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
分清主次啊朋友,现在是回忆往昔,分享旅游心得的时候吗?
林照已经没招了。面对这个总是格外发散思维的植物共生体,他只能选择由自己引导式提问。他先指了指还在源源不断发起攻击的能量波,在那股强大的黑红色力量之上,是压迫感十足的星舰,才道:“那些外星人来自哪里,你们知道吗?”
就他从埃洛温女大公那里了解到的,宇宙联盟还是有法律存在的,如果他们在一片宇宙里的话,也许可以上报联盟?
“哦哦,那是最近试图入侵我们的贝尔吉星人。”一棵圆锥花序、自带贵族气质的桃花心木回答了林照,“我也去过贝尔吉星旅行。事实上,那是我开始旅行的第一个星球,因为我们离的最近。我当时还不能完全适应在宇宙中飘荡,差点迷失风向哈哈哈。”
“贝尔吉和多多所在的世界差不多,是一个即将面临末日的世界,只不过是天灾降临的类型。你知道什么是天灾降临吗?”
有点类似于全球进化,各地开始涌现各种各样的超能力者,但与此同时也出现了源源不断的序列灾厄。
最高等级是天灾,其中有一个人形天灾,被拥有预言能力的超能力者定义为会给整个世界带来毁灭。
“我不喜欢末日,不管是什么样的,秩序崩坏,文明不复,社会在极端压力下总是很难重塑。”一朵卡特兰垂下了它芳香馥郁的花朵。虽然在弥野并不存在像人类一样的社会,可它真的很喜欢那样的协作文明,就像它们的共生关系。
大家互相帮助,互相依存。
它们不喜欢吵架,也不喜欢争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贝尔吉要来侵略我们。”巨大的绿色叶片们集体摇摇头,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照:?
这还不知道为什么吗?他们末日了,没有资源了,只能来侵略你们的了啊。哪怕不末日,也有的是国家为了资源去侵略别人呢。
莫名的,林照想到了在他本应该开出的二十二个位面里,那个突然变灰、无法再连接的世界,不会就是毁灭了吧?
“但我们可以共存啊。”一群植物更疑惑了,它们晃荡着自己的脑袋,“我们没有不欢迎他们。”
事实上,但凡对方没有一上来就朝着它们的蒲公英圃开枪,它们大概都不会张开防护罩。某种意义上,它们还挺想要个吵闹的邻居的,因为终于有人能够和自己说话啦~
“可他们一下就毁了我们大半的蒲公英圃,那是我们开得最好看的一批花了,目前只有这么一片。”虽然它们还可以再开,但总需要时间,它们不想失去更多,只能先把整个星球笼罩起来。想等着对方冷静下来再谈。
只是对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学会冷静,感觉在情绪管理方面有一点点问题,易燃又易爆。
在贝尔吉星人刚刚降临的时候,两边不是没有尝试过沟通的,只不过没说几句,那边就直接开战了。真是让植物伤脑筋。
“所以,你们需要我们再去和他们谈谈?”或者准确的说,是搞清楚这些贝尔吉星人到底想要什么。
植物们猛猛点头:“对,就是这样,我们希望能够平心静气的谈谈。”
“如果怎么都谈不妥呢?”看对方这船舰利炮的样子,不像是愿意讲道理的人啊。
“那我们大概就只能使用非常手段了。”
“好比?”
“把他们变成花盆,凯除外。”
不紧不慢,震撼首发。
凯又是谁?林照都懒得问了,免得这群植物又发散到不知道哪个年月的老黄历。林照也总算放心了,这些植物不只有不谙世事的善良,还有足以保护这份善良的力量。
那么眼下的问题,也就变成了如何才能和那边的首领顺利展开对话。
这对于林照来说,或者准确地说,是对于1114来说,还蛮简单的,直接给对面开个直播就可以了。林照还不会有什么危险性。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尝试。
只不过1114的直播是随机的,他们并不能精准投放,只能挨个尝试。
从植物种类最多的热带雨林,到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大漠,再到最深的海底海沟,林照听到了无数声“你好,林照”,可惜,却一直没能随机到入侵这个世界的外星人面前。
他们就这样一直尝试了三天,也没能成功。
没什么耐心的莱因哈特——主要是不想林照的注意力一直在别人身上,甩动着他不耐烦的尾巴,提出了一个疑问:“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潜入星舰呢?”
“大概是因为进不去?”但凡有一点可以潜入的口子,能够在宇宙中到处旅行的蒲公英先生不早就进去了吗?
“那我们就创造一个口子!”
