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发信不过什么道长,只信得过贺恂夜,他见贺恂夜一个人在院子里,就点了根烟,走过去犹豫着跟贺恂夜说:“贺先生,我昨晚其实做了个梦,没敢跟别人说。”
恶鬼眉眼漆黑疏冷,本来盯着谈雪慈的方向,听到脚步声才睨了张诚发一眼。
“我昨天晚上梦到我站在村里一棵歪脖子树底下,”张诚发吸了口烟,脸色有点沉重,“晚上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好像一直有个人在跟我说,走吧,走吧。”
张诚发长相并不算特别帅,年轻时也只是比较俊朗而已,但事业有成,张家在京市颇有地位,他本人也有种成熟稳重的魅力。
只是这种身居高位的沉稳优越在贺恂夜面前也无端低了一头,张诚发苦笑,贺恂夜让他觉得见到了主心骨一样,要不是贺恂夜在,昨晚一出事他就让人来接他走了。
他是很信这些的,何况身家过亿,谁会在一个综艺里赌命。
张诚发见贺恂夜没开口,又顿了下说:“那个人看起来特别像我妈。”
他爸妈都是鄢下村的,当年结完婚以后他爸去京市打拼,他跟他妈妈在鄢下村又住了七八年,然后跟他爸一起去京市。
离开鄢下村几十年,他妈妈早就去世了,但老家已经没有亲人,就葬在了京市,所以他时隔多年这次才回老家。
贺恂夜将腕骨上那串黑色佛珠拨到虎口,冷白劲瘦的手指捻动着,并不理会他。
“这,”张诚发央求说,“贺先生,酬金肯定少不了,您至少说句话吧?我实在有点害怕。”
贺恂夜仍然无动于衷,鬼气森浓的眸子转过来盯着他。
张诚发后背一凉,但突然福至心灵,震声说:“我给谈老师卡上打三百万!”
贺恂夜垂下眼睫,终于开口,只说了一句话,“不要跟小采玩翻花绳。”
张诚发没太听懂,贺恂夜却已经转身走了。
谈雪慈朝贺恂夜跑过来,还不知道自己又赚了三百万,他有点紧张地跟贺恂夜说:“你快走吧,那个道士要抓你。”
贺恂夜戳了戳他紧绷绷的漂亮小脸,恶鬼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笑了一声说:“小雪开始关心我了,这样很好。”
谈雪慈:“……”
没事吧。
谈雪慈有点力竭,觉得自己跟贺恂夜好像根本不能沟通,这跟他关不关心有什么关系,他只能皱起眉劝说贺恂夜,“那个道士看起来有点厉害,你打不过怎么办。”
“不怎么办,”恶鬼倒是坦然,“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虽然最后听不见看不见,也无影无形,但只是不能跟你说话了,并不代表我彻底不存在了。”
谈雪慈呆呆的一句也没听懂,他最讨厌这些文化人了,每天写一些他看不懂的书,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根本不替他着想。
但是看贺恂夜的样子,好像并不在意那个道士,谈雪慈犹豫着,也就没再说什么。
俞清虚都那么菜,来个徒弟估计更菜。
村里今晚有庙会,其实从他们来的那天就开始布置了,据说是将军的祭日。
庙会每年一次,鄢上村跟鄢下村一起办,位置在两个村子中间,全村出动,像新年一样热闹,傍晚五六点庙会附近就很多人了,等天黑了还会在院子里搭台唱戏。
每家每户门外都要挂一对红白灯笼,嘉宾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帮忙挂灯,然后准备晚上庙会的瓜子零食。
谈雪慈丢下贺恂夜,去跟陈青他们一起挂灯笼,挂到村东头一户人家时,推开门就被吓了一跳,背后一阵阴风吹过。
给他们开门的是个老大爷,额头有个特别大的疤,看起来就像长了三只眼睛一样。
老大爷瞅了他们一眼,口音很浓重,谈雪慈跟陈青都没太听懂,只知道赶紧干活。
“小慈,”陈青扶着梯子,让谈雪慈踩上去挂灯笼,他小声说,“你看到了吗?”
