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个情况显然要更恶劣些,风大不说,下的全是那种细碎的雪粒子,非常小,堆不起什么雪,但能把现在堆的这些吹的硬邦邦,并且模糊视线,损坏外面的建筑物品。
的确是没有办法,谁又能抵抗自然。
姜清鱼索性不去再想,毛绒绒脑袋在傅景秋的肩膀蹭了蹭,窝在熟悉的位置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并不是他们错觉,睡到半夜的时候,风声竟然再次变大,一度把正在美梦中的姜清鱼给吵醒了小片刻,但很快又在傅景秋抚脸的动作下重新进入梦境。
然而还没过多久,睡在客厅里的汤圆忽然疯狂叫了起来。
它很少这样,甚至可以说是从来都没有过,一嗓子把小木屋里的所有人都喊醒了,特别是段诚,汤圆就睡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把他给吓了个半死,睡眼惺忪地四处张望:“嗯?谁?是有小偷来吗?”
跟着爬起来的还有卧室里的两个人,姜清鱼还没反应过来呢,傅景秋已经推门来客厅安抚汤圆了。
可往日里的指令现在忽然失效,汤圆根本不理会他,仰着头一直在叫。
傅景秋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朝汤圆伸出手:“外面是不是有人?是,或者不是。”
还没等他说完,汤圆就把爪子搭在了那个‘是’的手掌上,焦急地扒拉了两下。
坏了,一定是出事了。
姜清鱼懵懵地跟出来:“怎么了?什么叫外面有人啊?”
他扭头望向窗户方向,尽管已经拉上了窗帘,但风声做不得假,甚至比下午的还要猛烈,这种情况下有什么人会在外面啊?
裹着被子窝在沙发上的段诚随口道:“不会是房子塌了吧?”
姜清鱼瞬间清醒了不少:“真的假的?会有这种可能性吗?”
段诚:“我不知道啊……”
傅景秋转过脸望向姜清鱼:“我想去看看。”
姜清鱼眼皮一跳:“但现在这个情况你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傅景秋:“有绳子吗?”
姜清鱼:“有。大概两百米左右。”
傅景秋:“够了。”
姜清鱼盯着他看了几秒:“我不反对你去救人,但是,必须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
现在这个天气和温度,如果不出去救人,对方肯定会被冻死在这个雪夜里。
汤圆既然能听见对方的动静并且预警,那距离应该很近,傅景秋想去试一试。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
“好。”傅景秋凝视着他:“我向你保证。”
有了这句话,姜清鱼不再啰嗦,立马去给他拿绳子,傅景秋则迅速穿戴起来,速度看的段诚脑子发昏:“哎,不是,就,就这么出去吗?”
傅景秋戴好手套帽子,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哨子来,趁着姜清鱼往他身上绑绳子的时候翻出汤圆的装备来给它穿戴上,大概只有半分钟的时间,一人一狗就已经准备完毕。
客厅和门口之间有一道小隔门,段诚被留在了客厅里,裹好了羽绒服的姜清鱼打开了门,狂风几乎扑面而来,吹得他往后退了两步,手上却没松。
绳结一头系在屋子里,在姜清鱼手上还有一道防护,哨声尖锐地在雪夜中响起,在傅景秋跑出去的瞬间,汤圆跟着窜了出去,它身上还绑了一道,只要遇见特殊情况,一人一狗必须马上撤离。
姜清鱼手哆嗦着,盯着门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一道道风裹着雪扑在他脸上,都没能把他逼退到屋里去。此时此刻,他就是傅景秋和汤圆的‘监护人’,他绝对不能掉链子。
随着哨声越来越远,段诚也从屋里出来了,见他这个样子,先是愣了愣,随后跟着一起扯住了绳子,充当又一座新的人肉桩,声音埋在衣领里含糊不清:“小鱼哥,我来帮你。”
哨声跟随着姜清鱼的心脏跳动一同响起,一下,又一下。
第83章
这几分钟着实难熬。
姜清鱼既不敢去数时间,却又不得不计算着时间。十分钟是个坎,在这样的温度下,绝对不能在室外停留太久。
他得把控好时间,不管傅景秋那边进度如何,得卡着线先把人拉回来再说。
