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卿应了下来,因为要一起去,提到市立博物馆,便想起之前郑教授想借薄胎玉壶去展览的事,于是将此事提了提,说会将玉壶一起带过去。
闻言,郑教授自然是喜不自胜。
等约好了下午见面的时间后,便结束了通话。
楼下秦旭定好了第一波要送请柬的人选,其中被他钓了两天没有打款的荀二,就在这一波的第一梯队里。
秦旭拿出手机,照着以前的相处方式,随手拍了份请柬给荀二发过去。
秦旭:[这周末,西厢园,我可是单独给你写了一份请柬,怎么样。]
荀恩:[?]
荀恩:[生日,苏玉卿?他不是你哥前阵子领证那位吗,怎么,你还真打算认下这么个‘嫂子’?]
秦旭背着光,看着聊天记录,继续回道。
秦旭:[我哥非要给他办个生日,我能怎么办?既然拦不住,就索性让他丢脸丢个大的好了。我说你别磨叽,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可就给你撕了?]
荀恩看到后面,手里的合同还没变现,自然不可能拒绝了:[来,就是我说,秦二,之前的合同都快开工了,你钱什么时候到账,我这里再拖可就拖不起了。]
秦旭:[我手里没现款啊,因为这个苏玉卿,我哥都烦死我了,若不是为了那两千万,我才不在这里待了呢!还有你来可别空手啊,好歹让这姓苏的见识一下什么是豪门,也让他知道知道,我大嫂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待的!]
荀恩:[……]
但他也知道秦旭那一点就炸的脾气,现在要是驳了他的面子,他脾气一上来说不定那两千万真就遥遥无期了。
好不容易做个局让这傻子信了,这时候千万不能功亏一篑了。
荀恩:[行,我知道了,不就是充个面子,让土包子见识见识知难而退吗,这点还不容易。放心。]
等荀恩彻底答应下来,秦旭立马把手机摔在桌子上,忽然站起来连呸了几声,胡晨被他吓了一跳。
秦旭深吸口气,“没事,等我缓一缓。”
说着活动了下手腕,看了眼列出来的名单,“继续。”
等连着送出去三分之一,秦旭终于松了口气,最后为了做戏做全套,除了名单里这些‘好友们’,他还把请柬给文添左阳他们送了一份,还有自家老哥的朋友,圈子里好热闹的,反正不管来不来,先摆上阵场再说。
最后都弄完,秦旭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件什么事。
另一边,文添看着手里的请柬,时间定在周末晚上,他那天没什么事,不用请假就能过去,不过礼物要好好备上一份。就是,不知道自家老板准备的什么,到时候千万别撞了才好。
下午,苏玉卿带着两件碎瓷和薄胎玉壶去了市立博物馆。
郑教授估摸着时间亲自等在了博物馆的门口,快两点的时候,见到一辆车在不远处停下,下车的正是苏玉卿。
他立马迎上前,眼睛看向了他手里最小的那个盒子。
苏玉卿看郑教授的眼神都要黏在盒子上了,便微笑着把最上面的薄胎玉壶递了过去。
郑教授马上欢喜地接过了盒子,“我们副馆长知道你过来,就等在了里面,苏先生不急先和我去见见?”
苏玉卿点点头,和郑教授一起进了市立博物馆的大门。
过了前厅,馆内分了几个展区,苏玉卿没有细看,只随着郑教授走到第二层,一起进了后面的工作区。
工作区的走廊上,一个穿着职业装的短发中年女性等在那里,看到郑教授,马上就识出了苏玉卿的身份。
“苏先生你好。”
“这位是我们的陈副馆长。”郑教授同时介绍道。
苏玉卿伸手,“陈馆长你好。”
陈兰很快握了上去,同郑教授一样都是很亲和的模样,“老郑之前去鉴定回来,就说他见到了一件了不得的玉器,形容精巧至极,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我们市立来展览了。”
苏玉卿微微含笑,“陈馆长客气了。”
陈兰是一位行事很周到的女士,等先将借展人的东西夸了一遍,才道:“苏先生,请,我们进屋去谈。”
苏玉卿点头。
等两边将薄胎玉壶看过,确定了借展的时间和日期,签了借展协议书,又明确了责任后,薄胎玉壶在市立博物馆展览的事这才正式确认了下来。
而郑教授也在苏玉卿签字完后更是眉开眼笑,因为明清展区正是他负责的。
顺利将东西留下后,郑教授便亲自带着苏玉卿到明清展区转了一圈,还特意让他瞧一瞧他们给薄胎玉壶留出的展位。
因为薄胎的雕工需要打光才能看得透彻些,所以苏玉卿过来的时候,正有工作人员在设置射灯的位置。
郑教授觉得正好,刚想向苏玉卿介绍一下他们的展览安排,就见苏玉卿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展台上的一个明代果纹梅瓶上。
“苏先生?”
苏玉卿看着这件梅瓶,嗯了一声。
郑教授:“苏先生可是喜欢?”
苏玉卿:“这件梅瓶博物馆是从何处得来的?”