“什……什么?”他突然开口,谈雪慈被吓得抖了下,灯笼差点砸到陈青脸上。
陈青很瘦很高,大概写稿子常年熬夜,眼底乌青,衬得肤色有点惨白,他神秘兮兮地小声跟谈雪慈说:“那个老头的疤啊,仔细看能看出来眼皮的形状,大概真的是眼睛。”
“不会吧……”谈雪慈干巴巴地说。
“估计是生下来畸形,”陈青说,“那只眼睛只有形状,看不见东西,就用火给烫了,把眼皮黏住,没法再睁开。”
谈雪慈没说话,把灯笼挂好,就连忙从梯子上爬下去。
“其实你没发现吗?”陈青惨白着脸,恐惧地笑了下说,“他们这个村里,不是弱智就是畸形,说不定是近亲结婚,生了一村怪物。”
“怪物,”陈青低声喃喃说,“这种怪物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有点神经质,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被那个吃生米饭的鬼给吓坏了,谈雪慈不太想再跟他说话,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
他们忙了一整天,很快就到傍晚,谈雪慈今天还有个任务,要去柏水章那边把张大爷做纸扎的纸拿回来。
村里老人不会上网,很多东西都是柏水章帮忙买的,他顾不上送,村民会自己去拿。
谈雪慈跑回小采家,打算找陆栖开车带他去,跑了一脑门的汗,贺恂夜朝他招了招手,谈雪慈凑过去,迷茫地抬起头,“嗯?”
贺恂夜长睫低垂,冷郁的眉眼看不分明,他拉着谈雪慈回到他们那屋,就伸手探入谈雪慈的帽子,用掌心擦掉他额头的汗。
谈雪慈自己没什么护肤品,贺恂夜跟小采要了她的宝宝霜,给谈雪慈脸上涂了一点。
谈雪慈等脸上的乳霜干掉,现在有点黏黏的,他忍不住想摸。
他趴在窗边往外看,那个道士在擦剑,那把剑看起来紫气阵阵,让他莫名紧张。
恶鬼也学着他的样子,将下颌抵在他肩头,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从他背后覆上去,好像也很紧张似的跟他一起看。
谈雪慈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贺恂夜突然轻轻往他腿。间撞了一下,谈雪慈猛地转过头,对上恶鬼近在咫尺含笑的脸。
“你……”谈雪慈脑子空白了几秒,耳根瞬间充血泛红起来,差点尖叫出声,他本能地抬起手肘朝贺恂夜的腹部怼了过去。
恶鬼闷哼了一声,嗓音低哑磁性,他感觉自己怼到了贺恂夜的腹肌上,结实悍利,跟他弱气的身材不一样,贺恂夜肩宽腿长,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长了张很淋漓下流,但是又纯男性化的脸,没有任何中立的余地。
谈雪慈盯着贺恂夜,隐隐有点嫉妒,他本来也打算长成这样的。
他觉得贺恂夜死得太早了,说不定下海比下地狱有前途。
“抱歉,”恶鬼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漆黑的桃花眼弯起来,带着点懒散欠揍,似乎很歉疚地对他说,“我们是夫妻,在一起生活难免有摩擦,别太在意,好吗?”
第47章 怨夫
谈雪慈还没反应过来, 贺恂夜就又朝他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这人唇角带着笑,体面矜贵的样子, 但动作却不加掩饰的旖旎下流。
谈雪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简直炸毛了,他猛地推开贺恂夜。
“为什么这么抗拒呢,”恶鬼圈住他的腰,将他揽在怀里,低哑嗓音蛊惑似的在他耳边响起,“试一下, 说不定你会很享受。”
“小雪,你是成年人了对不对,应该抛弃这些无意义的羞耻心。”
谈雪慈:“……”
贺恂夜敢说,他都不敢听, 但对方的目光很黏腻,像湿冷的舌一样舔过,谈雪慈心脏颤了下, 他好像……惹到了什么变态。
他说不过贺恂夜, 索性捂住了耳朵。
他就说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他跟贺恂夜过日子的话, 以后吵架都吵不赢!
谈雪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同性恋, 贺恂夜晚上伸手在他腿上摸来摸去, 或者像这样顶他, 他都会一瞬间头皮发麻。
他只能接受稍微亲亲嘴,被一个比他高大许多的男人抱在怀里像揉面团一样揉,或者勾住他舌头舔吮,他都撞了鬼一样后背发毛。
谈雪慈生怕贺恂夜再碰他, 他胡乱掰开贺恂夜搭在他腰上的手,就往外跑。
然后迎面撞上了秦书瑶,两个人都被吓得差点叫出声,秦书瑶冷静下来发现是自己节目组的人,嗷的一声抱住了谈雪慈。
谈雪慈心跳还没缓过来,他手足无措,从来没被女生这么抱过,最后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秦书瑶的后背,说:“你怎么了,小瑶姐?”
