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重复了第二遍:“一见钟情?!”
项知擎点了点头,又找出淳安的照片给室友看——是淳安穿着粉色长裙在芦苇丛中采摘紫芦苇的直播截图,截图里的淳安正在低头浅笑。
美得惊人。
“是不是很漂亮?”
项知擎声音都变轻了。
“我当时第一次见到她,她就是这身装扮,我一看到她的笑,我就……”
项知擎捂住自己的心脏,小声说。
“我就连我自己是谁都忘了。”
室友却突然把项知擎手中的终端夺走了。
“也就一般漂亮吧,”室友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淳安的照片贴在自己脸边,他看着项知擎的眼睛说,“我感觉我俩还挺像的,你觉得呢?”
目光触及室友的脸和室友脸颊旁的淳安,项知擎心脏莫名一空。
他简直是手忙脚乱地夺回了自己的终端,愤怒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跟小淳能比吗?!小淳是女生,你是男生,而且小淳单纯美好,你那么坏!小淳笑起来像天边的星星和月亮,你笑起来像性转版的女巫拿着毒苹果!”
静。
空气变得像死一般寂静。
直到窗外的麻雀重重凿了一下玻璃窗,室友才倏然笑了:“哦,拿着毒苹果的男巫,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项知擎:“……”
项知擎莫名心虚地移开视线。
男巫室友站起身,冷淡地开口道:“玛瑙星的雪季很长,在很久很久以前,在科技还不发达的时候,玛瑙星的居民们通常会通过跳舞来度过漫长而寒冷的雪季。其中大部分舞蹈都失传了,只有一种雪地求偶舞流传了下来,我想,如果你能把这支舞跳出来,你单纯美好的小淳会因此而心生感动。”
室友停顿了一下,说:“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发个视频试探试探。”
虽然对室友的人品存疑,但项知擎还是决定听从一下土著的建议。
项知擎看了一眼室友离开的背影,低头在网络上搜索了“雪地求偶舞”的视频,试探性发给了小淳。
绝情的人:[视频]
淳安:哇,是雪地求偶舞!那个omega好幸福。
淳安:[撤回上条信息]
项知擎呆呆眨了眨眼。
觉得室友真是神了。
.
“雪地求偶舞”是一个在项知擎看来很傻的舞蹈,他躲在卧室里偷偷练了一天,终于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将这支舞学会了——这当然离不开他优秀的武学基础和非凡的动作记忆能力。
当天晚上,项知擎就在无人的雪地和昏暗的路灯下将这支舞蹈跳了出来,并把终端设置为悬浮录制模式,将录好的视频发给淳安。
淳安的视频电话当场就打了过来。
项知擎心脏激烈得快要跳出来。
——室友简直太厉害啦!
项知擎立刻手忙脚乱地接通视频,终端屏幕里出现淳安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的面庞,项知擎脸一下子就红了,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瞟,感觉一不小心就会看见淳安敞开的衣领和柔白细腻的颈项。
淳安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地笑了起来,有些柔软沙哑的嗓音像钩子一样勾着项知擎的心脏:“跳得好傻哦。”
项知擎:“……”
项知擎:“傻、傻吗?”
淳安眨眨眼:“好吧,也有几分可爱。”
项知擎感觉自己的脸又红了,他想把自己埋到雪地里降降温。
紧接着,淳安又声音柔软地和项知擎说了很多,她说雪季好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说自己开学了,上学还是有点累的,但是很开心,后面她又说屋里的暖气好热,被子好厚,一点都不轻薄。
“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买个轻点的被子寄过去。”项知擎说。
淳安笑笑不说话,只是扯开了一些被子,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白色T恤。
她那件白色T恤太大,领口的设计也不好,一不小心就会露出半个肩膀。
项知擎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耳朵却已经红得能滴血。
“……今天太晚了,你休息吧。”项知擎匆匆忙忙想结束通话。
淳安笑着说好,然后朝着终端伸出手,似乎想要挂断通讯。
可她手似乎按错了键,本准备按挂断的,镜头却一转,终端的屏幕上出现了两条交叠在一起的,赤裸的,光滑的腿。
项知擎呼吸一滞。
他简直是立刻闭上眼,但血气却瞬间上涌,只把他整张面庞都冲得通红。
“啊,按错了,”淳安有些羞赧地笑了起来,然后她小声说,“绝情大哥,再见。”
“……再见。”
项知擎睁开眼。
然后呆住。
只见淳安仍旧没有挂断视频,反而把终端设置为了悬浮模式放置在自己面前。
而她此时,此刻。
却面对着镜头脱掉了自己的T恤。
——她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了自己白皙的,平坦的,胸膛。
“呀,”淳安凑过来对着镜头笑,“怎么又按错啦。”
项知擎血气再次上涌,这次却是因为不可置信的愤怒。
淳安眨眨眼关闭终端:“晚安哦,绝情大哥。”
项知擎闭上眼,浑身都气得发抖,他简直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安纯!!!”
