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
按下确定后,珑园内所有门窗发出无声的电子闭合声,被强行上锁。
除非等到一小时过去,控制被自动解开,没人能进出这栋庄园。
包括赖珉则自己。
赖珉则确定程序运行,又对林静深友好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离开。
“静深哥,我马上回来。你请自便。”
林静深垂眸看向失去信号的手机,并不慌乱,毫不客气地环顾四周。
林静深不再思索赖珉则的目的,因为毫无意义。
他不如用这个时间参观下庄园,起码他对这里的装修风格很满意。
庄园内摆放各种古董藏品,墙壁悬挂一价难求的字画。
赖珉则做人不行,眼光却还是可以的,不同房间摆放着不同风格的藏品,他像待在自己家中般来去自如,四处行走,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像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做,庄园内灯光明亮,许多房门都没上锁,甚至没关。像迫不及待向他展示生活住所,并慷慨地敞开所有隐私。
只可惜林静深对赖珉则的隐私毫无兴趣,他也不认为赖珉则会将真正重要的东西放在正大光明的地方。
手腕上的腕表在静静走表,一扇扇房门被打开,他信步而行,长而宽阔的廊道逐渐变得昏暗。墙壁上的画框闪烁流动的光影,隐约映出他移动的身影。
在最后一扇门前,林静深抬手推开门,却没像过去任何一次一样,扫一眼便离开。
他脚步站定,漆黑眼底一片冷意。
若是他的随行助理在他身边,便会明白,这是他动怒的征兆。
皮鞋踏进室内,发出轻微的脚步回响。
大约八十平方的房间,布置得像私人博物馆,陈列各个亚克力展柜,摆放领带、袖扣、纸张、枯萎的花束等不起眼的物品,每个格子都贴有标签,上面精确标注年月日。
林静深居然看到一张,写满他字迹的纸张。
他走近辨认,确定这是他上学时期用过的草稿纸。
林静深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
越往里走,标注的时间越新,时间线越接近现在。
最后一个展柜中,摆放沾满血迹的丝帕、绷带、纸巾,那是车祸那天,被医疗团队丢弃的垃圾,却被赖珉则收藏到了这里。
上方血迹已然干涸、变深,标注上的墨迹却清晰新鲜,显然是最近的杰作。
林静深神色未变。
直到目光微微偏转,望到旁边格子内的物品,眉宇陡然紧蹙,冷淡面庞浮现不加掩饰的厌恶。
那是一个被使用过的安全套。
被二次利用过后,显得格外凌乱。本该光滑的侧边,却被横冲直撞磨出一个明显的缺口,导致大量外溢,看起来恶心至极。
赖珉则居然还在他离开酒店后,回到房间中翻垃圾桶,取出他用过的套。
林静深有严重洁癖,他不喜欢身上被弄脏,因此所有伴侣必须戴好。
他自己的话则看情况,如果像上次一样时间较晚,只是潦草解决需求,为避免把床单弄湿,他也做好防护。
不料给了赖珉则可乘之机。
荒谬感升至顶峰。
说赖珉则是小人,恐怕都是高抬了赖珉则。
被意淫这么多年,林静深再也不想多待一秒。
正要离开这个晦气的房间,他却敏锐察觉到,尽头墙壁纹理有细微不同。
他抬手撕下这片轻薄墙布伪装的墙体。
伪装被撕裂,洁白幕布落下。
黑色皮鞋踩在上方,跨进那片幽暗空间。
一面巨大的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照片,一张挨着一张,几乎没有空隙。
他在海外求学时课堂上的偷拍,花天酒地的画面,各种社交场合的身影……
上方详细记录他的生活习性等等,每任男友,甚至是一夜情的床伴照片、信息,都被公然记录。
各种信息交缠,照片被图钉钉住,又被红线错综复杂地连接缠绕。
所有行动轨迹,最终都指向墙壁正中心一点,林静深证件照所在的位置。
林静深平静地望着这一幕,片刻,缓缓偏转过头,抬眼望向房间左上角闪烁红光的角落。监控画面后,赖珉则掌根撑着下巴,隔着屏幕,与那双冷淡眼睛对视。
像被电流击中,赖珉则手指处在不自然的痉挛颤抖中。他舔了舔干燥的唇,俯过身,指尖轻抚摸屏幕中林静深的面庞。
这才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喜欢吗?静深哥。
第19章 强吻
让赖珉则失望了,除去一开始产生的匪夷所思与厌恶,林静深并没有任何感觉。
林静深一直很难对外界产生情绪波动。
他也一直有意保持清醒。真正的强大,是不论何时都能保持清醒,做出正确判断。
不过是一条意淫他多年的疯狗而已。
