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他们看到媒体采访的死光角度下,林静深明明穿着正装,并未露出多少皮肤,却格外诱人,还有那张依然完美冷淡、挑不出任何瑕疵的面庞……
他们沉默片刻,纷纷表示理解。
别说做情夫,就算给林静深当牛做马,都是应该、正确、光荣神圣的。林静深的许多床伴、前任,都将和林静深有过一段、哪怕只是一夜情视作荣誉。
要是情夫这个名额能轮到他们,那该多好……
可惜他们只敢在私底下幻想。给林静深当情夫,也需要一定魄力,更别提他现在换了个有实力的未婚夫。
“顾臻大叔知道会不会打我?毕竟我名不正言不顺,打我我也认了。”见林静深没说话,赖珉则又幽幽道,“如果他打我,静深哥你会帮我吗?我可以还手吗?”
“算了,我还是不还手了。顾臻他一大把年纪,我还年轻,要是我失手把他打残,岂不是亲手断送你下半辈子的幸福?”
赖珉则说得体贴,内心却恶毒地想,若是让他动手,他保准让顾臻再没下半辈子。
“安静点。”
林静深目光垂下,透过翻折的围裙,望见赖珉则腹部纵横交错的淤青。
他恶劣地摁在赖珉则淤青的伤口处。
赖珉则疼得面色扭曲,却还是听话他抱着他,眼神顺从。
林静深喜欢这种听话。
当平日里总是死皮赖脸、难以管教的赖珉则,因他而露出温驯一幕,或是现在这样因他而痛苦的表情。隔绝在周身的玻璃罩仿佛裂开一道细缝,涌出怪异又清晰的愉悦满足。
微凉指腹像动物般攀爬,林静深面无表情,手下力道却很重,丝毫不顾脸色愈发惨白的赖珉则。
这样对吗?
大概是不对的。
可林静深毫无感觉,对错于他而言并无区别,他也不在乎他人感受。
也许他爷爷说得对,他完美继承父亲的薄情冷血。
本质上,他们是一样的人。
意兴阑珊地收回手,林静深眼神淡漠。
岛台灯光映着他的面庞,脸色不似方才那般苍白,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却如同屏障,将他与世界切割成两份。
尽管赖珉则挨得很近,他还是感到一阵恐慌。他宁愿林静深打他、揍他,也不要面对这样冰冷的沉默。
他立刻亲了林静深一口,又将林静深从椅子上抱起,看到林静深蹙眉愠怒的脸,他才满意地笑了笑。
“刚吃完不要洗澡。我先给你放水,然后去厨房洗碗。”
“我很快就回来。”
若是其他时候,赖珉则必定要展现一下他的宜家贤惠,亲手洗碗。
但当下和林静深相处的每一秒都很珍贵,他快速将碗放进洗碗机中,启动,飞奔回林静深身边。
林静深根本不顾饭后不能洗澡,提前进入放好的浴缸水中。
雪白身躯沉进其中,白雾升腾,一双手臂自然搭在浴缸边沿,水珠沿着修长指节往下流淌。
赖珉则脱下围裙,毫不客气地一同泡澡。
浴缸水撒了一地,惹得林静深有些不快,但想到这里又不是他家,便无所谓了。
“静深哥,我帮你搓澡。”
赖珉则对自己向来大方,掌心抚过林静深的后背。看见一旁搁置的腕表,价值不菲,可惜不是他送的那枚。
掌心顺着手臂往下,落在手腕,往上一抬。他看清林静深手腕内侧的疤,眉宇微皱,小心翼翼低头吻了上去。
“疼吗?”
这伤都十年了,怎么可能会疼?
“你当时受伤的时候,疼吗?”赖珉则又轻声问,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林静深淡淡道:“忘了。”
不是忘记,是不想和他说吧。赖珉则心知肚明,却还是装傻,他保证道:“有我在,以后我肯定不会让你受伤。”
林静深嘲弄地笑了声:“可以不要有那么多心理活动么?我们连炮。友都不是。”
赖珉则继续装傻:“你不是刚给了我名分吗?我努力到现在,好不容易被认可,你不会残忍到要剥夺我来之不易的情夫身份吧?”
“……你的努力?”林静深脸色莫名,“指的是你那些下流恶心的行为?”
“指的是我给你建的‘博物馆’吗?那当然。我肯定要想办法让你记住我,这个办法我想了很久。”赖珉则还有点得意,“怎么样?我计划不错吧?”
