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
可能孕期的omega真的情绪敏感吧,安纯感觉他的鼻尖又开始泛酸了。
但……
“为什么只开了一条缝?”安纯看着他手中的小册子问,“如果完全依照手册行事,不应该把我的房门全部打开吗?”
“因为我不确定你想不想见我,”项知擎合上册子站起身,他有些干巴巴地回答,“我怕你醒来后第一眼看到我,反而会惊惧到心悸。”
安纯小声说:“怎么会。”
项知擎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眉头紧紧拧着,低头看着手边的手册,仿佛那并不是一本教alpha怎么爱护omega的孕期指南,而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一本刑具大全。
安纯一顿。
他忽然想起项知擎对他说的那句话:“我侵犯了你,往后或许还将不得不继续冒犯你……”
项知擎……误会自己侵犯了他?
安纯心脏的跳动突然变得不规律,他很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项知擎真诚但难掩歉疚的脸,他知道,他此刻只要一言不发,让项知擎继续误以为自己是个施暴者,那么这个男人将会永远心怀愧疚,永远包容自己,如果他提出要求,说不定还会愿意把后半生都赔给他。
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呼吸却变得长而缓,像是得到了一把开启宝藏的钥匙。
阴暗的,自私的,卑劣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像浓雾一样将人笼罩。
指甲一点点陷入肉里。
突然。
安纯感知到了什么,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刚刚非常用力地去用指甲去掐自己的指腹,却只留下了很浅的一道痕迹——因为他的每个指甲都被人剪得很短,且磨得圆润光滑。
安纯失笑。
“我为什么见到你会惊惧呢?”安纯问。
项知擎愣了一下,抬起头,他嘴唇张了张,想说出“我侵犯了你”这五个字,但这五个字他已经说过了一次,而导致的后果就是眼前的omega哭到不能自已,于是他嘴唇张了张,换了一个说法:“你一直都很怕我,因为我……是个烂人。”
项知擎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些懊恼地闭上了嘴。
他确实不准备澄清自己的身份,用“穿越”这种离谱的言论与原来那个项知擎割席,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主动接纳“毒鬼项知擎”的身份,把他做的烂事全扣到自己头上。
室友却突然在此刻开口:“哦,这不是个误会吗?因为我把你认成了原本的那个项知擎。”
项知擎:“!!!”
项知擎猛地抬起头。
室友歪头:“这是你在易感期告诉我的,你说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一名后天武者,难道你是骗我的?”
项知擎:“没有!”
项知擎一下子站起来:“都是真的!我不是原来那个项知擎!我从来没做过他做过的那种烂事!”
室友弯着眼睛笑了:“我相信你。”
室友停顿了一下,低头从冰箱里拿了一个苹果,在厨房里洗了洗,他就这样背对着项知擎,在水流中,在洗苹果的动作中,很轻慢地,很随意地再次开口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没有侵犯我。”
“当时我发情期,你易感期,你易感期有没有药能治我不知道,但我的发情期却是无药可治的,为了结束我的发情期,你在我的要求下临时标记了我……但临时标记不管用,所以我们又进行了深度标记。”
“从医学上来讲,这是一次很纯粹的医学救助行为,从个人意愿上来讲,当时我是清醒的,而你是失智的,非要算的话,其实是我侵犯了你,而不是你侵犯我。”
身后许久都没传来声音。
直到。
“啪。”
背后忽然覆上一道身体,一只手从身侧伸出来,关闭了他的水龙头。
“苹果已经洗得很干净了,”项知擎说,“而且你开的是冷水。”
项知擎把他手中的苹果放到一旁,把安纯的双手拢在掌心,温暖的内力注入他的身躯,安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项知擎:“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你侵犯我,我已经想起了一些当时的记忆……”
安纯猛地抬起头。
看着室友单纯善良的眼,项知擎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
是的,他想起了一些当时的记忆。
室友似乎把他当成了好人,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他自己的指导下发生的,认为自己没有侵犯他,强迫他,伤害他。
但其实……不是的。
他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的,室友每次说停他都会停,室友每次说不要他都会放弃,可事实上……他很少有让室友把这些拒绝的话说出口的时刻。
项知擎竟在此刻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心境。
在感知到室友疲倦的时候,想拒绝的时候,想停下来的时候,他抢先一步吻住了室友,让他浑浑噩噩地没办法拒绝自己。
……他即便失了智,也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而且。
项知擎掌心触上室友的小腹,小声说:“当时……你让我退出来,我没有,甚至让你怀了孕。”
安纯:“……”
没有alpha能在成结时退出来吧,他当时喊出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并在心里想好了该怎么去买避孕药。
哦,对,避孕药……那颗药一定有问题。
项知擎在他面前轻轻垂下眼,眼里是并没有消散多少的愧疚,他说:“无论如何我都对你造成了伤害,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安纯:“……”
安纯微微眯起了眼。
并冷酷无情地下定了决心。
——他要做一个卑劣无耻的人。
他原本也想善良无比地放弃,可眼前这个人却自己打开了蚌壳,把柔软鲜嫩的肉递到了他面前。
.
