间被烧光,皮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蜂妖这下子连翅膀根都被烧干净了,坠落的过程中被鬼藤捕获,转眼间成了鬼藤的养料。
李冀云的烈风在此时卷着楼霜醉的几根毒藤,朝着最后剩下的毒蝎子飞去,毒蝎子刚想喷出毒液,就被藤蔓缠住了喉咙,烈风则趁机将她掀翻在地,让她重重地撞在结界上。
局势已经是如此明晰,蝎子精见状自然也明白了自己的下场,回去不行,长老不会放过她的,而落到仙人手里更不行,这千百年血债,仙界可不会对一只妖心慈手软。
她趴在结界边缘闭眼片刻,突然开始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仙人,仙界,我活不了,你们也休想!”
话音落下,赢祁眉头一挑,只来得及说了一声“不好”,果不其然,蝎子精的身体一下子膨胀开来,巨大的力量一瞬间荡平擂台——她自爆了。
哪怕已经尽力阻挡,楼霜醉到底还是受了一点轻伤,这还得得益于他的位置在队伍靠后的地方,赢祁他们的情况更惨。
白骨面具在冲击之中“啪”的碎成两瓣,被楼霜醉心疼的收进了储物袋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焦黑的手突然抓上了楼霜醉的脚踝“去!去死!”原来是本就被烧的只有一口气,又被自爆波及的灰狼妖,他怨毒的看着楼霜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捏碎了一直护在心口处的玉佩。
传送的光芒一瞬间明亮,离得最近的李冀云根本来不及拉住楼霜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传送阵法里。
作者有话说:
改好了改好了,之后剧情就要去一趟妖界了。
第51章
六界年月无声, 这万万年以来有多少阵法规则,那是数不胜数,那要怎么样才能保证被召唤过去的一瞬间不会因为阵法这种东西受制于人?一一破除可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很简单, 只要力量足够强大, 以力破巧, 这是盘古的规则,也是这天地之间最本质的原则。
所以几乎是刚刚脚踏实地, 楼霜醉就毫不犹豫的捏碎了一颗珠子——这也是连朝溪为他准备的, 里面封进了连朝溪如今修为之下的全力一击,能做到这一点的材料很少,楼霜醉现在手里也不过有三颗。
剑尊带着江海潮气的剑气气势如虹, 白茫茫的一道,所过之处, 石头都成为齑粉,落叶烟消云散,庞大的阵法一瞬间破碎,连着守着阵法的妖怪都在吐出一口血之后再无声息。
在一片惊叫声之中,楼霜醉拔出了自己塞在腰间的鞭子, 金色的眼眸悄无声息的扫了一遍四周。
妖怪们乱成一锅粥, 虽然也有紧紧盯着楼霜醉的, 但人数太少了,显得不太正常, 那为什么会显得这样不正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