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打开直播软件,点开榜一“绝情的人”的个人主页,犹豫着点进私信页面。
但他的手指刚点进对话框,绝情的人就率先发出了私信。
绝情的人:你把我拉入打赏黑名单了?我不是初中生。我有钱。
安纯指尖动了动,回复他。
淳安:我知道。
淳安:我非常感激您的打赏,但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告诉您。
淳安:我结婚了。
项知擎的脑袋“轰”地一声炸了。
有比X50更劲大的炸弹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把他的大脑炸得一片空白,什么思想都没有了。
直到冷风和寒雪灌入他的脖颈,穿透他的衣裳,把他的脸颊都刺得生疼,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终端。
终端此刻已经黑屏,而他手指太冰,终端太差,他按了几下,都没能把页面打开。
于是项知擎重新关上窗户,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再次颤着手点开终端。
这次屏幕终于亮了。
而淳安发出了一条很长的信息。
淳安:很抱歉,虽然可能是自作多情,但我觉得我不应该向您隐瞒这件事。您可以向直播平台申请退款,我会全权配合您,如果平台不支持全额退款,我目前只能把我自己收到的那一部分退给您,真的很抱歉,我应该一早就说明的。
安纯发完那段话后,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绝情的人的回话。
安纯把脸埋在双手里,塌下了肩。
他必须要这样做。
他不能以这样的身份,无耻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享受对方的关怀,接纳对方的打赏。
因为绝情的人真的……很好。
绝情的人还是没有回应。
安纯退出聊天界面,动作非常迟缓地将自己个人信息一栏填上“已婚”。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滴”了一声,绝情的人终于回复他了。
绝情的人:没事,不用退款,我是看你年纪小小的很辛苦,才给你打赏的,没有别的意思。
绝情的人:你才多大啊,怎么就结婚了?你丈夫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让你挣那种辛苦钱。
绝情的人: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回答。我真没别的意思,我还以为你是学生呢,觉得你很辛苦,想帮帮你,钱不用退,打赏给你了就是你的。
看到对面发来的信息,安纯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他回复道:我今年18岁,刚好到达结婚的最低年龄线,也确实是学生,在游戏上做任务是为了挣上学的学费,多亏了您,我已经攒够今年上学的学费了。真的很感谢您。
绝情的人:只是攒够了今年的吗?以后的呢?还差多少?
安纯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然后他抹了一下眼泪,一个字一个字回答。
淳安:不用啦,谢谢您,我丈夫也在工作,他会为我挣到以后的学费的。
绝情的人:好,加油,好好学习。
绝情的人的头像灰了下去,是不在线的标志。
安纯呆呆地放下终端,很缓慢地转头看向窗外。
雪季总是昼短夜长,明明也没有很晚,外面的天空已经晕染出墨色,黑压压的一片悬在广袤无际的雪地上,远处,只有零星几家希望住宅亮着微弱的光。
这里总是这样,干干净净地泛着萧条的死气,像冰层下连腐朽和恶臭气都被冻住的垃圾。
风在窗外呼啸而过。
“砰!”
“轰!”
一连串巨响从门外传来,安纯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甚至感觉地面都微微晃动,难道是地震了?!
安纯慌忙从床上跳下来,捏着终端就想要往外面跑,可他刚打开卧室房门,就有一股刺骨寒风迎面而来。
只见客厅新买的沙发已经重新变成了一片废墟,就连沙发旁边的巨石茶几也碎成了好多块,而他们房间的大门被人整个拉开,以一种扭曲而诡异的姿势与门框分离,半倒不倒地斜挂在半空。
而远处。
在渐渐转黑的天色中,在茫茫无垠的雪地上,在呼啸而过的寒风里,脚上只穿了双拖鞋的项知擎像一头发狂的雄狮般埋头狂奔了出去,并很快被淹没在风雪里。
安纯:“……”
毒瘾犯了?