无论是被他触上双手,还是被他碰上小腹,室友的身躯总是会不自觉地发颤,心跳也会骤然加快。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就像是“他不是毒鬼项知擎”并不能抵消他过去那些时日对室友造成的心理伤害一样,“因为发情期和易感期而不得不进行的深度标记”也不能抵消他对室友造成的心理和身体双重伤害。
项知擎掌心从室友小腹离开,他后退一步,低声说:“吃饭吧。”
.
项知擎原本是想按照手册的指示亲手为室友做饭的,可他努力了两个小时,最终还是力竭放弃了,他把做失败的饭菜扔掉,点了那家很久没有点过的昂贵的外卖。
室友吃得很干净。
用过餐后,室友并没有立刻回到卧室,而是打开那个米白色的行李箱,将里面少得可怜的几件行李一件件归为原位,然后他坐在已经被项知擎移回原位的沙发上,拨打电话,取消了傍晚的看房预约,又低头在终端上打字。
项知擎猜到他应该是在和人聊天,可却聊得并不愉快,因为他嘴唇抿得越来越紧,打字的动作越来越快,然后突然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室友怔怔地放下终端,抬起头,像是和人聊崩了。
“……怎么了?”
项知擎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问。
室友垂下眼,声音有点哑:“是曾经与我做过交易的商家,他给了我假的东西,我问他要说法,想让他至少把那三千块钱退给我,但他把我拉黑了。”
项知擎拿起室友的终端,看见聊天记录的那一刻,他脸一下子黑了。
对面那个人说话难听得要命,还很狂。
竟然说什么“标记不戴套,还怪避孕药”“有本事你去举报我啊,看咱俩谁坐牢”!
项知擎差点把室友的终端捏碎,他问:“上次你让我去杂货铺取的那个东西就是……避孕药?”
室友轻轻点了点头。
项知擎的心脏又开始被扎得刺痛,室友去网上的黑店买这种没有保障的避孕药,足以见其对怀孕的厌恶和排斥,而他却……甚至他去取药的时候还推三阻四,不情不愿!
“我出去一趟。”
项知擎把终端还给室友,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而在他身后,安纯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和用力关上的房门,低下头,退出刚刚与黑店老板的聊天界面,并进入另一个较为隐蔽的,正规店铺的聊天界面——
[可以开始配送了。]
第38章
项知擎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就回来了, 因为打人和砸店都不太需要浪费时间,只有让黄毛给室友录制道歉视频时颇费了些工夫——毕竟掉了牙齿的人很难吐字清晰。
哦,对了。
他怀里还多了三万七的现金, 是假一赔十的赔偿款,室友应该会喜欢。
想到室友看见赔偿款时可能会变得高兴一些的脸,项知擎沉重的心脏终于出现片刻的飞扬。
他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推开入户门和室友半掩的房门——
然后呆住。
只见室友正在卧室里换衣服, 旧的衣服已经脱下, 新的衣服却还没完全穿上, 那看不出款式和布料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 露出一大片雪白细腻的皮肤和极窄的腰身。
项知擎心脏猛地一跳, 属于易感期模糊不清的记忆片段又因为这片皮肤撞入脑海,撞得他心惊肉跳, 连非礼勿视与关门都忘了。
直到看见室友惊慌失措的脸庞,他才骤然回过神来, 故作镇定地说了句:“抱歉,你先换衣服。”
然后才把门轻轻关上了。
安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