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场景很是‘热闹’,梳妆台上甚至还摆着已经过期了的化妆品,同样蒙了厚厚一层灰尘,旁边的舞台服装七零八落或挂或搭着,看着这一幕,姜清鱼甚至能想象得出赶场时这里的情况,演员们边换妆边和同伴说笑,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束朝着自己打来的灯光。
如今再看空荡荡的后台,难免生出几分唏嘘来,先前刚入园时的兴奋也略微打消了一些。
姜清鱼背着手,假模假样地在附近逛了圈,看上去像是尽兴了,实则是真走累了:“要不咱们回去?”
傅景秋一眼看穿:“是不是腿酸了?”
姜清鱼朝他比大拇指:“真是明察秋毫。”
傅景秋:“走吧,要是没玩够,明天还可以再过来。”
姜清鱼又有点犹豫:“但是那两箱烟花还没放呢……”
傅景秋:“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反正咱们不急着走。”
姜清鱼被说服了,转脸朝傅景秋伸出手,表情很是理直气壮。
傅景秋挑了下眉,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要抱一下?”
“不是。”姜清鱼抖抖双臂:“哥,背我。”
傅景秋笑了下,上前两步背对着他微微弯下了腰,双臂在旁边托着:“上来吧。”
“噢耶!”姜清鱼兴奋地跳上他的后背,单手搂住傅景秋的脖颈:“回家咯!”
傅景秋背着他往外走了几步,忽然想到姜清鱼刚刚的称呼,脚步放慢。
他们之间的称呼花样并不多,姜清鱼多叫他的全名,要是有事相求,说话自然好听,又喊哥又撒娇的。
后来谈恋爱,这个称呼差不多就固定了,倒是在床上会叠字,软绵绵叫声哥哥,再多就没有了。
这样当然很够,但傅景秋现在想想,又觉得好像没有那么足够了。
姜清鱼从背后贴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贴在他脸颊边,故意又贴又蹭的,果然很粘人:“我重不重?”
傅景秋掂掂他:“体重没有上涨,最近吃的不多。”
“哎——”姜清鱼立马抬起头:“我还是有吃很多的啊,而且我还跟着你锻炼呢,肌肉密度没有变高吗?按理说我应该重了点啊!”
傅景秋无情道:“没有。”
“。”姜清鱼:“好不委婉。”
傅景秋背着他从财神庙上下来的时候都没有太大反应,那么长的一段路,也只在快到房车边上的时候稍微有些喘,尽管现在地面有些积雪,但道路平坦,别说是背了,就算是单手扛着也不至于有太大反应。
今日乐园游玩算是圆满结束,姜清鱼爬上房车,只略微觉得小腿有些酸痛,但想到今天玩过的那些项目,当时想着应该尽兴了,但现在回忆起来,又有点意犹未尽。
于是抖着腿问傅景秋:“我明天起床要是感觉腿不酸的话,要不咱们再去玩一天?”
傅景秋欣然应允:“可以啊,今天还没玩够?”
“哎呀,”姜清鱼道:“短时间内哪有那么容易玩腻的,趁着还没有人过来接手之前,咱们多玩几次。”
说着,抬起眼用一双睁到圆溜溜的双眼盯着他:“你呢?今天玩的还开心吗?”
“我……”傅景秋刚吐出一个字来,瞬间就又卡壳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游乐园。
幼时的春游秋游都被母亲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弟弟回来如何炫耀形容,因为没有进去玩耍过,所以傅景秋想不出来那是怎样的体验感受。
后来迅速成长变得成熟起来,心里装着其他事情,便不会再去想这种属于小孩子玩乐的事情。
今天陪同尝试的那几次,都是姜清鱼强烈要求,他不愿意扫兴,这才跟他一人一次。
但算起来,还是姜清鱼玩的要更多一些。
开心吗?
只要是跟姜清鱼在一起,好像就没有不开心的。
当然,傅景秋知道姜清鱼并不只是想问这个。
小孩儿有的时候还蛮执拗,一定要给出个感受想法来,傅景秋不愿意撒谎,正欲认真措辞,对方却一骨碌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啥意思,你玩的不开心?”