赖珉则引导他至此,无非是想向他展示这些年的战利品,引得他失控、失态,他越是表现出情绪波动、哪怕是厌恶,都会让这种疯子畅快。
林静深若无其事地回到客厅。
不久后,赖珉则姗姗来迟,手中是刚醒好的红酒。
“你去哪儿了?”他站在岛台前,吊灯恰好将他英俊面庞照得十分有氛围。他倒出一杯红酒,“正好,红酒醒好了。你尝尝看吧?要是喜欢的话,带一箱回家。”
顶灯会暴露面部缺陷。可赖珉则所处位置十分巧妙,恰好避开灯光直射,凸显他的优势。
在林静深参观庄园期间,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换了身新衣裳。一身黑色居家服显得他格外无害,仿佛真成了他梦想中的家庭主夫。
“我家不缺酒。”林静深淡淡推开他递来的酒杯。
赖珉则眼底划过一丝酸意,又若无其事道:“也可以带给你未婚夫喝。他知道你在外工作,还记得给他带东西,一定会很高兴。”
他说着,又将酒杯递了过去。
哪怕知道林静深不会喝,赖珉则也无所谓,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拉近距离。
要是再发生一些意外,比如酒泼在身上,更是再好不过。
出乎意料,林静深突然扯出一抹笑,接过这杯酒。
杯沿抵住薄唇,轻轻抿了一口。他皮肤冷白,唇色偏淡,不过沾了点红酒,便催生出湿漉漉的鲜艳色彩。
赖珉则看得出神。
林静深问:“好看吗?”
“好看。”赖珉则下意识回答,又道,“静深哥,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完美。”
这种赞美,林静深已经听腻了:“你是少有的,敢当着我的面说的。而且,没记错的话,你是陈楚白的朋友吧?”
“对你好兄弟的未婚夫说这种话,合适?”
“怎么不合适?”赖珉则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肯定能理解我。”
“爱美之心?还是司马昭之心?”
“还没到路人皆知的地步吧?”
“你不怕别人知道?”
“别人?”赖珉则给林静深添了点酒,“指的是你的未婚夫吗?”
林静深说:“也是你的兄弟。”
“兄弟?朋友?那很重要吗?”赖珉则倾过身,“静深哥,你比谁都清楚,朋友关系并不稳固,说散就散。婚姻不一样,它会捆绑二人的财产、利益。”
“所以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结婚。”
现在的赖珉则,可比故意装乖正常得多。
林静深向后一靠:“圆满的家庭,是商业合作的信誉基石,也能帮我建立合作伙伴的信任。”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
赖珉则不退反进:“你会更需要我的。我不会像他一样只会依赖你,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能给你提供助力,莱申的所有资源、人脉,只要你需要,都能为你所用。”
“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你以为你算什么?”林静深缓缓侧身,“你觉得你很聪明?聪明到能掌控我的想法?”
“掌控你?”赖珉则轻笑一声,他摇摇头,“你觉得,我费劲千辛万苦,做尽一切,是为了掌控你?”
“我是为了你,林静深。”
“我想方设法和陈楚白做朋友,以朋友之名,不过是为了换取一个更好接近你的机会。”
赖珉则起身逼近,将林静深困在沙发一角,眼底闪烁灼热温度,“所以,现在你注意到我了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恶心算吗?”
“恶心?那也比无视强。”
谁让林静深身边总有那么多前任与情人,他总得想一些特殊的办法,让林静深看到他、记住他,哪怕是以恶心的方式。
但赖珉则看得很清楚,林静深并没有多少恶心情绪,他此刻的目光中一片平淡,如局外人般看着这一切。
赖珉则努力这么久,好不容易引起林静深的注意力,原以为终于能换来些许情绪波动,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看着林静深那张冷淡的脸,拿起林静深喝过的酒,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后像不胜酒力般,高大身形微微晃了晃,往林静深身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