林静深冷笑:“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自打接近林静深以来,赖珉则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就没从林静深口中得到过几句好话。好不容易被送了笑脸,来不及回味,次次都是断头饭。
隔着水流,他委屈地蹭了蹭林静深,再次将脸埋进林静深颈窝嗅闻,闷声道:“静深哥,你总是践踏我的真心……算了,你践踏吧,不要不理我就可以。”
“我喜欢你羞辱我,践踏我。”停顿片刻,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要是你不和别人结婚,那就更好了。”
“我是认真的,顾臻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林静深重复:“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你值得一切。”赖珉则不假思索。
背后是宽阔炙热的胸膛,林静深泡在温暖的水流中,嘲弄地扯扯唇角。
赖珉则说能给他一切,可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那你为我去死,行吗。”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啊。”
赖珉则回答得很快,丝毫不认为他的回答有问题。他垂首认真凝视林静深,还是那副笑容灿烂、痴迷依赖的模样。
林静深不相信。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是真的喜欢你,爱你,我想保护你。”赖珉则像大型犬类般,不断蹭吻林静深的下颌,“我从小就喜欢你……可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你怎么能这样?从小就诱惑我,却不对我负责,把我迷成这样,我都要成你的狗了。”
“你从小就喜欢我?”这下,林静深是真切地愣住。他满脸匪夷所思,“你真的有受虐癖?”
林静深从小便不喜欢同龄孩童,觉得聒噪、幼稚、愚蠢。再长大些,他更讨厌这些只会叽叽喳喳哭闹尖叫的孩子。
他也讨厌赖珉则,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不放的烦人精。
被羞辱、殴打、捉奸,赖珉则云淡风轻,可看到林静深如此怀疑的表情,他立刻为自己神圣的爱情正名:“我喜欢你,难道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静深哥,难道你真的忘记了,你小时候是怎么诱惑我的吗?”他将林静深的手臂取过来,放在他的腰上,“小时候我们同居,你就这样抱着我,让我喊你妈妈。”
“………………”
完全没有这回事。
儿时,他们的确有过一段“同居史”。
赖珉则父母带他出去度假时,在半山路遭遇车祸,父母双亡。葬礼当场,赖珉则浑身是伤,所有人都说他的幸存是奇迹。
他在墓碑前哭得颤不成声,那也是第一次,他得到林静深的安慰。
林彩宁牵着林静深的手,蹲下。身和林静深说了什么。
林静深依然是那张冰雪小脸,他第一次主动走向赖珉则,如过往一般,他被赖珉则用力抱住。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赖珉则。
那段时间,赖珉则被接到紫玉山庄和林静深同住。尽管林静深喜欢安静,却也接受了赖珉则的存在。
赖珉则有自己的房间不睡,非要跟林静深挤同一张床。他穿着不合身的睡衣,闻着属于静深哥的味道,蜷缩在同一张床上,紧紧抱住他的静深哥不放。
温暖柔软的怀抱,和身上清浅的香气,让他恍惚间想起母亲。
“妈妈……”
赖珉则毕竟还小,不到九岁便失去双亲,精神打击太过沉重。
哪怕睡梦都是噩梦连连,被梦魇住却无能为力,只能紧紧抱住林静深,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还没成年,便莫名其妙成为人母的林静深:“……”
冰雪冷淡面庞浮微皱,他觉得麻烦,也讨厌爱哭的小孩。
但他当时为什么没推开?
林静深回忆着。当时除母亲的叮嘱外,他也设想了一下,如果是他,如果是他母亲当着他的面离开人世,他肯定也会像赖珉则一样崩溃、无法接受。
他能够接受所有灾难发生,唯独不能接受母亲离开。
所以他默许赖珉则对他的所有依赖,包括那一声声饱含依恋的“妈妈”。
少年好面子,又有洁癖,他有两个要求。
只能晚上睡觉在床上喊一会,白天、有外人都不行。还有,不能哭,更不能把眼泪弄到他身上。
林静深没想到的是,一年后,他母亲真的离开了他。
同样以车祸的形式,死在他眼前。
再次和赖珉则见面,是林彩宁的葬礼。那年林静深依然没有成年,他被裹在黑色斗篷里,隐约可以看见苍白、纤细的下巴,与淡色优美的薄唇。
赖珉则不知道林静深伤得有多重,也许他的伤口都在黑色斗篷下,被藏了起来。
他想上前和林静深说说话,却被长辈拦住,摇摇头。
林静深在母亲葬礼上都没有掉一滴泪,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与律师对接母亲留下的遗产。面对遗产被侵占的问题,他当场质问郑启荣,分寸不让。
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眼中只有利益。
但赖珉则知道,林静深哭过。
葬礼结束,所有人离开之后,林静深半路折返。
少年抽条生长的身形不够强壮,裹在斗篷里尤显单薄。
赖珉则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他想像过去林静深安慰他那样,上前拥抱林静深。
刚一靠近,便被林静深猛地躲开。
看清是他,林静深别过头用手背用力抹掉刚涌出的泪水。肩膀颤抖、对所有靠近的人抱有敌意,像浑身带刺的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