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许秋实呆呆地抬手抓了一把头上的彩色纸屑。
“许秋实,生日快乐。”江翊驰在他身后轻声送上祝福。
许秋实下意识想道声谢,一道身影突然从荀文耀背后蹿出,猛地扑向许秋实,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石头哥!生日快乐!”
“强子?!”许秋实根本没看清来人,但那道声音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熟悉,听到的瞬间,眼前能浮现的只有强子那张憨厚的大脸。
“石头哥,可想死我了!”强子抱着许秋实来了通壮汉撒娇,把其余几人看得直呼眼睛疼。
许秋实身旁的江翊驰更是目光如冰,可惜强子一向不是个会看眼色的,注意到门后还有一人,立刻热情上前要与人握手:“你好你好,你就是石头哥的老板吗?真是年轻有为。”
江翊驰忍住嫌弃伸出手,敷衍地点点头。
“强子你怎么跑来了?还有你们,这是干什么?”眼前的一幕信息量过大,许秋实有点反应不过来。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要找时间过来嘛,魏叔说正好你生日快到了,让我来给你过生日,我带了好多东西给你呢!”魏叔就是村长,强子越说越兴奋,拉着许秋实要他去看自己给他带的土特产。
“行了行了,先过来坐下开饭吧,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荀文耀拍了下强子的脑袋,推着许秋实把他按在主座上。
许秋实这才看清客厅的布置,天花板上挂满彩带,墙上贴着“生日快乐”的装饰气球,显然是几人提前用心布置过的,难怪江翊驰一直拖延自己过来的时间,原来都是为了完成这场精心策划的惊喜。
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笑意盈盈的面容和满满一桌不是那么精致的菜品,许秋实有些鼻头发酸,半晌说不出话,他已经好久没正经过过生日了,甚至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谢谢大家,太费心了。”许秋实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我们的手艺比不上你,你可别嫌弃啊。”荀文耀开玩笑地说了句。
“怎么会嫌弃?”许秋实急忙否认。
几个人里,会做点菜的只有许秋泽,偏偏每个人又都想露一手,差点没把荀文耀家的厨房给炸了。
不善言辞的许秋实除了“谢谢”,说不出更多煽情的言语,率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都在酒里都在酒里!我们干杯,你们随意。”强子了然地招呼起大伙,紧随其后干了一杯。
在场的不是明天要考试的学生就是晚上要上班的打工人,喝不了酒,用饮料代替碰了个杯,热热闹闹地吃起午饭。
江翊驰虽然与小赵他们不熟,但受气氛影响,偶尔会聊上两句,对桌上菜品的容忍度也提高不少,直到尝了口转到面前的皮蛋拌豆腐,当即皱起眉头,强忍着没开口。
“怎么样啊阿驰?我做的菜好吃不?”顾承飞时刻关注着餐桌上各双筷子的动向,见江翊驰居然是第一个赏脸的人,立刻充满期待地看向他。
“你做的?合理了。”江翊驰一句话把顾承飞气得跳脚。
“光说我,有本事你来试试!我不信你能比我好到哪去!”顾承飞撩起袖子恨不得当场跟江翊驰来一场厨艺比拼。
“至少我不会自取其辱。”江翊驰喝了一口饮料压下嘴里的异味,不知道顾承飞是怎么做的拌豆腐,又苦又酸又涩。
“顾同学,你这手艺确实有待提高,不过没关系,好好向石头哥学习,迟早会跟我一样取得进步的。”强子一本正经地安慰起顾承飞。
顾承飞看了眼强子做糊了的西红柿炒鸡蛋,礼貌地“呵呵”一笑。
许秋实心里高兴,看两人吵架都觉得可爱,面上的笑意始终未曾消退。
吃过午饭,几人收拾好桌面,摆上一个漂亮的大蛋糕。
蛋糕是江翊驰定的,没有告诉他们价格。
小赵和阿恒一起点燃蜡烛,催促道:“许哥,快许愿!”