郑教授不明所以,不过还是道:“这个梅瓶啊,是前些年馆里从一个私人收藏手里买来的。”
“当然我们可不是强买强卖,虽然现在此等梅瓶炒上了天价,但在当年却是只在百万之间……”
“这个梅瓶是仿制的。”苏玉卿淡淡道。
郑教授后面的话忽然卡了一下壳,“你说……什么?苏先生?”
“这件果纹梅瓶是仿制的。”苏玉卿又重复了一遍道。
“不可能!”
郑教授的声音大了些,但很快就反映了过来,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道,“这件梅瓶经过馆内至少三个人鉴定,不可能有假,苏先生不如再仔细看一看。”
苏玉卿摇头,他看着梅瓶底部的蕉叶纹上,当初在仿制的时候,他特意添上去的一笔小卷叶。
所以,不用再看,他便知这就是他当年和徐大师仿制出来的东西。
“只要见过真梅瓶,便知这件就是仿制的。”
此时已经站在梅瓶前,万分不敢相信的郑教授道:“可这件果纹梅瓶我至今只见过一件,不知苏先生是在哪里见过另一件梅瓶的?”
“难道是在秦家?”
苏玉卿顿住,他和徐大师将一千多件真品分了三个地方埋藏,若说没人挖出,除非苏家后人以及徐大师及其弟子全都不在了,否则……
苏玉卿看着梅瓶恍然出神。
郑教授在一旁看他不答道:“可若是没有另一件,那苏先生是如何看出来这件梅瓶是仿制的呢?”
苏玉卿回神后忽然道:“当是我看错了吧。”
他抬步向外走去,郑教授走了两步,又回身看了眼那件梅瓶,最后到底还是跟了出去。
苏玉卿走出市立博物馆,阳光洒在了苏玉卿的身上,天上没有百年前总是飘着的纸灰,他的步子也越来越慢了些。
郑教授跟了上来,“苏先生,古董一道有争论很正常,很多事都是越辩才越明晰的。”
苏玉卿停下脚步,对这位很有风度的老人道:“嗯是我执着了。”
郑教授松了一口气,“那苏先生,我们既然出来了,不如现在就去那位修补师傅那里去看一下?”
“哦对了,”郑教授一拍头,“我先让人把盒子送出来。”
苏玉卿并未说话,只静静地听着郑教授的安排,直到有人出来把两个盒子拿出来,两人上车。
郑教授说完地址后,司机开车不久便到了一栋居民楼下。
爬上二楼后,郑教授敲了敲门,没人开门。
“老贺估计在忙,我们等会儿。”
苏玉卿点头,等郑教授觉得时间有点长,要再敲门的时候,防盗门忽然慢悠悠地打开了。
一个穿着青布褂子胡茬都是白须的老人,扶着挂着一根铁链的门,只些微露出半个身形,看着他们,声音苍老道:“苏先生,你又带人回来了?”
就在苏玉卿定住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爸,别开门,等我出去!”
郑教授很快接道:“没事!我在这里看着呢,贺叔出不去!”
他转头又对苏玉卿道:“这是贺师傅的父亲,老了,有点老年痴呆,不过这次贺叔说的苏先生,还真是叫对人了。”
郑教授笑呵呵地说着,一边等着贺师傅出来,一边和苏玉卿聊天。
而苏玉卿看着门里那张看不出面貌的脸,就这么无声地看了许久。
直到脚步声传来,一个戴着蓝布围裙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先把老人掺扶到了一边,说了两句什么,这才移开铁链把门打开。
“进,老郑,这位就是你说的小友苏先生吧?”
“对,我带人来上你这里看看,这次可没带东西啊,下回再和你喝酒!”郑教授十分熟络地说道。
贺师傅斜他一眼,“我还缺你那瓶酒,人来我就高兴,来坐。”
他回身去拿杯子,苏玉卿看着旁边一直盯着他的老人。
贺师傅从饮水机接了两杯水,放到桌子上,就听老人道:“苏先生喝水。”
“爸?你这会儿又认人了?”
苏玉卿拿过水喝了一口,郑教授刚要解释,就听老人又道:“听说南边又有飞机炸来炸去,粮食价格又高了,外面都在抢粮了,苏先生这几日就少出去吧!”
贺师傅顿时尴尬起来,“爸,要不我先扶你回屋?”
说着又对苏玉卿道:“他这是把人弄串了,又在说多少年前的事了,苏先生别介意。”
苏玉卿摇摇头,说道:“没事。”
然后,在老人盯着他时,说了句,“粮食够吃,这几日都不出去了。”
老人这才点点头,“二丫太小,要喝米汤,我们几个大的一人吃口麦饭就够,苏先生带人回来,不要只吃那些……”
老人说着说着被贺师傅扶进了房间,苏玉卿听着,瞧着老人的身影,直到对方含糊不清的声音消失在门后。
等贺师傅回来,苏玉卿忽然道:“这两件瓷器便麻烦贺师傅修补了。”
郑教授:“?”
“苏先生不是说想借用一下电窑和工具吗?”
苏玉卿:“家中事多,近来无闲,想来想去还是托付给贺师傅比较好。”
说着又对贺师傅道:“临时托付,价格按平日三倍即可。”
突然接到大单的贺师傅:“哎这……,按平时的价格就好,苏先生要不着急排着,不用给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