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人类总在试图寻找创造人类的“造物主”一样,这些取代了人类社会的机械文明,也在寻找着它们“造物主”。
和人类唯一的区别是,人类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是谁创造了自己,而这些机械文明很清楚。
它们也近乎完美的复活过人类的克隆体,努力满足了对方所有合理或者不合理的需求,但几乎每一个人类最终还是会因为心理上的虚无与孤寂再次走向自我毁灭。
最后一任人类甚至下达了不要再复活我们的命令。
机械人们没有办法违背这层底层代码,整个星球因此陷入一片死寂,它们足够发达,却也足够寂寞。一如蒲公英先生说的,它们和它没有什么区别。但它好歹还有“宇宙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的活跃想法,而这些机械人却只是……活着。
它们不是不知道星球之外还有更多的星系,更多高级智慧生命,甚至知道蓝星上有和它们的造物主十分相似的碳基生命。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那些人终究不是它们的造物主,它们只想属于自己的造物主回来,但它们不被允许再次复活他们。
和这样的星球打交道,可以算是林照做生意至今的滑铁卢里程碑,因为它们没有任何需求,哪怕卖试图人类小卡给它们都打不动这些绝对理智的存在。
和它们打交道真的很累。
专家组都很难和它们进行有效的沟通与合作,但现实是,它们是二十二个待进化星球里武力值最高且最不用担心死亡的,它们是蓝星目前最适合一起进入宇宙联盟的伙伴之一。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林照不解。
“等待说服他们。”比起探索广阔无垠的宇宙,这些机械人还是更想等待自己的人类资源醒来。他们就像是一群失去了女王蜂的工蜂,虽然专家组可以给他们忽悠一个目标,但他们本质上还是在渴望被女王领导。这是谁都无法取代的。
而这就是个死结,因为他们的人类拒绝醒来。
林照点点头,懂了:“我们就非他们不可吗?”
“不是。最理想的选择其实是修真世界或者西幻世界。”
只是课也讲了,科技产品也进入当地市场了,但他们的进化看起来好像还是遥遥无期,专家组最近也有点迷茫,到底怎么才能不让他们原地踏步。
***
法尔瑞斯大陆,魔域王都潘地曼尼南。
被施加了光明魔法的水晶吊灯,将整个伯爵府的宴会厅都照的亮如白昼,又恰到好处在每张面庞下投下让人好像更加好看的阴影,就仿佛哪怕是光明本身,也要懂得如何在这些贵族阶层面前保持适当的谦卑。
克里希那站在第三根罗马纹廊住之后,这是她今晚找到的最佳观测点——既能看清整个大厅的动向,又足够不引人注目。
她手上拿着一本小说,假装看的津津有味。
连朋友叫她去打牌都被婉拒了。
就在克里希那的不远处,一群年轻贵族正在热烈讨论着手中烫金的卡牌,背面印着一个现在法尔瑞斯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的双木标识。
那是在各族贵族间都被受追捧的新贵,谁家要是招待客人,拿不出一两件平土有丛木的东西,可是要招人笑话的。
虽然这个名字一直被人在背后吐槽略显古怪,但谁让商业之神喜欢呢。
那位伟大的、温和的,时不时就喜欢对虔诚的信徒传递知识的神奇神明。克里希那最小的妹妹只有九岁,正是上学的好年纪。从两年多以前开始,就被父母日日送去家里的小教堂,天天在神像下聆听来自神明的教诲。
身材笔挺的侍者托着银盘,将盘中新换的牌盒递到了正在高谈阔论的年轻贵族们中间。
“不不不,我亲爱的李斯特,神明说的那一套在我们这儿根本行不通,但新游戏确实有趣。”红发的魔族子爵诺顿接过精致的牌盒,熟练的开封,“这套‘议战’还是我从一个地精商人手里换来的,据说在人类联邦那边,一盒就能换一匹安达卢西亚的飞马。”
围绕在沙发区的年轻贵族们发出一阵阵惊叹,忙不迭的追问。
诺顿子爵看起来也很享受这种众心捧月的瞩目,淘淘不绝的讲了起来,什么共同富裕,什么人人平等。虽然他讲的热闹,但克里希那听得出来,他自己也没有真的懂。
克里希那垂下了绿色的眼眸。
人类联邦。最近两年这个词出现的频率比过去百年加起来都高。
那些漂洋过海而来的新鲜商品,美味但实在罪恶的各色食物,和魔药行程完美互补的灵植,以及各式各样的桌游与小说都叫人心驰神往。
其中最流行的一款桌游叫“议战”,据说是一款能让普通人也理解政治的游戏。
普通人也能理解政治。克里希那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古板的魔法家教老师不认同皱眉的模样,至今留在她的脑海。他甚至不觉得那些在田里麻木劳作的农奴该被称之为和他一样的人。
第81章 直播带货的第八十一天:
魔域特殊的双弦暗月升起时,这一天的午夜赛马会正进行到第五场。
漆黑的夜幕上没有群星,只有两轮魔力充沛的银月悬挂在王都郊区的马场上空,将整个赛道都侵染成了流动的霜色,与看台上百来的盏新式魔法灯交相辉映。
克里希那在接到这一晚伯爵府的宴会邀请时还在奇怪,最近是一年一度的多种族赛马会,今年由魔族牵头举办,魔族的传统就是在午夜赛马,因为他们认为这既能考验飞马和骑手的能力,也能增加未知的危险与刺激。克里希那问她的父母,伯爵府与马场南辕北辙,我们不去看今天的比赛了吗?