荀文耀给许秋实带上皇冠,带头唱起生日歌,许秋实不好意思地闭上双眼,郑重许下心愿。
希望新的一年里,所有他在意的人都能健健康康,顺遂平安。
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
其余人再次鼓掌欢呼:“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许秋实由衷道谢,不管将来如何,今天这个生日,注定是他过得最难忘的一次。
吃过蛋糕,大家纷纷送上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许秋实收得比较没负担,以后也好回礼。
强子拖出一个大蛇皮袋,献宝似的给许秋实看自己带了什么好东西。
江翊驰状似无意地问起强子的住宿问题。
“当然是住在我表哥这,是吧表哥?”强子和荀文耀虽多年未见,得益于前段时间为了许秋实一直保持联系,眼下完全看不出一点生分的样子。
“那你晚上跟我回去吧,给你朋友腾个地。”江翊驰转头朝许秋实道。
“不用不用,我跟石头哥挤一挤就好了,以前在家我们经常睡一张床的。”强子自顾自地揽着许秋实的肩膀,根本没感受到江翊驰眼神中的寒意。
“两个大男人挤一起很难受的吧?晚上翻个身抬个腿的,多不方便。”江翊驰皮笑肉不笑地问。
“不会啊,我俩睡相很好的,睡着了从来不乱动。”强子一脸单纯。
谁想从你嘴里听到许秋实睡相好不好这种事啊!江翊驰牙都快咬碎了。
“嗯,我留下跟强子挤一挤,这么久没见,也想好好唠唠。”许秋实揉了揉强子染回黑色的头发,眼里满是慈爱。
江翊驰彻底没话说了。
第29章 强子
许秋实的印象中, 上一次生日还是在自己高一那年过的。
那时父母工作太忙,没空陪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请同学去镇上吃顿好的, 买个蛋糕庆祝一下。
许秋实想着家里上小学的弟弟, 没什么在外过生日的心思, 只买了蛋糕回家,再做两碗长寿面,兄弟俩一人一碗蹲在自家院子吃得正香。
一抬头,院外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孩一边挠着屁股一边直勾勾盯着屋内桌上摆着的生日蛋糕。
许秋实认得他,村头老奶奶家的孙子,大家都喊他强子。
强子的父母长年在外打工, 他家只有他和奶奶两口人, 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发育迟缓, 六年级的孩子长得像颗豆芽菜似的。
强子奶奶腿脚不便,眼睛也不大好,但是心肠好,之前看许秋实兄弟俩没人管饭, 喊了好几次让他们去自己家吃饭,虽然许秋实一次都没去过。
看到强子偷偷咽口水的动作,许秋实一抹嘴, 抬手招呼他到家里一起吃蛋糕。
“石头哥, 你放心, 吃了你的蛋糕,以后阿泽在学校有我罩着!保证没人敢欺负他!”堂屋内,吃得满嘴奶油的强子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拍拍胸脯保证道。
“我才不要你保护,你自己在学校还被人欺负呢。”比强子小两级的许秋泽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你怎么知道的?”强子不服气道。
“我看见了, 你被那几个大块头堵在学校边上敲诈勒索了,他们还骂你穷光蛋。”许秋泽绘声绘色地演示起来。
“那是因为我落单了,他们人多势众,我得避其锋芒。”强子犹自嘴硬。
“成语用得不错,你成绩挺好吧?”许秋实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不好,他考试不及格被老师罚站在教室外头,我碰上好几回了。”许秋泽再次无情戳穿。
强子有些脸红,连带着嘴里的蛋糕都没那么香了。
“没事,哥也不会念书,成绩差有成绩差的活法。”许秋实安慰道,给了弟弟一个不要再乱说话的眼神。
“石头哥你说得对,我以后能再来找你玩吗?”强子腼腆一笑。
“可以。”许秋实点头。
强子张口还想说啥,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他忙把纸盘里的奶油舔干净:“我奶喊我回家吃饭了,我先走啦!石头哥再见,阿泽再见!谢谢你们请我吃蛋糕。”
“等等。”许秋实拉住他,又给他切了一大块蛋糕,以兄弟俩吃不完为由,让他带回去。
见强子端着蛋糕小心翼翼又透着欣喜的背影,许秋实转头问弟弟:“强子在学校经常被欺负?”