“好恐怖,”秦书瑶搓着手臂心有余悸,还不敢放开谈雪慈,边抖边说,“我刚才去兰芝大娘家帮忙挂灯笼,挂完庙会也快开始了,我就想先过去看看热闹,结果越走越不对劲,旁边好多低头提着灯笼的人,他们好像都没有脚。”
秦书瑶也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怎么回事,总之她越走越害怕,最后掉头就跑。
谁知道她一往回跑,那些人就都缓缓转过头,一起盯着她,吓得她摔了一跤,摔得头晕眼花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死死攥着手机,哆嗦着先把手机里的各种小黄文跟网站一键清空,才放心地倒下。
要留清白在人间。
她不想死后被扒女明星满手机小黄文,她甚至还存了一个谈雪慈跟贺恂夜的。
但秦书瑶倒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没有死,而且睁开眼的时候那些人都已经不见了,她等体力恢复,就一口气跑了回来。
秦书瑶缓过劲来,哈了一声,说:“可能是我胆子小,看错了吧。”
还好她的网址都有备份。
谈雪慈觉得可能不是,但他也说不清到底怎么怪,他还得去柏水章那边取东西,秦书瑶却还挽着他,他就想把秦书瑶送到屋里再走。
然而转过头时,他被吓得脊背发凉,贺恂夜远远站在堂屋门口,沉着脸望向他们。
恶鬼肤色青白,双眼是比这山村夜晚更幽暗的纯黑色,它盯着秦书瑶搂住他的那双手,脚下的影子黑水一样朝他们流淌过来。
无数双漆黑鬼手从黑水中探出,要把秦书瑶拖下去淹死一样。
谈雪慈连忙拉住秦书瑶往后退了一步,他抿紧嘴唇,抬起头看向贺恂夜。
恶鬼的双眼阴沉滴水,它到村子里以后就受了很多限制,贺睢不能杀,这个人也不能杀,它眼中猩红的鬼气几乎遮掩不住。
“怎么了?”秦书瑶茫然,“小慈?”
谈雪慈喉咙吞咽了下,手心也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一个鬼祟的嫉妒心,没招了,好像只能跟贺恂夜睡一觉,不然贺恂夜总是在平等怨恨他身边的每个人。
恶鬼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像个怨夫一样阴郁落寞,却出乎意料的,把鬼手跟黑水都收敛了起来,转身回了堂屋。
谈雪慈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有点怪怪的,贺恂夜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听他的话。
换成以前,他要是听到有人说一个鬼会听他的话,他肯定不敢相信。
他把秦书瑶送去找其他嘉宾,就往外走。
陆栖已经将车停在了门外,抬起头就对上了谈雪慈格外沉重的小脸。
谈雪慈上了车都还在沉重,眼底笼罩阴影,真理解不了,男同那种交-配行为有什么意义,把床晃塌了又有什么用。
在他跟贺睢谈恋爱之后,谈砚宁跟贺睢上过一次床,大概因为那段时间贺睢对他还不错,经常带他出去玩,谈砚宁不太高兴。
有次晚上贺睢带他去酒吧,碰到了谈砚宁去喝酒,贺睢还以为是偶遇,但他知道谈砚宁肯定是故意找过去的。
贺睢在酒精怂恿下强吻了谈砚宁,还想带谈砚宁去开包厢,谈砚宁没有拒绝。
贺睢的良心时有时无,他在感情上很渣,但他本人确实没想把谈雪慈置于死地,他知道让谈雪慈在酒吧里乱跑肯定会出事,就拉着谈雪慈,让他在包厢外面等。
最后就变成了谈雪慈在包厢外面听现场。
谈雪慈等了一个多小时,包厢的门隔音还算不错,但他还是听到了谈砚宁的哭喘声,谈砚宁在跟他的男朋友做。爱,让他有点恶心。
谈砚宁出来时,衬衫都乱了,去找谈雪慈道歉,说:“对不起二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没认出来是贺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