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能成功的伤到师尊,也有魔族在支持,他们把魔族深渊的数万冤魂都送给了闻倚风,宗主说师兄应该是早就知道还有魔族的事情,说不定还预料到了袭击时间,所以才会这么恰巧,可是……”
三师弟有些难过的低下头,心想可是为什么不带上我呢?那也是我的师尊,你也是我的师兄,你们我谁都不想失去,为什么不能让我尽一份力,哪怕我不算太强,至少也尽力了。
但阵法内独断专行的大师兄听不见花陵羽的伤感,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漫天法阵拔地而起,如同月升星落的轨迹,盛大、威严又多变,将战场牢牢笼罩。
李冀云好奇道“闻倚风?我从前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才是正常的,因为闻倚风按理来说根本做不了内门,他是关系户,进内门之后也毫无建树,几乎从不出宗门。
花陵羽随口把事情一说,李冀云才终于明白过来,他们谁不是师徒情深,失去师尊这种事情,大家都能感同身受。
就连赢祁也冷声道“真是下作!”
但就是这么一个下作的人,他真的害了连朝溪,他让楼霜醉陷入疯狂,最终冲入了仙魔的战场。
天色还是阴沉的,剧毒的雾气越发浓郁。
雾气在边境盘踞了一月,绿紫色的毒霭浓得化不开,像是凝固的血泪,将日升月落都遮得严严实实。
赢祁几乎是钉在了迷阵边缘,玄色衣袍被毒雾浸得发暗,指尖早已磨出薄茧——他每日都要尝试冲破藤蔓的阻拦,每一次都被更狂暴的灵力震退,虎口裂开又愈合,血腥味混着怨气的恶臭,成了这一月以来最熟悉的气息。
李冀云劝过他无数次,劝他稍作休整,劝他想想后路,可赢祁只是盯着那翻涌的雾气,眼底的红丝蔓延如网,是不甘心,也有隐秘的担忧与怒气“他在里面熬了一月,我在外面等一月,这算什么?”
花陵羽的古琴也已经弹断了三根弦,如今的他已经不再弹奏,只是每日抚着琴身静坐,琴弦上凝着的鲜血,是他按捺不住的焦虑与担忧。
辰月的弟子们轮流守在阵外,丹药与符箓堆了满地,却没人敢轻易动用——谁也不知道阵法何时会反噬,谁也不知道里面的人还能不能等到阵法打开。
他们偶尔会低声交谈,话语里满是揣测与担忧,可更多时候,是死寂的沉默,只有风卷过毒雾的呜咽,像是亡魂的低语。
就在这样的日子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时候。一日凌晨,雾气突然剧烈翻涌,紫绿色的藤蔓疯狂扭动,发出刺耳的嘶鸣。
一道漆黑的光柱从阵心冲天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又在瞬间溃散,化作漫天黑色碎屑。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穿透毒雾,扑面而来——那是渡化期大能陨落时才会有的气息,比一月前的那一道更加狂暴,也更加绝望。
“第二个……”李冀云的声音发颤,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赢祁的衣袖。
赢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松快,更有忧虑。
他知道,楼霜醉又赢了一场,可这场胜利,是用多少代价换来的?阵中的人还能撑得下去吗?情况如何了?这些都被迷阵挡的严严实实,他们不得而知,只独独余下坐立不安的着急。
他望着那依旧紧闭的迷阵,突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赞赏“疯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雾气依旧未散,只是那股令人心悸的戾气,似乎淡了些许。
日子在焦心的等待中缓缓流淌,春去秋来,两年的时光倏忽而过。
边境的毒雾渐渐染上了暗红,那是五万魔军的鲜血浸透了土地,透过阵法的缝隙,弥漫到了外面。
曾经高耸入云的紫绿色藤蔓,此刻像是被血染红的珊瑚,每一片叶子都滴着暗红的汁液,黑色的花朵在血雾中摇曳,散发着更烈的剧毒。
在这半年里,赢祁从未离开过阵边半步,他的修为在一次次冲击阵法中竟隐隐有所精进,可心情却越发沉重。
——拖得时间越长,补救的希望就越渺茫,只能期盼楼霜醉没有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杀敌,最后还能靠修养恢复。
花陵羽也不再静坐,他每日弹奏乐曲,琴声穿透毒雾,一遍遍的附着在所有藤蔓上面,用自己的灵力不断的增加藤蔓的力量,竭尽所能的帮忙。
不只是他,一开始是辰月宗的弟子们学着他这样,而到了后来,其它四个宗门的人也慢慢的参与了进来,在阵法外尽自己的一份力。
因为很少有人能不被这样的战局触动,以一己之力对抗五万魔军,里面还有修为高于自己的三个渡化,够疯够吓人,但也同样……令人钦佩。
辰月的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因为不耐毒雾侵袭而离去,但他们休整好还会回来,而且更多人选择留下,他们望着阵法的眼神,满是敬畏与期盼。
——这是辰月的少君,是辰月的下一任宗主。
任谁都能看出楼霜醉的前景,只要他能活着回来,辰月宗在接下来的至少上千年内,都必将成为君主最虔诚的信徒,最衷心的拥趸。