“我看见过几次,不知道算不算经常。”许秋泽歪着脑袋,严谨地说。
“欺负他的都有谁?有没有欺负过你?”许秋实追问。
“没有呢。”许秋实摇摇头,随后掰着手指头列举了几个刺头,学校里谁不知道他有个厉害的高中生哥哥,哪有人敢欺负他?
“哥,强子刚刚说自己只是落单也在骗你呢,他根本没朋友,我每次看见他都是一个人。”许秋泽像说秘密一样趴在许秋实肩上,对着他的耳朵小声道。
“知道了,以后说话别老拆人台,小心挨揍。”许秋实把弟弟捞进怀里,狠狠揉了两把头发,逗得他哈哈大笑。
后来的某一天,许秋实趁着午休时间溜回到村里的小学,将那几个经常欺负强子的小孩一一揪住,进行了一番和谐友好的谈话,从此,关于高中生许秋实有两个弟弟的传闻悄悄扩散开来。
眼下,当初那个瘦弱的小孩早已长得人高马大,再也不是过去任人欺负的模样。
“石头哥,你干嘛一直看我啊?是不是觉得我又变帅了?”强子自恋地撩了一把头发。
“想到你小时候的样子了,现在是比以前帅多了。”许秋实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小时候还……”
“诶诶诶,石头哥,可以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在外给我留点面子嘛。”强子连忙打断。
听见许秋实夸强子帅,江翊驰怀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到底哪里帅了?不就是个傻大个吗?
“行了别现眼了,快去把桌子擦了。”荀文耀拍了下强子的胳膊,把他赶去厨房拿抹布。
作为寿星,许秋实被众人赋予了不用干活的优待,而身为寿星的老板,江翊驰理所当然地坐在许秋实身边,没有一点想帮忙的意思。
趁大家仍在忙碌,不死心的江翊驰再次向许秋实确认:“你晚上真的不跟我回去吗?”
“强子难得来一趟。”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江翊驰撇撇嘴:“那你们晚上别聊太晚,早点休息,你明早要来给我做早餐的。”
“我知道。”明天上午江翊驰他们就要开始考试周了,考试时间许秋实记得比他们还牢。
江翊驰沉默了会,尝试地问:“不然我帮你朋友订个酒店吧?你也说了你朋友难得来一趟,应该给人家提供一个良好的居住环境啊。”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自己现在完全负担得起酒店的费用,许秋实面露迟疑,在想要不要问问强子的意见。
不等许秋实的想法付诸行动,从厨房回来的强子已经大着嗓门喊起来了:“嗨,小老板你太客气了,不用破费,那么久没见,我想跟石头哥多亲近亲近。”
江翊驰握紧拳头:“这样啊,是我多事了。”
“话不能这么说,什么叫多事啊?你这是出于好意,我懂!不过心意我领了,酒店就不必了,石头哥说你们要考试了,等你们考完再出来一起玩啊。”
“我们考试要考一周,你会在洛海市待那么长时间吗?”江翊驰敏锐地抓住重点。
“对啊,反正我没啥正经工作,我表哥说难得来一趟,可以待久一点多玩玩,洛海市好吃的好玩的多着呢。”强子一脸期待。
没有正经工作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江翊驰和许秋实同时为这句话感到无语。
“你们今天喝了不少酒,晚上还跟我去酒吧吗?”忙完的荀文耀过来问了一句。
“改天吧,强子坐了一晚上火车,应该很累了,今天早点休息。”许秋实知道坐火车有多辛苦,强子这会看着精神,不过是因为太兴奋了。
“行,那哥下次再带你见世面。”