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方才的洗涤不仅提高了身体素质,还增强了听力能力。
邵柯心里一紧,到底是没办法放任不管,将手帕好好收着,毕恭毕敬敲开彦翊所在房间的门。
“……咳咳,谁?!”
彦翊的声音很轻,光听着似乎与平日里并无差别,清冷疏离,拒人千里之外。
可他邵柯是谁?是苦苦单恋而不得的,以门内弟子的身份伴随彦翊百余年的邵柯,又怎会听不出这其中的异样。
他很快便抓住彦翊尾音里不易察觉到的轻颤,还有整体偏于低沉的喑哑。
“是我,”邵柯回答,“你的手帕落在我房间了。”
一阵沉默过后,彦翊的嗓音更显无力:“无妨,明日再送来便是……”
他又咳了两声,顿了许久才接着道:“小柯,时候不早了,你快去歇息。”
邵柯眉宇蹙得更甚,历经背叛,他早就不是前世那个对彦翊无条件遵从的傻徒弟。
况且……邵柯想起庙宇时,彦翊满身是血躺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事关彦翊的身体,他是断不能妥协的。
“我已经送来门口了,当真不能进去吗?”
邵柯固执的立在门外,尝试着推了一下房门,阻力很大,应当是被什么法术给封住了。
“不行!”彦翊回得急促,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待到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又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太重:
“我已经睡下了。”
看来这个借口是行不通了。
邵柯默默在心里盘算,彦翊越是遮掩,他便越发心疑。
绝对要想办法进去!
“彦翊,我有点害怕……真的不能进来吗?”
他换了副口吻,可怜兮兮的,带着哭腔吸了一下鼻子:“外面真的好冷啊。”
“求求你了,就让我待一小会儿嘛。”
邵柯算是彻底适应这副孩童的身体,撒娇耍赖无所不用其极。
里面的人像是叹了口气,然后踉跄着脚步声来到门边,随后法术解除,彦翊的身影终于显现。
他似乎刚刚沐浴过,青丝未束,湿漉漉的垂至腰际,身上的药香味愈发浓郁。
烛光微弱,屋内显得很黯淡,彦翊着一件白色里衣,肤色是病态的白,纤瘦得过分。
他指尖依旧带有凉意,接过手帕时无意触到邵柯的手背,沁得邵柯打了个寒战。
“已经拿到了,就快些回屋吧。”
“外面冷,可别着凉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彦翊一直扶着侧边的墙,身体也总是向墙体方向倾侧。
邵柯从未见过彦翊这般装束,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还楞在原地直勾勾盯着人看。
无论历经多少事,邵柯始终觉着,他所心悦之人确实生有一副绝艳的相貌——便是未丝毫沾染胭脂水粉,只一双眸眼也能扣人心弦,直叫人沉溺于其中。
最恰到好处的,莫过于眼角那一枚微浅的泪痣,像是给最圣洁之物,添上一分亵渎的可能。
彦翊扶在门边的手慢慢蜷缩着用力,关节处因为发力而泛白,他忍不住晃了晃,向后趔趄半步。
也是在此时,邵柯的目光猛的聚焦在彦翊领口处,那一点微不可查的红色痕迹上。
瞳孔猛然收缩,所有旖旎尽散,邵柯甚至嗅到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
“彦翊,”邵柯语气一沉,面上是不符于年龄的严肃,“我还不知道,那日在庙宇,你为何会无缘无故吐血。”
“小柯,你……”
彦翊显得有些讶异,只是很快又恢复淡定,神色间透露出一起苦涩:“无妨,不小心受了点伤,看着吓人,其实不打紧的。”
“过个十天半月的便好了,小柯无需担心。”
不对。
邵柯很想反驳他。
前世声震修仙界的漓渚子,绝不是一个病秧子。他的境界极高,几乎是半只脚迈入了飞升的行列,哪里会轻易受伤。
这其中绝对有什么隐情,而彦翊决心瞒着自己。
邵柯的心情瞬间糟糕透了,尽管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彦翊前世可是造成他死亡的罪魁祸首,受伤吐血就当赎罪……可他还是止不住心疼。
没办法对此无动于衷的结果,便是邵柯趁人之危,强行进到彦翊房内:“彦翊,我还是害怕……”
他垂着脑袋,看上去有些可怜巴巴的意味:“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下?”