他们在等着他们的君王,他们的领路人诞生,为此翘首以盼。
直到那日黄昏,天地突然震颤,迷阵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而后又迅速黯淡下去。紫绿色的藤蔓开始枯萎、断裂,毒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里面的战场。
赢祁第一个冲了过去,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入目是一片血色地狱。
满地都是魔军的残骸,残肢断臂与暗红的血液混在一起,凝结成厚厚的血痂,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曾经的战场被夷为平地,土地被染成了深褐色,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与腐臭。远处,几具巨大的魔族尸身静静躺着,其中三具散发着渡化期大能的残留气息,早已没了生机。
而在那片血色的中央,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楼霜醉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在衣料上凝结成诡异的纹路,他的发丝散乱,发冠早就已经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那张精致的脸上沾染着血污与尘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只是此刻,那光芒里满是疲惫与戾气。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藤蔓,身上气息紊乱,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恶战。
“楼霜醉!”赢祁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那是被眼前这血肉炼狱冲击过后的恍惚与随之而起的敬意。
楼霜醉缓缓转过身,却突然神色一变,抬手阻拦到“别过来,离我远点!”
作者有话说:
成名绝技get,从此以后所有敌人最怕的事情就是在战场上看见这玩意儿。
第110章
赢祁愣了愣, 却在思考之前,下意识的就照着楼霜醉的话做了。
不过没有等他要一个解释,就听见天空一声惊雷炸响, 天际有乌黑的云, 中间涌动着金色的光, 俨然是天雷到来。
——楼霜醉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破元婴,进入渡化期了, 这是他的劫雷!
怎么会恰恰好就是这个时候?!
赢祁百思不得其解, 只觉得有点惨了,毕竟楼霜醉才经历过一场大战,大战持续了两年多, 这个时候绝对是灵力尽失,又怎么能够渡劫?
仔细一想他就有点着急, 于是伸手解下身上的储物袋子,里面有补灵药剂,还有很多或许对渡劫有用的东西“你看看,能用就用了。”
他说的轻巧,也不怕楼霜醉全都给他用了, 赢祁可没有外设宝库的习惯, 也就是说应急的常用的重要的, 可都在这一袋里面。
而楼霜醉也没有跟他客气,他顺手接过储物袋, 紧接着立刻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一瓶补灵药剂, 立刻就坐下调息。
为什么天劫刚好这个时候来呢, 那当然是楼霜醉想好的,他杀了太多魔族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藤蔓吞噬了太多血肉,魔气与生命化作的力量同时涌入身体,簪子压下了魔气,但修为也已经压制不住了。
恰好楼霜醉现在有点疯,是杀了五万多人仍然没有消迩的戾气,是难过,心口酸疼,他很需要有什么东西让自己好受一点。
比方说疼痛,比方说重伤,比方说杀人,又或者是许多许多的工作。
他恨不能直接迎接天雷,放任身体化为焦灰,但偏偏现在没有了可以给自己兜底的人,大仇未报也不敢死,更何谈还抱有救活师尊的想法。
所以他不得不……不得不……
天雷集聚到顶点的那一刻,楼霜醉骤然睁眼。
他一身白衣染血,脸颊上的汗水混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狼狈却又在笑。
是的,他在笑,他像个疯子一样的笑,笑着迎接一道又一道的雷,任由电流遍布全身,在剧痛之中淬炼筋骨。
天道、魔道……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这些讨人厌的隐蔽心思,仙人就像是其中棋子,被他们抓在掌心肆意使用。
他那风华正茂天纵奇才的师尊,是不是就是因此才差点陨落。
对不起……连朝溪,师尊,我的爱人,是我没能看清楚,没能保护好你。
金眸的美人闭上眼,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日白鹤折翼,轰然坠落,这将是他接下来百年,乃至于千年万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该死……他们都该死!