“不是那个意思。”傅景秋握住他的手,先拉着姜清鱼重新坐下来,脸上已经不自觉地挂上了淡淡的笑容,犹豫了两秒,还是把自己是第一次尝试这件事情跟他说了。
姜清鱼睁圆了双眼:“真的假的?”
“嗯。”傅景秋道:“上次在神仙湾玩滑冰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了,但是没找到机会,不过现在也并不晚。”
姜清鱼显然非常愤怒:“这很过分啊!春游秋游又不贵的,不过一个门票钱和午餐费而已!这点钱她肯定是有的啊!况且如果是学生票的话会更便宜,又不用她带孩子,有什么好拒绝的!”
傅景秋早就过了会去回忆咀嚼这些时刻而感到痛苦的年纪了,但是自从姜清鱼第一次为他抱不平之后,他忽然喜欢上了看姜清鱼这样好似凶巴巴要为他讨回公道的模样,脸上浮着笑容,缓慢道:“大概是不喜欢看见我开心吧。”
姜清鱼气的猛捶沙发扶手:“春游秋游对小朋友来说非常重要的好不好!”
况且全班只有傅景秋一个人不去,其他小朋友肯定会有想法的。
他又不是没上过学,小朋友也同样很敏感的,很有可能会因为某些长大了之后看来不值一提的事情故意疏远同学,严重一点的则会嘲笑排挤,这种成长环境对人的影响非常大。
就像是姜清鱼,就没少被知情的同学嘲笑没有爸妈,说他是个孤儿这样的话。
尽管他并不想念那两位素未谋面的亲人,但当时还是很难过伤心的,晚上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好久,还不敢被爷爷奶奶发现。
换位思考,傅景秋当时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小孩子的恶有时候远比成年人的想象更夸张。
“没什么。”傅景秋轻描淡写道:“我当时错过的,你现在都已经补给我了。”
延迟满足而已,不算是什么好事。
姜清鱼扁着嘴,很不高兴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面对面坐在了傅景秋的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肩膀,凑上前搂住了对方。
他用手掌轻轻地拍着傅景秋的后背,下巴压在他肩膀上,哄小孩儿似的抱着他晃。
傅景秋反手搂住他,继续自己的回答:“今天的行程……很有意思。现在回想一下,还是好玩的。谢谢你。”
姜清鱼鼻尖微酸,用力搂紧了他,想要开口,刚发出一个音节,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剩下的话就又咽下去了。
“明天我们一定再去玩一回。”姜清鱼轻声说:“你玩,我来做你的引导员。”
“引导员?”
“哎呀,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你心里知道是什么就好了。”
“那现在可以亲一下吗?”
“当然可以。”
说完,伴随一句黏黏糊糊的吧唧声,姜清鱼捧着他的脸响亮地给了他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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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点略微休息一番后做饭刚刚好,因为没有玩到筋疲力尽,尚有力气做饭干饭,姜清鱼围上‘饲养员’的围裙,挽起袖子钻进了厨房里。
前两天刚吃过海鲜火锅,但还是有些意犹未尽,他的存货里不止有那种成品鲍,还有新鲜的大鲍鱼,处理一番后拿来做葱油鲍鱼,脆弹鲜美,尽管是初次尝试,但味道很不错。
还有心情做比较费功夫的菜,把豆腐切成均匀大小的方块,先在锅里略煎一轮,煎到表皮金黄,再把中间掏空了,塞入肉馅,上锅再蒸。
撇去多余的油花,加各位酱汁和开水,略微再焖个几分钟,大火收汁,这道菜就得了。
豆腐入味,微微煎过之后又丰富了口感,汤汁拿来拌饭也非常美味,准备做之前还觉得可能有点费神,但实际做完后并没有花费太久,又是一碗香喷喷新菜,姜清鱼很满意。
又做一道番茄鱼、椒盐虾仁、海蛎煎,再加一盆香喷喷水煮肉片,只有碗底一点点烫的水培的豆芽菜,一大盆嫩滑好牛肉。
热了油浇上去的时候,满屋子滋啦滋啦的声音,别说吃了,听着都非常过瘾。
伴随着姜清鱼‘当当当当’的动静,菜一一上桌,色香味俱全不说,分量也是很足的。
今天在乐园里刷狠了步数,尽管后边还骑着电驴兜了会儿风,但说实在的,天色那样暗,车速再提起来,根本就看不清什么了。
前面他们不少走路,姜清鱼甚至怀疑今天说不准有两万步,实在需要一顿美食来补补。
“在这里玩几天,可以走回头路在上海再溜达溜达,”姜清鱼边吃边说:“差不多就可以离开了。”
傅景秋帮他夹鱼:“想好接下来要去哪儿了吗?”