“一下就好,我就在你旁边待着,啥也不干。”
邵柯姿态放的低,彦翊怎么说也没理由拒绝,更何况计谋成功,他本来就不打算直接放人回去。
『宿主,高,实在是高。』
『比起主动出击,让对方自投罗网可厉害太多了。』
系统见证了彦翊的全部手段,故意将手帕落下,叫迟热水踩点病发,刻意让隔壁的邵柯听到痛呼……
原来最开始不定同一间房就是为了勾起目标人物的疑心啊!
彦翊与邵柯对峙良久,最后不动声色的将手按在腹部,退回到床前:“好吧……守着你睡着。”
得到想要的回答,邵柯很快又开心起来,主动阖上门坐到床前,双腿晃悠得欢快。
彦翊慢慢踱步过去,在邵柯身侧坐下,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眼神都快没了焦距。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各处都在阳,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保护好自己,身体健康最重要!
第61章 第四世界第十章
“你在此躺下, 待你睡着后,我再去另外一屋。”
彦翊的声音很轻,恍如隔了层纱, 朦朦胧胧的,听起来很温柔。
“就不能陪我一晚吗?”
邵柯乖顺的躺下,扯着被子又过来揪彦翊的衣角。
目睹了邵柯出尔反尔的行径, 彦翊不由得有些发笑:“得寸进尺……方才不还说, 只要陪着你一小会儿就好吗?”
邵柯瞟了一眼彦翊领口处的血迹, 颜色还鲜艳着, 定是才留下不久的。
可彦翊实在掩饰得太好,除了面色稍显难看外,连眉头都不曾皱过。
“可是我怕, ”邵柯移开目光, “彦翊,邵府上下那么多人……如今只剩下我了。”
拽在衣角的力气越来越大,邵柯侧头逆光,肩膀适时微颤, 好似真的被吓到一样。
彦翊才从天翻地覆的疼痛中缓过劲来,就瞧见他这么一副欲泣未泣的小可怜样。
『这是怎么了?』
系统木怔的开口:『提及邵府被灭, 伤心了、害怕了、要人陪了。』
『……』
彦翊沉默, 话在口头又咽了下去,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挺戏精的。』
虽说在心里吐槽的不行, 彦翊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依旧体贴而温柔, 眼底是化不开的情深。他俯身替邵柯掖好被子, 又将暖炉往床边移近了些:
“放心, 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邵柯半边脸都缩进被褥里, 只留下一双明澈的眼睛。他眨巴眨巴盯着眼前的人,指尖松开衣角又勾上彦翊的手:“对了,那日邵府受难,你为何会过去?”
彦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塞回被子里,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欲盖弥彰似的反问:“为何会问这种问题,我去到邵府……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邵柯却像是看透了彦翊一般,问话都显得有些咄咄逼人:“邵府地势偏远,凌霄峰向来是与世隔绝,你由何得知?况且近来大雪封山,魔教屠戮邵府一事应该很难传下山来——彦翊,你觉得正不正常?”
床榻前的烛火微动,彦翊身后的影子也随之在墙面摇曳。房内陷入沉寂,邵柯端详着彦翊的表情,企图从中瞧出些什么。
然而很可惜,就算邵柯将这么多疑虑都摆在眼前,彦翊也只是抿了抿唇,不平不淡的道了一句:
“……小柯,你到底在怀疑些什么?”
自己在怀疑什么呢?邵柯也说不太清。
只是他总觉着,眼前的人,似乎当真不像是他记忆中的彦翊。
“没有……”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的。”
前世的漓渚子,看向自己时,眼底总是疏离与冷漠的。即便是待他的好,也是永远是充满功利性,别有目的的好。
听了邵柯的话,彦翊终究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发:“那我应该是怎样的?”
邵柯被他亲昵的举动扰得心神不宁,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我不知道。”
“那便不说了,”彦翊动作轻柔的拍了拍邵柯的肩,“小柯,无论我曾经都做过什么……只希望你永远都别恨我。”
如此意有所指的回答让邵柯心跳一滞,他一骨碌爬起来,跪坐着直视彦翊的眼:
“彦翊,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彦翊的话梗在喉间,来不及说出口便化作一声痛呼。
魂魄缺失所造成的疼痛很快占据全身,灵魂撕扯碎裂的伤害刹那间就吞噬了彦翊的意识。他来不及做出保护自己的姿势,浑身上下就失了力气,然后直挺挺的从床榻上跌落在地。
他呜咽着,精血又一次漫出口腔,衣衫很快就湿了一片。彦翊无意识的蜷曲着缩作一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灵力波动紊乱而崩溃。
系统急得大喊:『宿主,少吐点,这修为可来之不易啊!』
彦翊已经疼的听不清系统的呼唤,呛咳着又吐了口精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