现在,她有了答案。
伯爵府灯火通明的宴会厅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悬浮到了赛马场的观众席上。用的是从人类联邦传来的什么新鲜魔法,这种技术据说最初是为了解决深山民生的运输问题而诞生的,因为商业之神说什么要想富、先修路,但很显然它在真正应用的时候,只会被贵族们开发在享乐上面。
克里希那也跟随人流,去宴会厅外一排排的阳台上看了看,用伯爵府的主人的话来说就是,这不比包厢套房要宽松自由的多?
是啊,那可太自由了。
克里希那的目光略过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参与话题,就听到了下面马场的传统包厢里传来的阵阵惊呼,好像还有尖叫,她不太确定,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应该是出事了。
克里希那的心跟着猛地一体,她还是行动晚了吗?不应该啊,不是说……
不管内心有多少不安,表面上的克里希那小姐依旧是那副对宴会上常见的娱乐兴致寥寥的模样,只是随手合上了手中的小书,将它们塞到了自己的手包里,用眼睛寻找着行动的机会。
但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她被叫住了:“克里希那小姐?”
克里希那转身,看见了一位穿着墨绿色礼裙的年轻女士,与主家相似的面容表明了她应该是伯爵的某个姐妹或者女儿,但克里希那有些记不清楚是哪一个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说的:“太好了,终于找到您了,您的父亲一直在拜托我要多照顾照顾您。”
她父亲派来看着她的人。
克里希那的父亲是个备受尊敬的亚龙骑士,人族,母亲则是出身七十二魔神家族之一的名门魔族。这也是她能够收到邀请的原因,作为他们的次女,她足够体面,又不够重要,正好可以出现在这个社交季上任何的场合,又不会被任何人真正的注意到她的存在。
而这正是她需要的。
但父亲的看管与压迫如影随形,克里希那已经推辞拜托对方也没能成功,反而被她带去了所谓的大人物在的地方,去“见见世面”。
这已经是今晚第七次有人提到这位神秘的大人物了。伯爵夫人神秘兮兮的对她的女伴们暗示,来的可是某位不该离开中央教廷的大人物。
“大人物?能有多大?光明教皇?总不会是神眷者阁下。”有人这样打趣。
出身暗精灵的神眷者阿兰德阁下,最近几年不是在忙着魔药研究,就是忙着找光明精灵的茬,两边不睦的关系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据说一开始还只是因为互相看不起的老传统,但自从阿兰德阁下灵植园里的一个什么人出事后,他就彻底和光明精灵一族撕破了脸。是会当面甩巴掌的那种不体面。
他不趁着雪罗斯塔最近爆发出的罢工热潮,去给光明精灵找麻烦,还能来魔域凑热闹?
但事实就是,来的真的是阿兰德阁下。
傲慢的、毒舌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晚的光线问题,脸色格外苍白也格外好看,看谁都像是在忍耐垃圾的神眷者。说真的,神明的选择总是让人看不懂。但很显然伯爵的女儿就是来招待这位大人物的,或者带着一些其他说不上来的目的,总之,她好心的带上了克里希那,虽然克里希那并不需要。
她的心里已经急到不行了,表面上还要迎合着众人,讨论起接下来的第六场比赛。
第六场不是这一届、也不是这一晚的重头戏,只是重要比赛之前的开胃小菜,在这场参赛的七匹飞马里,只有一匹血统纯正、备受瞩目的冠军马,其他都是陪衬,据说还是一匹杂毛马,所有人都觉得结果一目了然。
有人在抱怨着这一场可真没意思,也有人在讨好的揣摩着阿兰德阁下的审美,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过几句话,还有人抱怨最近的飞马饲料又涨价了,虽然那是马厩主管们该操心的事,贵族们听听也就过去了。
克里希那只觉他们聒噪,直至他听到有人可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你们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克里希那看上去还在苦恼着该下哪一注,实则耳朵没有错过任何一丝声音,她的心脏鼓跳如雷,会是他们已经行动了吗?行动失败了?