在莱因哈特看来这些贝尔吉人的星舰实在是太过基础了,不要说超时空航道,估计连黑洞跃迁都做不到。也就是说,他们顶多也就只能在星系内进行航行,连前往其他星系都不行。这样的星舰实在是太好对付了。
虽然莱因哈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但总之,在他看见那个基础星舰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就下意识地形成了各种和对方对战的策略。虽然这些都是奔着如何直接击碎对方的星舰去的,但是改一改,应该也可以帮助他们潜入。
贝尔吉的星舰飞在弥野的上空。这个时候会飞就变得很重要了,幸好,不管是蒲公英先生还是系统的探索设备,它们都会飞。
这一回,跟着林照他们展开冒险的还是一朵蒲公英,只不过这一朵变成了浅金色的。同样的充满了漂亮的绒毛,同样的……
爱说话。
“我第一次前往贝尔吉星的时候,也是选的这副模样呢。”蒲公英先生感慨万千,扭动着自己淡金色的蓬蓬头,打量着这副熟悉的外表。他走到哪里都爱捡孩子养的毛病,也是在贝尔吉培养起来的。
“他叫凯,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你知道的,多多很喜欢说话,这也是我最喜欢多多的地方,他总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象,我们能讨论很多东西。当然,我没有说凯不好的意思,我就像喜欢多多一样的喜欢他。凯很容易闹别扭,我一点也不希望他误会……”
“凯真的很喜欢生气,想要什么都不明说,我替他说了,他又会恼羞成怒。”植物苦恼,植物托腮,这真的让直来直往的植物很难办啊。
林照能说什么呢?只能说这蒲公英是真的喜欢聊天。
而贝尔吉那边则明显寡言得多,可以说是直接拒绝沟通。它们的星舰包裹得十分严实,这也是让蒲公英先生十分困扰的地方,它不想暴力进入,引起对方更大的反感。
但对于莱因哈特来说却是小事一桩。
“这种老式星舰的泄压板都是外置的,就镶嵌在船壳缝隙的阴影里,拆开就能进去,还不会引起警报系统。”
盖板的固定栓是老掉牙的基础三型,只用一道密钥就能打开,简单得就像是把答案用最大号的字体直接写在题目旁边。都不需要启动什么破解协议,只用1114模拟出的基础频谱往盖板上轻轻一贴,内部锁芯的咬合声便清脆地响了起来,盖板应声翘起了一道缝隙。
进去就是星舰内部的管道,一如莱因哈特说的,这里除了最基础的物理结构监测外,就什么额外防护都没有了。可以说是整个星舰最薄弱的地方。
管道并非是笔直的,每隔一段,就会有粗大的结构肋和分流阀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们的潜入十分顺利,在绕过第三个弯道的时候,前方隐隐传来了机械运转的低沉震动,透过出口格栅的菱形网格,就看到了正下方的一个设备间,排列整齐过滤器和循环泵正在嗡嗡作响。
“对了,那个孩子,凯。”林照也是才想到,如果贝尔吉来弥野侵略了,那凯在哪里?“他最后怎么样了?”
“他在当首领啊,就在这个星舰里。”总是抓不住重点的蒲公英如是说,他就是那个预言中会带给世界灾难的人形天灾。
林照:“!!!”
第66章 直播带货的第六十六天:
贝尔吉是弥野的邻居,一颗十分神奇的星球。
蒲公英先生总会记得那个星球的声音,每当落日时分,整个世界都会响起短暂的声响,就像是无数的玻璃风铃在屋檐下发出的共鸣。
当时的蒲公英先生还是淡金色的,刚刚开始它的旅行不久,它漫无目的,什么也不带,什么也不留,风把它吹向哪里,它就往哪里去看看。那天贝尔吉的风不太稳,把它卷到了城市边缘,一扇茶色的玻璃窗前。
它见到的大多数玻璃都是透明的,明亮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外面甚至还有一道栏杆。
那玻璃很厚,也很重,过滤掉了大部分的光线。蒲公英先生需要紧紧的贴在上面,把它引以为傲的金色绒毛都压扁了,才能勉强看到里面独自坐在床上的小男孩。
那孩子大概也就几岁大,像一张定格的黑白老照片,坐在除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以外就什么都没有的空荡房间里,面无表情的坐着。
只是坐着。
当贝尔吉与弥野共用的恒星太阳快要落下时,男孩就会提前负气的用干瘦的双手死死握住自己的耳朵。在门外的监护者问他“凯,你在做什么的时候?”,他总会张牙舞爪的回答:“让那声音闭嘴,我讨厌它。”
但蒲公英先生却从凯的言下之意听出了一种笨拙的凶狠。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蒲公英先生贴着玻璃滑下去了一些,终于看清了凯握着耳朵的手腕上,佩戴着一个银灰色的手环。薄薄的一圈,上面一排的指示灯每隔三秒就会闪烁一次绿光。蒲公英先生之前见过类似的东西,在被追踪的濒危野生动物身上。
凯是什么需要被追踪的生物吗?