现在想想,前头几回他们施以援手都是在场面还能控制得住的情况下,像今天这么凶险的还真是头一回。
段诚好像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这要是换做往常姜清鱼肯定会出声安慰,但现在他也没太多心情,眼睛紧紧盯着傅景秋离开的方向,不断期盼着他能马上回来。
终于,时间卡在姜清鱼快要撑不住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扯回来的时候,手里的绳子动了动,哨声由远及近,他们似乎是回来了。
段诚激动不已,嘴里嗷嗷叫了什么,风声太大,姜清鱼没听清,本能地往前去迎了迎,身上穿着的虽是防风的料子,但架不住外头的风雪太大,还是吹的他瑟瑟发抖。
很快,傅景秋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能稍微看清轮廓也代表离得非常近了,姜清鱼跟着收绳,阻力很大,只能咬紧牙一个劲地使力,段诚跟着吭哧吭哧,显然也累得不行。
离得近了,看见傅景秋手里提着个人,汤圆也在奋力咬着他的裤脚,对方像是已经冻僵了,根本没什么力气走路,面色青白,身上还披着傅景秋的外套,只匆匆裹紧了,眉睫都是冰霜。
姜清鱼二话不说将两人拽到客厅里,在空间里找了两个鸟笼开到最大,放在他们旁边取暖,又去细细检查傅景秋的情况。
他虽然脱了外套给对方穿上,带还好里头还穿了两件,不像这个人里边就一件睡衣,估计再晚点真是要生生冻死在外边了。
但还好,现在还有呼吸,身上没什么伤,耳朵鼻子手都健在,只是冻僵了,要稍微缓一缓。
拿干净衣服来给傅景秋换的时候,姜清鱼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不管怎么说,脱衣服的行为也太冒险了。
傅景秋沉默与他对视,眼神看着竟有几分心虚,姜清鱼在心里重重哼了一声,给他做完检查后就去厨房熬了浓浓的姜汤来,先给那个冻僵了的年轻人喂了些,再依次分给傅景秋和段诚,让他们也喝一些。
自然了,汤圆也有份,他的是香喷喷的肉汤,里头放了一点点补剂,刚刚它跟着傅景秋冲出去的架势俨然一只训练有素的军犬,平时看着它在自己身边撒娇打滚还不觉得,现在真是在眼皮底下长成了。
傅景秋说了,刚刚是汤圆先冲出去咬住了对方的衣服,一直给傅景秋指名位置,把人拖着去找他回合,着实功不可没。
这一番真是令人惊魂未定,几人在客厅里沉默着让鸟笼烘了半个多小时,被傅景秋救回来的那个年轻人才彻底缓过来了,面上也有了些血色:“谢谢你们,我真以为……我要冻死在外边了。”
段诚裹着毛毯,手里还捧着姜汤,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味道,但被姜清鱼一瞪,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灌了。
他的脸都皱在了一块儿:“你那是什么情况啊,应该不会是大半夜还要出来溜达吧?这天气已经没人出门了。”
年轻人同样苦着脸:“哪能啊,我那房子估计是在风口上,前头没什么遮掩,不像你们这片错落着有挡有疏刚刚好,我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想没事儿呢,没想到大半夜屋子被风给掀飞了。”
这么夸张?!
姜清鱼下意识地与段诚对视了一眼,后者茫然道:“你的房子是多少号啊?”
年轻人报了个数来,段诚更不解了:“哎我记得那一间之前不是报了损坏不能住人吗,修好了?”
年轻人尴尬道:“那个,我自己稍微修了修,钉了点木板什么的,本来也没事啊,里面还铺了好几层保暖垫,这些天一直没问题的。”
几人默默地看着他,谁也没说话。
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妥,声音弱弱的:“主要是,没想到还有暴风雪,我,这不是想着能省就省一点吗。”
段诚拉着脸:“谁把房子租给你的?”
对方声音更低了:“我,我自己偷偷住进去的。”
段诚一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这是自己作死知道吗?要是没钱,安全所也能去啊,不是说能有车来接吗?还有,如果实在情况特殊,你可以来找我姐啊,现在好了吧,今晚要不是傅哥拼了命去救你一把,你就等着做冰雕吧!”