安纯又仔细感知了一下,确定没有地震,就默默返回卧室并反锁了房门。
他给自己裹上了一个毯子,很真诚地许愿,希望他的丈夫今天能够死在外头。
第21章
项知擎在雪地里奔跑, 冷风灌入他的心肺。
他没有使用内力护体,也没有运转任何功法,就这样一直跑, 一直跑,跑到精疲力竭,才就地躺下, 大雪将他埋葬了。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一架无人机缓慢地朝他飞来, 像是在检查他是不是冻死在雪地里的醉汉, 项知擎才慢吞吞地扒开雪地爬起来, 垂着头, 像败犬一样缓步回家了。
合租屋还维持着他走时的模样,房门歪斜, 沙发坍塌,满客厅都是茶几碎裂的石头屑。
项知擎在沙发的废墟旁看到了自己的终端, 但拿起来一看,才发现这终端已经被他捏坏了。
他把坏掉的终端扔进垃圾桶, 行尸走肉般走进卧室, 脱掉已经上冻的脏衣,把自己扔到床上,闭上眼。
今天不想去上班。
.
不知过了多久, 合租屋里终于传来其他动静。
另一间卧室的房门被打开了。
先是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完全打开, 可脚步声却没有立刻响起, 像是室友正在为客厅的狼藉而惊骇不已。
片刻后, 属于室友的脚步声慢吞吞地响了起来。
室友去卫生间洗漱,然后打开冰箱,喝营养剂。
但今天室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喝完营养剂就回房间, 而是来到了门前,试着把脱落的大门推合,让它至少半掩。
为此室友费了很大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气喘吁吁。
但显然,他的弱鸡室友失败了。
只听“咯吱”一声响,原本就半挂在门框上将倒未倒的房门脱落得更厉害,项知擎听到门把手触及地面又弹起来的声音。
紧接着是室友慌忙后退的脚步和略有些受到惊吓的呼吸,然后室友轻轻打了个寒颤,手在胳膊上搓了搓,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还反锁了房门。
项知擎在自己的床上睁开眼。
今天不能不上班。
.
虽然说他昨天在直播间表现得十分豪迈,连刷了三场金河茧和数也数不清的小黄鸭,但实际上,直播结束后,他的账户余额只剩四百块。
——之所以最后一次精挑细选,要卡着价格给淳安送三百六十块钱的礼物,就是因为他要给自己留四十块当作今天的餐费。
但现在,别说餐费了,他连购买餐食的终端都没有了。
而且还买不起新的。
除此之外,客厅的沙发、房门,甚至被他不小心踩毁的地砖……全都要钱。
项知擎默默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去挣钱。
.
把客厅所有的残骸全部打包扔到垃圾场,并把大门掰正,掩在门框上后,项知擎重新去了矿场。
“有没有40倍工资的活?”项知擎问工头。
工头:“……”
项知擎:“之前20倍工资的活儿也可以,我今天做双倍,给我发40倍工资。”
项知擎之前从没尽力干过活儿,但他觉得他今天可以累一点。
如果不能停止工作,躺在床上,一觉睡到明天,那拼尽全力去工作,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是不是也会好一些?
项知擎不懂别人失恋是怎样的流程,但他自己觉得应该是这样的。
工头:“……”
工头昨天也是近距离目睹过“钢筷穿碗”事件的人,按理说他现在看见项知擎应该发怵,但很神奇的是,他没有。
因为他没忘记,昨天项知擎一开始并不想跟付总发生争执,而项知擎之所以扔下筷子捅穿付总的碗,是因为付总突然威胁起了他。
“你等一下,我去问问付总。”工头一边说着,一边拨通了付总的通讯号码,片刻后,他挂断电话,对项知擎说,“付总说你的事让我全权负责,这样吧,以后你的工资跟量走,分拣部称出来你挖的矿量是别人的多少倍,那你的工资就是别人的多少倍。”
项知擎点点头,去挖矿了。
.
项知擎今天挣了旁人近百倍的工资。
工头颤着手给他数钱的时候,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神。
“项哥啊,”工头说,“你是神吗?”
“我是什么?”项知擎回答,“我是后天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