蒲公英不知道。它只是一朵蒲公英,风把它吹到哪里,它就停到哪里。
接下来几天,蒲公英先生都在那扇被隔离起来的窗外。不是不想走,只是风还没有来。
凯的生活就是一张精准的行程表,七点起床,七点半早餐,八点到十一点发呆,十一点半午餐。下午会有访客——穿白大褂的人,带着各式各样仪器的人,偶尔还有一对脸色疲惫而又难看的男女。
但不管来多少任,他们都几乎不会和凯说话,顶多彼此交流,却对年幼而沉默的凯视若无睹,即便他们拿出来的针还扎在凯的皮肤上。
当然了,凯也几乎不会和他们说话,就像一个小哑巴。
直至某一天,他冷不丁的开口监护者:“窗外有什么?”
对方怎么回答的,蒲公英先生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了对方冷冰冰的态度,以及不算友善的辱骂。它不明白,人类不应该是很保护自己的幼崽的吗?哪怕是它,也知道在种子刚刚发芽,成长为幼苗时,需要的是细心呵护,才有可能成长为漂亮的花。
那个时候蒲公英先生其实也还不适应开口说话,毕竟在它的星球,在弥野,它从来不需要说一句话。它们心意相通,也绝不会伤害彼此。
蒲公英先生学会的第一种语言就是贝尔吉语。
它想不明白,既然人类发明了语言,几乎每一天都叽叽喳喳,那他们为什么不对这个孩子使用呢?
蒲公英先生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它没有办法形容,毕竟蒲公英是没有心的啊。
它只知道,那一天风来了,但是它没有走。
它只是把自己最漂亮的一撮绒毛,想尽办法从从窗框与墙面的缝隙里,一点点的塞了进去。它想告诉那个男孩,窗外面是夕阳,是城市,还有我。一朵贝尔吉绝无仅有的金色蒲公英。当然了,如果你不喜欢淡金色,我还可以变成淡绿色,淡蓝色,或者其他什么颜色。
凯发现了那根绒毛。
它太小了,小到监控拍不清楚,小到监护者根本不会去注意。只有整日面无表情坐在床上的凯,把它小心翼翼的从地板上捡了起来,放在自己小小的手心上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蒲公英先生就开始了日夜不缀的往那个缝隙里塞东西。
有时候是一些硌脚的白沙,有时候是一捧鲜嫩的绿草,或者一片被晒成半透明的树叶。没什么用,也不值钱,甚至都不算特别漂亮。蒲公英先生只是觉得,凯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活在真空的宇宙里,除了黑暗,只有一片孤寂。
它想往那个宇宙里放进一些东西。
凯每一次都会捡起来,他会把树叶小心翼翼夹进他仅有的儿童绘本里,就像他之前收好的绒毛;也会把白色的沙粒装进旧药瓶,把翠绿色的小草变成蚂蚱的模样。他从不说谢谢,也不问是谁放的。但蒲公英先生看的见,他把那些东西都排成了一小排,整整齐齐的放在了自己的床头,珍而又重。
直至有一天,凯对着空荡荡的窗户突然说:“你很烦。”
蒲公英先生没有回答,因为它只是一朵蒲公英啊。
可凯却继续说:“我又不能出门,你带这些来有什么用呢?”
蒲公英先生的绒毛稍稍垂下去了一点,但是第二天,当它比往常的时间稍稍晚了那么一点出现的时候,凯已经死死站在窗边不知道多久了,他紧握双手,好像在懊恼着什么,又好像在紧张。直至看到蒲公英先生从那个缝隙里又递过来了一张纸,他才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纸上是一个用蜡笔画的笑脸。
面无表情的凯第一次有了生气以外的表情,唇角上扬,眼神明亮,但他嘴上说的却还是:“你画的可真丑。”
蒲公英先生却觉得它终于看懂了这个色厉内荏的男孩。
他会踢翻监护者送来的餐盘,不是因为难吃,而是因为那天送餐的人换了,那个偶尔会偷偷给他塞一把糖的阿姨被发现了,她便再也没有出现。
他会把儿童绘本的第三页撕掉,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那页讲的是候鸟迁徙。候鸟可以飞去任何地方,而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