年轻人也知道自己这也做不大好,心里懊悔的很,说实话,在外头那几分钟他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陡然从地狱回到天堂,现在真是无论段诚说什么都认,一个劲地向他们道谢道歉。
段诚本来是想好好训训他的,但奈何对方态度良好,搞得他也有点无话可说了,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姜清鱼,盼望他出来说两句。
姜清鱼也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发展,要是没有这场暴风雪,的确是不会出问题的,但要命就要命在,这种事情完全是没有提前通知的。
对方倒霉,房子的位置不大好,但木屋被掀翻的时候,刚好让汤圆听见了动静,有了获救的机会。
不过现在说什么谁对谁错的也没什么意思,姜清鱼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看看时间啊……我去,三点多了,还能再睡一觉,那个,今天你就在客厅将就下吧,现在这个情况,理解一下。”
能被救下已经很感恩戴德了,哪还有什么挑的,年轻人忙不迭地应下,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受宠若惊,姜清鱼拍拍对方肩膀:“行了,有话明天说吧,我这会儿真困了。”
说着,又从卧室抱出一套床垫被子枕头来:“你睡这边吧。”
这沙发配的真是恰到好处,别说就段诚和这个年轻人了,就算再收留一个都没问题,实在不行,地毯都能睡,反正姜清鱼那有的是铺盖。
回了房间,姜清鱼终于有空去捶傅景秋:“胆子真大!在那种情况下,衣服都敢脱!”
傅景秋抱歉道:“当时没想那么多。”
姜清鱼:“我知道你是救人心切,但你也别怪我自私,那种情况下,我肯定更担心你的安全。”
傅景秋把姜清鱼抱住,刚刚在外头好一通烘,他体温本来就高,怀里热乎乎的,不像刚刚把人拖回来的时候,浑身冷意刺骨。
他低声哄了两句,心里软的化成了水。
要他无私的话听得多了,说的也多了,什么自私不自私的,分明就是关心担忧而已。
“我知道的。”傅景秋贴着他的面颊吻了吻:“下次我会注意的。”
姜清鱼懒得反驳他还有下次这种话,又给了傅景秋一捶:“少来!”
他这一拳哪有什么杀伤力,傅景秋乖乖地接了,没事人似的把人往床上带,刚刚去外头走了一遭,越发觉得温暖的卧室可贵,姜清鱼刚躺进被窝里,就听见傅景秋说:“但愿其他屋子不会被风吹坏。”
毕竟这儿还住着不少人呢,极寒已经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了。
但天灾这种事情,谁都没办法阻挡逆转,姜清鱼抬起手摸摸傅景秋的脸:“哥,你的胡子都愁出来了。”
傅景秋微微一怔:“扎吗?”
姜清鱼忍笑:“那就要看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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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一夜未停。
昨晚的惊心动魄过后,四人在小木屋里睡得昏天黑地,最后还是汤圆和妹妹连声抗议,由汤圆打头去开卧室的门,妹妹接力在他们枕头上来回行走,到底是把姜清鱼他们给叫醒了。
冬天不止人吃的多,猫猫狗狗也是继续热量补充的。
姜清鱼懵懵坐起来,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再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爬下床到客厅一看,那俩人也才被汤圆叫醒,还晕乎乎地缩在被窝里,显然就不大想起。
姜清鱼站在窗户边看了看,外头还在刮风,但相比较昨夜那会儿好了点,一回头,段诚正在懒洋洋地给姐姐发微信语音:“嗯…刚醒,姐你没事别出来啊,有吃的吧?风停了再说,嗯,昨夜你也听见汤圆叫了?”
他瞥了那年轻人一眼,还是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跟姐姐说了,末了挂断电话,懒洋洋道:“我姐说回头风雪停了让我带你跟她见一面,你要是不想去安全所的话,她能给你安排住处,就是需要你干点活儿。哎对了,你叫啥?”
年轻人没想到这事儿会是这么个处理方式,刚睡醒的大脑瞬间被敲醒了大半,结巴道:“我、我叫江关,谢谢啊,谢谢你们。”
段诚乐了:“哪个‘jiang’啊?”
江关道:“江河的江。”
段诚扭头去看姜清鱼:“小鱼哥,我还以为他跟你一个姓呢。”
姜清鱼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路过,顺手把段诚本来就不体面的头发给揉乱了:“怎么这么贫。”
段诚毫不介意姜清鱼的‘魔爪’,抱着被子往沙发上一躺:“哎,本来还想喊你们出去玩的,这么一搞只能在家里窝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