抬眸,玄水蛇身形变换,鬼藤铺天盖地,低头,鞭子如同青蛇游走,带起没有散去的电流。
楼霜醉咬着牙阴沉的看着成片的天雷,他第一次尝试,可能是因为愤怒吧,所以不仅成功了,还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法天相地!”
伴随着手指掐诀,灵力扩散,玄水蛇没入楼霜醉的背脊,它撕开衣服与皮肉,没入脊背,最后又钻出来,化为一道虚影。
虚影比玄水蛇都要更大,顶天立地,仰头发出一声嘶鸣。
“嘶嘶!”
于是转瞬间天地翻转,大地开裂,黑蛇迎战金色的雷电,他们纠缠在一起,仿若要把天地重置,让一切重新归于混沌。
花陵羽正担忧的看着楼霜醉,肩膀上却突然搭上了一只手,一回头,却发现是庞雾芩,不远处不常见面的李暮夜也站在那里,还有术法峰峰主花宁棋、术法峰首徒慕容饶、炼器峰首徒严止戈以及占卜峰首徒沐云歌。
他们都来了。
于是花陵羽难免感到了些许茫然与意外,他看了看庞雾芩“……师伯?你们怎么来了?”
庞雾芩扛着自己的大砍刀,指了指不远处,只见诡谲的迷雾里,魔、妖、鬼族的身影慢慢的变得清晰“不只是我,你掌门师伯等下也要来。”
“你师兄这一次闹得动静有点大了,这五万魔军可是精英,与之前那一堆袭击凡间的妖族炮灰不能一概而论,而且一次性损失三个渡化,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魔族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他停顿了片刻,又眯眼看了看那个红色的,一看就是妖王朱锦沐的家伙“而且也不只是魔族,以你师兄的能力,只要他能撑过这一次,战场上六界都会为他震颤,所以他们一定会趁着楼师侄最虚弱的时候,尝试杀了他。”
“而我们仙界……已经失去了银华剑尊,自然要保护好新的战力”声音是陌生的,花陵羽好奇的转过头去,看见了天道宗宗主墨君玦,他一头银发用银色的凤凰冠竖起,气势凌人。
再仔细一观察,就会发现不只是天道宗,时阳、山河、百花都有渡化期以上的高层赶到了,他们站在天劫的范围之外,目光不善的看着对面的妖魔鬼族。
仙界的盟友冥界也来人帮忙了,熟悉的相柳拿着熟悉的扇子,接触到花陵羽的目光,他还勾唇对着人笑了笑。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齐,楼霜醉在边境打了快三年,该得到消息的都得到了,所以这个紧要关头,大家都来了。
鬼族甚至有人试图对着正在渡天劫的楼霜醉下手,攻击突破了天雷的帷幕,直奔金眸的仙人而去,但还没有等到墨君玦出手,就被及时赶到的温书年挡住。
九尾狐的法相显露身型,颇有威慑力的蹲在了正在渡劫的弟子身边——温书年虽然修为不及连朝溪,但他可是辰月除了连朝溪以外的战力第二,九尾精神攻击的攻击力只是略低于毒属性而已。
粉发宗主掐诀冷笑道“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再敢动手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后土娘娘!”
有仙界一众长辈镇着,其它种族终于是安分了一点,就这样暗流涌动的,一直等到了楼霜醉的劫难持续半年,到了尾声。
最后几道天劫落下的时候,楼霜醉明显已经脱力了,他抓着蛇鳞,喘息着,任由冷汗从额角滑落,狼狈又颓靡,却也无端艳丽。
是那种脆弱的,像是花朵被揉碎花汁四溢的美,赢祁不自觉看呆了,回过神来就接触到了自家师尊,同时也是时阳宗主息鸣那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但楼霜醉说起来也不是拿不出手的,只是楼霜醉是辰月的下一任宗主,真在一起了赢祁怕是得入赘去辰月宗,而且自家徒儿从一开始就总在人家手里吃亏,结果到头来居然还是喜欢。
时阳宗主长叹了一口气,温声道“等这一战结束之后,喜欢就去追,不要叽叽歪歪的,我可没教过你这样。”
到底还是年纪小,不能坦然接受情爱,因此赢祁的耳朵不自觉的红了红,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路过的温书年的听到了些许,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先不说楼霜醉本身就是一条捂不热的小蛇,除去连朝溪那样的性格什么样的人才能打动他,就说连朝溪才出事,立刻就去纠缠一个寡妇恐怕是不太好吧?
不过除了自己和剑峰上面那两个,其实也没什么人知道这对师徒的隐秘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