姜清鱼:“旁边就是江苏啦,去哪儿都成,旁边不就是苏州?可以去苏州逛逛园林。他们的安全基地肯定不会选在哪儿吧?”
傅景秋:“这种地方没有光线的时候你不是觉得害怕吗?怎么还要去。”
姜清鱼脱口而出:“我哪里觉得……”他顿了顿,咬着筷尖狐疑地看着傅景秋:“我好像没有跟你说过我害怕这个吧?”
傅景秋:“我看出来的。”
抓他那样紧,非要十指相扣,本能就要往自己身后躲,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像是炸了毛的猫,傅景秋哪里看不出来。
姜清鱼:“也…还好吧。”他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习惯了就还行,其实后面想想,园林里下了雪是很漂亮的。我就是老去想点有的没的。”
不过从江苏离开后,到底是要去山东还是去合肥,又有点拿不准。
只是如果从山东再到河北,一路往上,应该可以赶在今年过年前抵达吉林,还能看看长白山。
尽管是极夜状态,但并不影响观赏,不知经过数次天灾后还有没有天然温泉存在,房车里的温泉泡多了,姜清鱼又开始想点有的没的,要去寻找新的刺激了。
他将想法与傅景秋一说,对方也很赞同这条路线。
冬天对他们来说好像有着特别的意义,毕竟刚认识没多久后,短暂地经历过暴雨,后头紧跟着的就是极寒。
去年的冬天格外漫长,但他们俩算是相依为命,度过了很幸福的几个月。
冬天想要获取幸福感太容易了,有的时候哪怕一杯热茶都可以做到。
现在的哈尔滨不一定还有冰雪大世界,但房车能够停在索菲亚广场住两天,自然又是另一道风景了。
后面的计划就在饭桌上拍板下来,一旦确定了后头的行程,姜清鱼又觉得自己可以了,不像先前刚到大理的时候窝着不动提不起精神。
大概是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正在建设安全基地的人的鼓舞,姜清鱼现在干劲十足,甚至还想跟傅景秋商量商量明年冬天再回阿勒泰的事情。
当下尽管有在下雪,但并非极寒时那么夸张,温度零下十来度,还是可以接受的,且并不影响外出行动做事。
今天去乐园里才发现,白天时觉得还好,等到略晚些,特别是城堡附近,风那叫一个大,原先外套随便穿穿就好,七八点这样却是得把自己结结实实裹起来,不然就会被风吹个透心凉。
也不知道从前在这儿等烟花的人是不是同样的感受。
因为回来后那番谈话,晚餐后姜清鱼难免要去黏着傅景秋,这好像都变成一种不成文的规定了,只要对方的情绪有那么一点点的变化或者波动,姜清鱼都会主动过来相陪。
什么小说单机游戏英剧美剧的,统统放到一边去。
他们俩挨着肩膀整理厨房流理台上的东西,全都不慌不忙、不紧不慢,默契地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
过了片刻,傅景秋忽然道:“好像没听你用其他称呼叫过我。”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姜清鱼还没反应过来,扭过头盯着傅景秋看了十几秒,才‘啊’了声:“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