第31章
“砰!”
“砰!”
“砰!”
好似有一阵狂暴龙卷风从室外直直冲进希望住宅147号房, 先是入户门应声倒地,然后是卧室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凛冽的寒风随着来人一同涌入室内, 吹起安纯刚刚摘下来的假发,长长的发丝缠绕上藕白的手臂。
现场的冲击感比终端屏幕上更甚,项知擎额头青筋直跳, 手下的门把手瞬间碎成齑粉, 他简直是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安纯:“……”
饶是已经摸清项知擎的为人, 知道他绝不会在自己身上施加惨无人道的凌虐, 安纯此刻的心脏仍是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他扔掉手中的假发,下意识拉紧被子遮住身体——突如其来的寒冷和无安全感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身体上仍留存着许多痕迹, 那些红痕齿印在视频中可以被终端的美颜功能自动消除,但在现实中却清晰可辨。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
十秒钟过去了。
项知擎仍是浑身颤抖, 呼吸急促, 面目凶狠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丝丝变化,也没有动手打他。
安纯瑟缩的心脏一点点变得舒展。
他眨了眨眼, 小声说:“对不起。”
项知擎:“……”
项知擎那如火山岩浆般即将喷薄而出的暴怒瞬间遭到一层冰冻,但灼热的岩浆依旧在冰层下翻涌, 他依旧恶狠狠盯着室友。
“我本来不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你真相的, ”安纯小声抱怨道, “但我能怎么办呢?我都已经把游戏里的照片贴在我脸边了。”
项知擎咬牙切齿:“你骗我——”
安纯:“我没有。”
安纯抬起头:“我也是见面那天才知道‘绝情的人’就是你的,要说骗人也应该是你骗我吧,毕竟我和游戏里的形象是一样的, 而你的资料卡上除了性别一栏,别的什么也没有。”
项知擎怒道:“游戏里的小淳是女的!”
安纯:“是吗?我从来没在游戏里说过我是女性。”
项知擎:“你留长头发,穿粉裙子!”
安纯:“粉裙子是因为衣服被火烧了,长头发是因为那里是古风武侠世界所有的人都是长头发,我和其他男性玩家的唯一不同是我丢了一根簪子。”
项知擎面色有一瞬的僵硬和凝固,但在未曾消散的愤怒底色下,似乎还有一缕茫然悄悄浮了上来。
安纯忍不住轻轻笑了,他眼睛在夜色里荡起微波,声音轻而软,像雪夜里的妖精:“项知擎,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其实是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认出我是谁了吧?只是当时我们之间有误会也有矛盾,你又自诩直男,所以才自欺欺人,在脑海里把安纯和淳安强制分割——”
“你说我自欺欺人早就喜欢你?”项知擎却倏然打断他,眼底的怒火隐隐突破冰层,“安纯,你是不是太自大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安纯怔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散去,唯有唇角还噙着一抹,只是愈发冰冷了:“你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我是化妆了,开美颜了,还是调数据了?我和游戏里的我,和直播间里的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头发散下来了而已,只是穿了条粉色的被烧毁的长袍而已,你就认不出来了?你瞎吗?还是说你本来就是个男女不分的蠢货啊?!”
项知擎被气得心脏疼,他咬牙道:“我是男女不分的蠢货,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还在游戏里骗我说你自己已婚有丈夫呢,你一个男的说这种话恶心不恶心,你这个娘炮,死同性恋!”
“砰!”
安纯拿起床头柜的小夜灯就朝着项知擎砸了过去!
小夜灯从安纯身旁掠过去的那一瞬好似加了慢动作,项知擎看见小夜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室友眼角的泪光,不知为什么,他竟忘了躲。
“啪!”
小夜灯砸上项知擎肩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