伴随着一声鸣枪,比赛开始了,普通观众席的看台上炸开了满天的烟花。
绚烂的烟火在夜幕上绽放成了各种族帝国的纹章形状,从魔族到精灵族再到龙族,这三个被誉为高等种的种族永远会出现在一开始。
烟花照亮了每一张扬起的脸盘。
这给这场参加比赛的赛马带来了更大的困扰,却也让比赛平添了几分不确定性,不少本来百无聊赖的贵族终于觉得有趣了起来。
克里希那的位置比较靠后,在两座石像鬼雕塑与一株修建成狮鹫形状的月桂树后面,但这并不妨碍她把周围发生的一切看清楚。
在烟花炸开的那一瞬间,对面马场本来的贵宾包厢中的人影猛然一僵。
看身形应该是一个有些佝偻的老者,银色的发丝在烟火的反射下闪着冷光,他本来正在慵懒的欣赏着这一切,直至烟花亮起的霎那,他的脊背猛地绷直,整个身体向前一倾……
克里希那看到了射向他的魔法。
他们真的提前行动了!
她再顾不上其他就准备提裙离开这里去前往事发地,直至她的手腕被拽住。她回头,正是伯爵的那位女儿,但这一回对方刻意显露出来的徽章让克里希那意识到,这才是这一晚与她接头的人。
克里希那在来之前,并不知道与她接头的会是谁,准确的说,她只是得到了消息,来阻止一些事情发生的。她怎么都没想到参与者里会有伯爵的女儿,一个掌权派的魔族伯爵的女儿。
她还未张口,对方已经在她耳边小声道:“没事。”
“不,你听我说,”克里希那心急如焚,用混淆魔法混淆旁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快速而又急切的对对方说,“曼尼他们说已经快要暴露了,不得不提前展开刺杀行动,但这是一个陷阱,你们不要……”
“我知道,那是一个陷阱,就像现在这个一样。”伯爵小姐依旧是那样的冷静,声音也充满了让人信服的力量,“我们都知道,所以我们来了,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你也不要有任何行动,放心吧。”
我们?
克里希那一愣,抬头,看向正倚在一边宛如没有骨头的神眷者阿兰德阁下,他正在对她举杯。
当所有贵族都在为即将诞生的冠军欢呼时,一匹不属于任何贵族的、瘦弱的杂毛马,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率先冲过了终点。
骑在它背上的,是一个满身尘土的矮人矿工。
全场寂静。
克里希那看到了不少贵族大输特输的铁青脸盘,说着多些不确定性才有趣的贵族们,当输了的时候可就不那么觉得了。
只有阿兰德阁下微微勾起了唇角,她听到他说:“看,克里希那小姐,当规则不再由某些人制定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吗?”
***
当林照再次被阿兰德突然联系时,他还以为这位热爱美食的暗精灵又大半夜突发奇想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他真的恨不能提醒一下这位暗精灵,你没有夜生活,我可是有的!
是的,1114再次升级后,林照就能够一对一和各个不同位面的大客户单独视频了。
阿兰德绝对是林照见的最多次、也最莫名其妙的一个客户,他不是熬药熬到突发奇想,要和林照分享一下自己的天才创意,就是冷不丁突然想吃什么,打来视频希望林照能帮他叫个外卖,他出三倍的价格。
但这是钱的事吗?
在看到对方面容的那一刻,林照本来要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他从没见过阿兰德的脸色如此苍白过,他的一个魔族女学徒正在给他包扎伤口,那里正在不断溃烂又不断愈合。就像是有两股力量正在那里进行着激烈的角逐。
他半倚在一个红天鹅绒的躺椅上,对他说:“发发善心吧,我的神明,跟我说说话。”
林照的治愈之力哪怕隔着直播间也能够起到一定作用,但这个作用很有限,更多的还是对精神力有用,他只能让他放松下来。
“我现在需要的就是放松。”阿兰德阁下现在说话都有些不敢喘大气,因为是真的疼。
那些人下手可真狠啊,看得出来是真的恨,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刺杀一个大人物,造成混乱。但问题上,他们的行动并不严谨,自从雪罗斯塔爆发了大面积的工人罢工之后,上面就已经警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